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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此次我只是以丫鬟的身份追隨母妃前來，自然是不能抬頭直視殿上的，于是一進(jìn)了殿門，便低低垂下頭去。直到隨著母妃入了座，站在她的身后，方才稍稍抬些頭來。

    淑貴妃的位子離當(dāng)今的皇帝極近。

    皇族家宴，依例皇上坐主位，居坐臺中央。當(dāng)今的皇后，如今鎮(zhèn)遠(yuǎn)大將軍蘇蘊(yùn)的親妹妹蘇霖，定國功臣蘇子熙的嫡女，坐在帝位的左邊，坐臺與帝臺齊平，淑貴妃坐帝座右側(cè)，位子較之皇后要更低一些，卻也有極好的視野。

    有渾厚如遠(yuǎn)鐘卻又莊嚴(yán)如城墻的聲音在殿內(nèi)盤踞而起，開口是極有陣勢的客套，道：“今日中秋月圓，朕當(dāng)與家臣共享繁華，今又有回鶻使臣來朝，便與我朝同享這中秋佳夜?！闭f罷舉起酒樽，臺下的人亦紛紛舉起酒樽來，口中只道是“吾皇萬歲萬萬歲。”我朝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臺上的人頭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那些珠子都垂在他臉前面，從我這個角度并看不清楚容顏，只是看他正襟危坐，聲音有洪亮爽朗，想來這便是天家威嚴(yán)。

    眼看著已經(jīng)有舞女走上前來，大紅的舞衣隨腳步翩躚。只見中臺上的人臉微微側(cè)過去，看向回鶻使臣那邊，道：“愛卿到此多日一直以回鶻飲食相待，此番中秋家宴，添了些許我朝飲食，卿嘗嘗可否?！?br/>
    回鶻首領(lǐng)雙手合十握在胸前，微弓身體以示感激之情，葉公主坐在回鶻首領(lǐng)右側(cè)，珠冠風(fēng)裳，甚是隆重好看，起身與其父王作了相同的舉動。只聽得回鶻首領(lǐng)口中道：“此番上邦之行，也見識了不少的新奇東西，叫尊上為我們費(fèi)心了?！庇挚粗页母栉璧溃骸吧习畹母栉桄鼓榷嘧?，將女兒家的小家碧玉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自然也是十分好看的，我回鶻女子歌舞鏗鏘有力，葉兒今日也備好了，上主可能允許葉兒一舞嗎？”

    蘇鈺揮了揮袖子，道：“大唐與回鶻結(jié)秦晉之好，便無須見外。待這曲盛世繁華舞罷，便叫葉兒備著吧?！?br/>
    葉公主依言道了謝，又方方上前幾步，行了我朝的禮節(jié)，道：“謝皇上，葉兒這便到后邊兒備著?！闭f這句話時朝我們這邊掃了一眼，我看了她的眼色心下一驚，母妃就在我前邊，她與其父王的位子在皇后下首位，我們離得這樣遠(yuǎn)，想來她大約是認(rèn)不出我來的。

    此時皎月已上了柳梢，圓如白玉盤，天色大黑之下，又見的晚風(fēng)陣陣，星斗漫天，一院的合歡加之筵席上的米酒香，正有宜人之態(tài)。

    麟德殿的建筑很是奇特，正門甚大，開的又高，平日里若是不將門帶上，便可將紫禁城的一半的風(fēng)光盡攬掩下。就像此時，透過麟德正門，便可見殿外泓源河畔的菰草、紅蓼、蘆荻與菖蒲，迎風(fēng)颯颯，又有幾只鴛鴦、白鶴嬉戲其間。夜風(fēng)緩緩潺過，有清涼的水意。

    盛世繁華的曲子并不長，因而不多會兒子，便見著葉公主盛裝上陣了，因著這一舞是要當(dāng)著眾大臣與當(dāng)今帝后的面，她的裝扮分外精細(xì)些。挑了一件大紅色翻折領(lǐng)連衣窄袖長裙，衣身寬大，下長曳地，腰際束雪白綢帶。翻領(lǐng)及袖口均加紋飾，紋樣多鳳銜折枝花紋。頭梳椎狀的回鶻髻，戴珠玉鑲嵌的桃形金鳳冠，簪釵雙插，耳旁及頸部佩戴金玉首飾，腳穿笏頭履。與我之前見她時的尋常裝扮大不相同，這一舞準(zhǔn)備的有多精心不言而喻。

