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眼里雖有溫色,可卻似乎也不由任何分說。
“那微臣謝過陛下了?!?br/>
薛君憂行禮拜謝后,正襟危坐在陛下的對面,身下這一方坐榻柔軟無比,但對薛君憂來說卻仿佛有刺兒。
薛君憂陪陛下用了早膳,與安陽鋪張精致不同,皇帝陛下早上只吃些簡單的粥食與小菜,并沒有多么奢華。
“對了,”
用餐到一半,洛曄玄突然開口問道:“最近西戎的騎兵頻頻進犯我國邊境,司空太尉向朕夸過你,說你外邦軍事方面頗有天賦,你覺得對付西戎該如何是好?”
那自然是交好西域聯(lián)邦,雙方達成盟約,共同派兵吞并西戎古國,然后重新劃分各自疆域。
可薛君憂心里卻跟個明鏡似的,西域聯(lián)邦雖國力弱于熵國,但卻是貨真價實的群狼,與他們合兵滅了西戎古國,這無異于與虎謀皮。
雖說滅了西戎古國,大熵國土將至少擴充四百里,可對熵國長久計,卻是只有這一利而得百害。
何況陛下本來也并不想和西戎交惡,不然也不可能對之前西戎提出的和親,不接受同樣也不明確拒絕。
可是陛下如此問到底是何意呢?
薛君憂想著最近十多年里熵國與外邦發(fā)生諸多摩擦,雖然西戎騎兵頻頻進犯熵境,可還沒到雙方大動干戈的時候,但陛下最近都在想辦法充盈國庫。
這無疑是又要打仗了,可是以陛下的想法,他是打算下一步朝哪國出兵呢?
最有可能的是溟國,畢竟兩國是世仇,出兵討伐可謂名正言順,但溟國在東海之外,不僅坐擁天王四島,周邊還有溟國群島互成犄角之勢,以抵御來犯之敵。
若是出兵溟國,少不了大軍長途遠征,如今熵國內(nèi)部不穩(wěn),外面又有群狼伺機而動,絕非出兵溟國的好時機。
既然不是溟國,那就只剩下西戎、北桓、與東遼了。
西戎作為熵國與西域聯(lián)邦的緩沖地帶,自然也是目前動不得的。
東遼雖然畋魚以食、皮毛為衣、馬逐水草、人仰湩酪,但國力卻在一日日強盛起來,不僅與溟國隔海而望,更與北桓時常為爭奪草原而大起戰(zhàn)火,倒是個出兵的對象,只不過名不正言不順。
薛君憂仔仔細細衡量了許久,于是說出了自己的回答:“西戎與我們和西戎聯(lián)邦都接壤,若是對付西戎,聯(lián)盟西域,雙方共同出兵瓜分方為上策?!?br/>
“嗯,是個好辦法。”
洛曄玄一雙隼眸并沒有太多驚訝,他放下手里筷子:“你接著說,該如何結(jié)盟,又當如何瓜分?!?br/>
“不結(jié)盟也不瓜分。”
薛君憂臉上露出一抹難色:“西戎騎兵兇狠,對西域聯(lián)邦與我們都是非常硬的一根骨頭,若是強硬吃下,硌掉了牙齒是在所難免的?!?br/>
“所以你覺得還是不打的好?!?br/>
洛曄玄朝身后靠了靠,眼底轉(zhuǎn)瞬閃過一抹失望:“也是,你出身在商賈之家,凡事沒有萬全準備自然還是不做的好?!?br/>
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說薛君憂膽子小。
薛君憂也自然能夠聽得出來,不過他倒是并沒有默認,而是開口又說道:“對付西戎確實不能打沒有萬全準備之仗,所以微臣有另一個建議.......”
“說說說?!甭鍟闲S意的抬了抬手,眼里似乎早已是沒了原先那抹溫色。
“陛下可以讓西戎主動與我們交好,這樣西戎的騎兵便不敢來犯?!?br/>
“如何讓他們主動?你當這是兩個小孩子打架么?!?br/>
“我們可以先出兵滅了北桓?!?br/>
薛君憂的目光突然凌厲了起來,甚至摻雜著一絲無情:“北桓滅,西戎與東遼中間將空出許多肥沃草原,以他們游牧國家的個性,必然會為了爭奪那些草原而大動干戈,到時誰勝誰敗,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br/>
“......”
洛曄玄沉默不語,再次抬頭靜靜打量起了薛君憂,這孩子是有些天賦,竟然能和他想到一起去,他之所以如此急切的籌措軍費,也正是打算挑個時候?qū)Ρ被赴l(fā)動滅國大戰(zhàn)。
而只要掀起了滅國大戰(zhàn),熵國之外的諸國必定會坐觀這場戰(zhàn)火,到時候若是熵軍屠國占地,必然遭到諸國群起討伐,而若是熵軍只屠了北桓的國,那近九百里的肥沃草原,必定會被周圍國家相互爭奪,與熵國接壤的西戎與東遼自然也會參與進去。
屆時熵國的三邊疆界都可暫且松下一口氣,他也可以親率重兵去滅了溟國,已報當年之仇。
“朕會考慮考慮你的這個建議?!?br/>
過了許久,洛曄玄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笑容:“時候不早了,朕要上朝去了,你該去查什么案也去查什么案吧?!?br/>
聞聲,薛君憂連忙起身,沖陛下又是一禮:“那微臣告退了。只是昌隆伯一案......”
