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都沒蘇醒的時候,楊溪像往常一樣五點就起床了。她快速地洗漱,取報紙,做早餐,然后啃一片即將過期的面包。奶奶還在屋里睡覺,整個世界一片靜謐。
天甚至剛蒙蒙亮。她背起書包,向學校走去。
馬路上時不時有飛快的汽車和摩的經過,路旁的早點攤的主人已經開始炸起了油條。楊溪被沉重的書包壓得有些難受,左眼皮也不住地跳了起來。
今天是補課的第一天,她總覺得會發(fā)生些什么。要知道,很多個“第一”經常不是好事。
在經過長途跋涉來到學校后,楊溪發(fā)現整個教室還是沒幾個人。是了,大家都不想補課,所以理所應當地沒什么人來。
前排的羅妍正對著一本厚厚的理綜練習冊發(fā)呆,肖杜若用語文書作掩護,在桌斗里看著一本言情。
“早啊,溪溪?!毙ざ湃粝窆芬粯舆h遠地就聽到了楊溪的腳步聲,便笑嘻嘻地抬起了頭。
“早。你在干什么?”楊溪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
“最近特別火的《微微一笑很傾城》,據說馬上就要拍電影了,”肖杜若立刻來了興趣開始喋喋不休,“還是angelababy和井柏然主演,簡直甜到炸?。 ?br/>
“......聽起來不錯?!睏钕獰o語地坐下,開始收拾作業(yè)。
“哎呀肖奈大神簡直一生推,又帥又有錢不要再蘇,還是計算機系的......”
楊溪無法接話,只能默默地聽著,覺得又好笑又無聊。
在賀老師進班講課后,楊溪猛地回頭,發(fā)現藺安喬竟然沒來。楊溪心生疑惑:他確確實實是知道今天補課的吧?遲到的話也不像她的作風。
但賀老師只是看了看藺安喬的空座位,什么話也沒說。像往常一樣,只要藺安喬缺席,基本沒有老師敢過多地過問。
難道是生病了?楊溪感到有些心情沉重。放學后去看看她好了。
冗長的補課開始了。認真的學生們各個頭昏腦脹,感覺這煩人的化學平衡不斷地動啊動,莫不是多動癥?
楊溪的簽字筆已經用了好多年了,磨得有些破舊。但寫出的秀氣的小字與邏輯縝密的過程,卻如嶄新的一般。
“誰???”在按了門鈴好一會兒后,門內響起了一個疲憊的聲音。那聲音的迷茫與疲憊程度,讓楊溪感到有一絲陌生。
“楊溪?!?br/>
門遲疑了一下后才嘎悠地打開了。只見藺安喬整個人萎靡不振,頭發(fā)與衣服都亂蓬蓬的,眼睛也沒有神采。
楊溪嚇了一跳后進了藺安喬的家。
“你怎么了?”楊溪的語氣無不滲透著擔憂。她一邊問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藺安喬。就三天不見,藺安喬就暴瘦了一圈,就跟生了一場大病似的。此時的藺安喬手腕的骨頭清晰可見,雙頰微微凹陷,顯得那雙桃花眼更大了。
“我......”藺安喬囁嚅,低下了頭。她搖搖晃晃,好像站不太穩(wěn)。
楊溪皺了皺眉頭,輕輕扶著藺安喬做到沙發(fā)上。她看到桌上堆了不少被踩扁的空啤酒罐子,有些還倒著放,溢出了淡淡的黃色啤酒。
“你喝酒了?!睏钕獪惤?,聞了聞藺安喬的嘴邊,確切地說。
“是......”藺安喬眼神閃爍如跳動的火焰。
楊溪垂下了眼眸,將藺安喬調整姿勢靠到沙發(fā)背上,然后起身去泡茶。藺安喬就暈乎乎地靠在沙發(fā)背上,仿佛木頭人般一動不動,眼神空洞無一物。
“喝點茶。”楊溪將溫暖的茶杯握到藺安喬手里。
藺安喬看了看楊溪,抿了一下嘴,開始喝茶,整個過程乖巧順從,但也呆滯麻木。
楊溪看到藺安喬這個樣子,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將桌上的啤酒罐收拾干凈。屋里的酒味太沖,而且因為長時間的不通風有種潮濕的霉味。楊溪大步走到床前打開窗戶,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藺安喬已經將那杯茶喝完了,指尖在不住地顫抖,卻不知將茶杯放到茶幾上。楊溪將茶杯奪過放到茶杯上,然后再次打量了一下藺安喬。她瞬間明白,藺安喬沒生任何病,只是心靈上受到了什么打擊罷了。
