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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jīng)得到了永恒的解脫。

    蘇璃感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漠北，張著手臂，躺在無憂無慮的大草原上。

    鼻尖盡是故鄉(xiāng)泥土久違的清香。

    天空中有展翅的黑鷹翱翔，發(fā)出嘹亮的長(zhǎng)嘯。

    她翻了個(gè)身，瞳仁猛然一縮，原來身旁竟有個(gè)人跟自己并肩躺在一起。

    又是那個(gè)人，每當(dāng)自己最脆弱難捱之時(shí)，她便會(huì)出現(xiàn)在自己的夢(mèng)境，帶著自己迷失在無邊的草原。

    那人穿著簡(jiǎn)單的匈奴男子服飾，圓領(lǐng)窄袖。

    陽光照在那人的臉上，讓人始終看不清五官。

    可蘇璃知道，這個(gè)人正在看著自己，甚至她都能感受到這人無比溫暖的目光。

    那樣憐惜煦暖的目光似乎能融化自己所有的傷痛。

    蘇璃眼睜睜地盯著這人伸出手掌，輕輕撫摩上自己的傷痕，緩緩擦拭著自己遍身的污跡。

    每個(gè)動(dòng)作都是那樣的輕柔，每寸掌心都是那樣的炙熱。

    淚水突然洶涌而出，蘇璃也伸手環(huán)住那人的脖頸，將臉靠在那人肩上，嗚咽地抽泣，

    “對(duì)不起。。。我是不是已經(jīng)。。。臟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對(duì)這個(gè)人說對(duì)不起，但是她心中隱隱覺得這個(gè)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愛人。

    “不。。。我不會(huì)允許那樣的事發(fā)生?！?br/>
    蘇璃緩緩抬起頭，盯著眼前模模糊糊的面容，抬起手一寸一寸的觸摸上這人滾燙的臉頰。

    那人的身體突然緊繃了起來，一雙修長(zhǎng)的手伸了出來，牢牢按住了蘇璃下滑的手。

    “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蘇璃輕聲問道。

    那人不答，只是靜靜地瞧著自己，似乎在詫異自己為何不認(rèn)識(shí)她。

    過了一會(huì)，那人才啞聲道，“你不認(rèn)識(shí)我了嗎？我就是。。?！?br/>
    蘇璃突然伸出手來，按住了那人的嘴，低聲道，“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了，我很害怕?！?br/>
    “你在怕什么？”那人的聲音中充滿了疑惑。

    蘇璃顫聲說道，“我害怕你一告訴了我你是誰，我的這場(chǎng)夢(mèng)就醒了。。。所以你什么也不必說，只要抱緊我。。。抱緊我就足夠了?！?br/>
    那人一言不發(fā)，猶豫了片刻，才緩緩伸出手摟住蘇璃瘦弱的肩頭，然后雙手沿著她的脊背慢慢滑了下去，使得蘇璃更加緊密地貼近自己。

    “吻我。”蘇璃仰起頭，輕聲說道，“請(qǐng)你吻我吧。”

    那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蘇璃顫動(dòng)微張的雙唇，卻沒有作聲。過了好一會(huì)，才低下頭來，輕輕噙住了她那片柔軟的櫻瓣。

    一個(gè)極盡纏綿的吻，兩人熾熱的唇瓣抵死相觸，是那樣的熱烈而深切。

    蘇璃微微嚶嚀了一聲，那人的吻更加深切，她的舌輕而易舉地抵開自己的牙關(guān)，在自己口中肆無忌憚地馳騁。。。

    “小緹。。。小緹。。。”

    那人翻身壓在自己身上，在耳旁嘶啞地喚著自己的名，每一聲都是那樣的刻骨銘心，若是沒有真的愛過，又怎會(huì)如此一往情深。

    “你。。。你要了我吧。。?！逼扑槊噪x的私語從蘇璃口中流瀉而出。

    毫無征兆地，那人猛然停了下來，驚訝地注視著蘇璃。

    那人的臉離自己很近，蘇璃可以感受到她的手臂突然有些僵硬，她的呼吸越來越熱，可眼前依舊是一片朦朧。

    “你剛才。。在說什么？”那人難以置信地問道。

    蘇璃輕輕解著自己身上剩下的衣衫，流著淚說，“我知道你就是我愛的人。。。至少在夢(mèng)里。。。讓我成為你的女人吧。。?！?br/>
    “夢(mèng)里？”那人突然用力抓住自己的雙臂，將自己死死壓制住，目光似乎越來越冷，“你剛才對(duì)我說的全是夢(mèng)話嗎？你快清醒點(diǎn)，看清楚我是誰！看清楚我是不是你愛的人！”