“那個案子不用你管。”
洛曄玄一掃臉上和善,把那封信件妥善收起來:“朕會交給九嬰都護府手里,信里的事情也不能對任何人講起,不然朕會治你的罪,安陽也保不了你,以及整個薛家?!?br/>
“微臣謹遵圣意?!?br/>
薛君憂說完,立刻轉(zhuǎn)身離開,心里也是略略松了一口氣。
昌隆伯那案子不交給他正好,南云王府大火與茶靡花尸案已經(jīng)夠讓他費心的了,若是再來一個,他到時候還怎么去查公孫皇貴妃的事情。
出了皇宮的薛君憂倒是也沒閑著,他先去了罪案司,把與那兩個案子所有相關(guān)的卷宗罪案取了帶回安陽公主府,繼而又與緋云偷偷來到了緋訣莊園。
薛君憂一個人站在當日來到的那座紅玉宮殿門前,心里非常的好奇。
過了這么多天,總算可以知道公孫皇貴妃在緋訣秘藏中到底留了些什么東西了。
大概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緋云從紅玉宮殿里開門走了出來:“跟我進來吧,我都吩咐好了?!?br/>
薛君憂輕應(yīng)一聲,帶著好奇的心情跟著進了紅玉宮殿。
進入之后,這宮殿的內(nèi)部與薛君憂之前所猜想的差不多,什么也沒有,只有平平無奇的地磚所鋪設(shè),除此之外,殿內(nèi)再沒有任何擺放。
這便是最為簡單的陷阱,讓闖入者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每一塊地磚下面都暗藏著殺機。
不過和緋訣內(nèi)部之人進入還是無比安全的,薛君憂緊緊跟著緋云所踩過的石磚來到宮殿的最深處。
只見他將手掌按在其中一塊地磚上,緊接著另一手掌又按在另一塊地磚上。
喀嗒一聲,緋云身前一塊地磚緩緩上升,里面藏著一個暗匣,只見他又把那暗匣轉(zhuǎn)動了一下方向,前往地下的暗門才緩緩出現(xiàn)。
薛君憂在后面看得驚奇,若是他的話,想必會就算打開暗匣,但本能反應(yīng)也會打開開開那暗匣里有什么,如此一來,估計只會深陷重重陷阱之中了。
這暗門之下,藏著一條很長很寬的暗道,暗道旁建造著很多室門,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秘藏了。
薛君憂跟著緋云下了兩道暗門,走了三層暗道,方才在一張上面刻著天字三十三的室門前停下。
“這便是你那密匙所能開啟的保管廳了?!?br/>
緋云蹲下,一只手在室門左下摩挲著什么,伴隨著手上動作一停,他用手掌往那可按下的地方重重一按。
一陣機關(guān)啟動聲,一條暗槽從室門前的位置緩緩升上來。
“把那陰陽信物全倒里面?!本p云開口道。
薛君憂按照他說的來,從袖中取出瓷瓶,將里面帶著金光的狗血緩緩倒入其中。
半晌,狗血里面的小金片像是全部被吸收了,只剩下鮮紅的顏色在那暗槽中緩緩流動。
當那狗血的顏色徹底變純了,那室門轟的一聲緩緩上升,露出里面又一條短短的暗道,不遠處,便能夠看到第二道室門,室門上還刻有一個龍形的凹槽。
“這便是最后一道門了,需要你的那塊玉佩?!?br/>
緋云把薛君憂帶到第二道室門前:“我倒是也好奇里面都是些什么,畢竟姨娘是皇貴妃,想來定是些價值不菲的寶物或是沒人知道的皇宮秘聞。”
“你這想法和我之前一樣?!?br/>
薛君憂說著,將那塊玉佩緩緩放進凹槽中,只聽得又一陣機關(guān)啟動聲。
第二道室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很大的廳室來,待那室門徹底打開后,薛君憂與緋云臉上掩飾不住的好奇感徹底消失不見。
什么也沒有,簡直比上面紅玉宮殿還空,就連四周的墻上都沒掛一件價格不菲的名人字畫。
“真是令人意外啊......”愣了好久,薛君憂才緩緩開口道。
“有可能是我母親把里面的東西收起來了?!?br/>
緋云輕皺了皺眉,回憶起母親對這件事的重視:“當初你戴著那塊玉佩剛進來時,母親就讓我問一問你的底,可能是那個時候?”
“進入這里的步驟這么繁瑣,又需要特殊的物件,你母親是如何能進來?”薛君憂疑惑的問道。
緋云聳聳肩:“因為她是緋訣的家主啊,我們緋訣自己家建的秘藏,總不能連自己進去的方法都不知道吧?”
“呵,果然還是家主好啊?!?br/>
薛君憂陰陽怪氣一聲,只身走進秘藏,想要在仔細找找,畢竟費了這么大勁過來,總不能看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