    待她蓮步翩躚上了殿堂中央，方才行了唐禮道：“葉兒此番帶來我朝的《十二木卡姆》?！?br/>
    皇后輕聲道：“《十二木卡姆》？”

    淑貴妃笑笑道：“姐姐，咱們閑來曾說過呢。十二木卡姆，是回鶻人民創(chuàng)造的燦爛文化，它不獨(dú)獨(dú)是樂舞相合，更是將文學(xué)、舞蹈、戲劇等融入其中，不僅表現(xiàn)了回鶻臣民絢麗的生活和高尚的情操，更是他們理想、追求與發(fā)展史的大融合?！被屎笈c淑貴妃相視一笑，接了她的話道：“可不是嗎，也算是回鶻精粹之一了?！?br/>
    蘇鈺向淑貴妃投去贊賞的神色，母妃臉上浮出淡若云霞的笑來，復(fù)開口道：“十二木卡姆的每一個木卡姆均分為大乃額曼、達(dá)斯坦和麥西熱甫等三大部分；每一個部分又由四個主旋律和若干變奏曲組成。其中每一首樂曲既是木卡姆主旋律的有機(jī)組成部分，同時，又是具有和聲特色的獨(dú)立樂曲。十二木卡姆是回鶻詩歌的音樂表達(dá)形式。每個木卡姆配上那些含義雋永、內(nèi)容豐富、色彩斑斕、朗朗上口、輕松活潑、便于演唱的古典詩詞以及蓋澤勒（雙行詩）、民謠而顯得情趣盎然，生機(jī)勃勃。尤其是回鶻詩詞中那最富韻味的蓋澤勒的十八種格律更使木卡姆樂曲顯得新穎而別致?！?br/>
    一席話說完又露出孩子氣的神色，瞧向蘇鈺道：“這本該是我朝人盡皆知的事情，臣妾賣弄了?！蔽也挥每匆矔缘么丝烫K鈺臉上的表情，母妃的話，掩飾了皇后微微訝異的無知，反而像是突然記起，又在話尾將****威嚴(yán)盡保，的確是個心思玲瓏的女人。

    只怕若我是男子，亦免不了要為之動心。

    葉公主看著母妃依依施了一禮，道：“上朝果然鐘靈毓秀?！庇挚戳伺赃叺臉穾煹溃骸叭绱?，葉兒也獻(xiàn)丑了?！痹挳呏灰姌穾熋婷嫦嘤U，手下的樂器不見絲毫響動，想來也是，從來我朝樂師大多只習(xí)我朝曲譜，突然要他們奏演外朝，亦是為難他們。

    葉公主看著呆立的樂師道：“若沒有曲子，葉兒便舞的不著曲調(diào)了?！?br/>
    蘇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只見母妃亦微微搖了搖頭。

    眼看著大殿就要被靜默攫住，我上前為母妃甄了一杯酒，微微挑起娥眉看她，點了點頭。母妃立即會意，朝蘇鈺道：“皇上，我朝通音律者甚多，臣妾身邊的丫頭亦有個通透的，便教她去吧。”蘇鈺看過來，點點頭，又聽得母妃開口道：“不過今日臣妾多費(fèi)唇舌，待會兒可要向皇上討賞才好?！?br/>
    蘇鈺眼里泛起些寵溺的神色來，道：“好?！蹦稿尹c點頭，我便到了樂臺上，拈一把古琴到指尖，道：“婢女曉得各位樂師都是極通音律的，大家只需一會兒子跟著婢女的調(diào)子便好了?！彼麄兗娂婞c頭，入宮的樂人大多經(jīng)過千條萬選，功力甚深。我抬手試了試音色，朝母妃點點頭，母妃道：“如今教我朝器樂配回鶻舞蹈，方才真兒真兒的是一家人了?！?br/>
    纖指起，歌舞生，便也和著樂人，作出了恢弘之樂。葉公主和著我們的拍子輾轉(zhuǎn)起合，時而作拈花凝思之態(tài)，時而作戰(zhàn)場恢弘之姿，正是鋼筋有力，明麗活潑，一襲長裙在她的腳下仿佛成了指尖流水，隨意而展，隨心而合，正是回鶻人民生活的寫照。我看著她的舞姿亦覺得明麗歡快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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