    你快清醒點(diǎn)，看清楚我是誰。。。蘇璃迷迷蒙蒙地回嚼著身上那人的話。。。?？辞宄沂遣皇悄銗鄣娜耍?br/>
    她倏地睜大了雙眸，神志漸漸變得清醒。

    咫尺之前的那雙閃爍的淺眸像要把自己吞噬！

    “是你。。?！碧K璃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中羞憤難抑，方才自己居然在對(duì)這個(gè)大燕的襄王投懷送抱，脫衣自薦。

    自己。。。竟然如此淫.賤！

    “放開我！”蘇璃開始拼命推拒眼前的慕容顏。

    “你是在戲弄我嗎？”慕容顏眸光慢慢變得暗沉，話語中夾雜著輕微地嘆息，“你知不知道。。。你對(duì)我而言。。。意味著什么？”

    蘇璃突然怔住了，在慕容顏的凝視下，動(dòng)彈不得。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像她？”

    慕容顏抬起手，輕輕撫過蘇璃明艷絕倫的臉頰，語氣溫柔得幾乎像是耳語。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氣氛曖昧得讓蘇璃幾乎無法呼吸，她艱難地別過臉，不去看慕容顏，卻忘了掙扎。

    “你不必明白。。。不必明白。。?！蹦饺蓊伒氖钟行╊澏?，像是在對(duì)蘇璃講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盯著她的琥珀眸光有些渙散，像似在看著她，又像是透過她看著另一個(gè)人。

    “這或許真是天意吧。。?！?br/>
    慕容顏的聲音壓得極低極輕，似乎變得有些憂傷和遙遠(yuǎn)。。。

    蘇璃緩緩轉(zhuǎn)過頭，對(duì)上慕容顏布滿各種復(fù)雜情緒的雙眸。她張了張唇，幾次欲言又止，終是別過臉，故意問道，

    “她是誰？”

    她一問完，便立馬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慕容顏削薄的唇。

    可慕容顏卻居高臨下地盯著蘇璃，臉上慢慢涌上痛楚難言的表情。她緘默了半天，才像醒了神似的喃喃說道，“她。。她是我唯一的妻子?！?br/>
    蘇璃的眼皮猛然一跳，如遭雷轟，忍不住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她的心一陣錯(cuò)亂的狂跳，自己怎么可能會(huì)是她的妻子？！

    自己可是被她給。。親手。。殺害的。。

    慕容顏的目光似最熾熱的木炭，她低啞地逼問道，“你為什么覺得不可能？”

    “因?yàn)槲揖褪?。。?！碧K璃本想說，因?yàn)槲揖褪悄憧谥兴f的那個(gè)她，可她還是生生忍耐了下來，只聽她冷聲道，“因?yàn)槲揖褪遣恍拧?。。若真如你所言，她是你唯一的妻子，那王爺府上的那位?cè)妃娘娘和郡主殿下又從何而來呢？”

    四周突然沉寂得像是死域。

    慕容顏微微支起了伏在蘇璃身上的身子，淡漠的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投下大片寂寥斑駁的陰影。

    過了良久，慕容顏才緩緩開口，聲音遼遠(yuǎn)，如同寒漠，

    “有個(gè)秘密，是我打從娘胎出來就一直背負(fù)在身上的。。。當(dāng)今世上知曉此秘密的人不過三人，一位是從小撫育我成人的乳娘，一位是打心底敬我重我的表妹，還有一位是。。?！蹦饺蓊侀L(zhǎng)嘆了一口氣，才接著道，“還有一位是同我青梅竹馬的故人。。。而即便是這三人，也沒有一個(gè)是由我主動(dòng)坦誠(chéng)相告出這個(gè)秘密，若不是情非得已，命運(yùn)弄人，我只想帶著這個(gè)秘密一同埋藏進(jìn)棺材里。。?！?br/>
    她頓了頓，抬起手，慢慢取下頭上的金冠，顫著嗓，一字一句道，“可今日，即便你知曉后會(huì)厭惡也好，會(huì)嘲笑也好，哪怕會(huì)以此為由要挾我的性命也罷。。。可告訴你，我心甘情愿?！?br/>
    慕容顏伸手一挑，頭上的發(fā)髻登時(shí)散落，直直的黑發(fā)如瀑布般一泄而落，她微微揚(yáng)起唇角。

    “如你所見，大燕的襄王，是個(gè)名副其實(shí)的女人。”

    慕容顏直直盯著蘇璃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如斷翅的蝴蝶。

    她做夢(mèng)都沒想過，可以在某一天無怨無悔地把最最真實(shí)的自己毫無保留地呈現(xiàn)在她人面前。

    蘇璃腦中登時(shí)嗡然轟鳴，驚怔的盯住慕容顏無可奈何的笑顏，欲從中找出任何一絲戲耍，即使她有半分嘲弄也可打消自己心中萬般震撼，她是何意，這么說到底是何意？

    太驚訝，太意外，太不可思議！胸中仿佛有無數(shù)狂流在體內(nèi)沖突澎湃！

    蘇璃完全蒙了，呆愣地望著眼前無比異魅的俊美容顏，幾乎連心跳都要停止，只有咬住自己的下唇，緊緊地咬出血腥味，才勉強(qiáng)在疼痛中保持清醒。

    “你。。。你怎么可能會(huì)是。。?！碧K璃只覺得眼前水霧斑斕一片模糊，她氣息紊亂，仍然不敢輕易相信。

    大燕的襄王，不應(yīng)該是那個(gè)兇殘荒淫的男子么。。。怎么可能會(huì)是一個(gè)女人？

    “怎么，你還不信？”

    慕容顏眉骨一動(dòng)，輕嘆了口氣，只好在她面前寬衣解帶起來。

    “你。。。你想要干甚么。。?！碧K璃臉猛地一紅，驟然朝后挪了好幾步。

    話音未落，慕容顏已解開內(nèi)衫，露出胸前重重的白色布帶。

    蘇璃瞪大了美眸，下意識(shí)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眼中的淚蓄得太滿太沉，終是大顆大顆地墜落。

    不是因?yàn)樗_實(shí)是個(gè)女人，而是因?yàn)?，她的身上怎么?huì)有這么多錯(cuò)縱的疤痕。

    心中的錯(cuò)亂和驚慟猛烈地交織，還夾著難以言表的難過和茫然。

    渾身一陣冰涼又一陣滾燙，蘇璃不由自主地，素手慢慢伸了出去，顫抖地摸上慕容顏右肩上一處淺淺的傷疤，“為什么。。。為什么。。?！?br/>
    她心中充斥了太多的震驚和困惑，甚至都不知道該先問慕容顏哪一個(gè)問題才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得那么傷心，可有一種莫名的痛苦刺穿了自己的心房，胸前已經(jīng)濕透，可淚水仍然不斷地往下流。

    慕容顏伸手按住了蘇璃的手背，握著她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左邊胸口。

    蘇璃抬眸凝望著慕容顏，在模糊的淚光中惶惑地望著她，感受著手下的柔軟和劇烈的心跳。

    許久，慕容顏才揚(yáng)起了一絲慘淡稀薄的笑容，輕聲問道，“現(xiàn)在你信了罷？”

    蘇璃完全講不出一句話，只是盯著慕容顏黯淡的淺眸。

    她苦笑了下，聲音虛弱得幾乎微不可聞，“若你還想要我的命，再也不需要用什么刀子了，將這個(gè)真相公布于世。。。我，必死無疑?！?br/>
    她的話如鞭子一樣抽打在自己臉上，蘇璃忍不住抬手又捂住了流淚的雙頰。

    慕容顏一眨不眨地盯著蘇璃，伸手拿開了她的手，輕輕拭去她的淚，“你為什么要一直哭？”

    蘇璃無言地?fù)u著頭，心田間是那樣的酸痛。

    自己早就。。。不想讓她死了。。。

    良久，她才哽咽地問道，“你為何。。。受過那么多傷？”

    慕容顏眸光一凜，緩緩穿戴上身上的衣裳，低喃道，“這些傷，大多都是在漠北留下的。。?！彼p輕摸上蘇璃按上的那道右肩上的舊疤，盯著蘇璃，眉間含笑，道，“這道疤，正是她留給我的印記。”

    蘇璃張大了嘴，她說的是自己?jiǎn)帷！?。自己曾?jīng)刺傷過她？

    蘇璃暗自揪緊了身下的被褥，咬著牙關(guān)，還是豁出去問道，“她。。她到底是誰？”

    慕容顏整戴好衣冠，便緩緩站了起來，走到桌案旁邊，蘸了水，在桌上鄭重地落下了筆畫。

    寫畢，她抬起眸，愣愣地望著蘇璃，站在那里，雙眼像蒙了一層水霧。

    慕容顏沉默了片刻，猛然轉(zhuǎn)過身，背對(duì)著蘇璃，哽咽道，“你歇息吧，我改日再來看你。。。”

    她闊步走向門口，手剛一觸到門扉，腳步微停，轉(zhuǎn)眸說道，“人心險(xiǎn)惡，你別再到處亂跑了。。。也別再。。?！?br/>
    話未說完，慕容顏便推開了門扉，吱呀作響的開門聲讓蘇璃沒有聽到她下面說的那句，

    “。。。別再離開我了。。。”

    待慕容顏?zhàn)吡艘院?，蘇璃又怔怔地愣了許久，才赤著足搖搖晃晃地走到慕容顏方才寫字的桌案前。

    剎那間，蘇璃渾身劇震，眼中的淚抑制不住地掉落了下來，砸在那些字旁。

    桌案上，藕斷絲連的水漬寫著三個(gè)字：

    楚，夏，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