“你在干什么?”五個簡短的字,像箭一般有力。楊溪的眼神像鷹一樣,仿佛要穿透藺安喬。
“我不知道......”藺安喬閉上了眼睛,痛苦地說。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能作踐自己,”楊溪咬著牙生氣地說,“你作踐之后又能怎樣?還不是要面對現實?!?br/>
聽到這句話,藺安喬仿佛清醒了一點。但因為酒勁,她還是沒能太清醒,只能嗚囔地答應著,但還是萎靡不振的樣子。
楊溪咬了一下下唇,雷厲風行地沖到衛(wèi)生間。隨著嘩啦啦的水聲,不到一分鐘,楊溪就出來了,帶著一大盆冷水。
藺安喬真?zhèn)€人都一臉懵圈,不解地看著楊溪。
“我覺得你特別不清醒。”楊溪冷冰冰地說。
說罷,一瞬間地,楊溪手中那盆冷水就排山倒海般地潑到了藺安喬的身上,澆了個底朝天。
藺安喬受到這突然的寒冷的刺激,打了個趔趄,猛地蜷在了沙發(fā)上。但說來也奇怪,這么一澆之后,藺安喬覺得整個腦袋突然清楚了很多。她覺得自己的手指又變成自己的了,自己的腦袋也變成了自己的了。
藺安喬的眼神恢復了光彩,又看向楊溪。只見楊溪手中出現了一個大浴巾,并將它拋了過來。
渾身濕透的瑟瑟發(fā)抖的藺安喬立刻裹上了。
楊溪在看到藺安喬神態(tài)的變化后,輕輕舒了一口氣,坐到了藺安喬的身邊幫她擦頭發(fā)。那動作十分溫柔,十分小心,讓藺安喬感覺特別溫暖安全。
看著楊溪溫柔如母親般的臉龐,藺安喬的眼淚不自主地如井水般涌了出來。
“你哭什么?”楊溪皺了皺眉頭,抿著嘴問。
藺安喬沒有答話,只是在那里哭,像一個幼兒園的孩子一般不管不顧。她的桃花眼周圍泛紅了,眼皮也腫了,整個臉被淚痕覆蓋得活像一只小花貓。
在哭了不知多長時間后,藺安喬感到十分疲乏,才漸漸消停了下來。不知不覺中,藺安喬感覺自己好像靠在了楊溪的身上,然后意識就抽離了自己的身體......
當再次睜眼時,藺安喬發(fā)現已經天黑了。此時此刻她正躺在沙發(fā)上,改著那熟悉的薄被。不遠處,楊溪正在玄關旁的小廚房里做湯。蔬菜湯的濃郁香味順著氣流飄來,讓藺安喬的味蕾蠢蠢欲動。她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吃飯了。
藺安喬努力起身,覺得有些頭疼。但好在酒勁已經過去了,這只是后遺癥而已。
“你坐那兒好好歇著,我給你煮了點湯?!睏钕呀浢翡J地察覺到藺安喬的動靜了,連頭都沒轉就說道。
“好?!碧A安喬像小孩兒一樣乖乖地說,然后坐下。
不一會兒,楊溪就端著一碗白菜番茄湯走了出來,蔬菜的清香在客廳里彌漫。楊溪吹了吹,說:“小心燙?!?br/>
藺安喬點了點頭,緊接著如一頭小餓狼般拿起了瓷湯匙喝了起來。這湯仿佛有魔力一般,一入到藺安喬的胃里就慢慢地化開擴散,讓自己全身都暖和了起來,滿足了起來。是啊,每天都是新的一天。無論昨天多么難受多么難過,總會過去的。
沒有什么應該讓人耿耿于懷。
“真好喝?!碧A安喬笑著說,眼睛亮亮的。
喝著另一碗湯的楊溪笑了笑,說:“你喜歡就好?!?br/>
喝完后,藺安喬又變成了往常的藺安喬,活力四射帶著光彩,盡管凹陷的臉頰還是有一絲出戲。她滿足地用餐巾紙抹了抹嘴,然后投籃一般將紙團調皮地投到了垃圾桶里。
“這碗湯簡直是救活我了。”藺安喬舒了一口氣,面帶微笑,盡管那豐盈的蘋果肌已經不見了蹤影。
“你這幾天真是映證了那句‘何以解憂,唯有暴瘦’啊?!睏钕擦似沧?。
藺安喬笑著說:“瘦也挺好的,現在的模特不都是瘦子嘛。這幾天估計也就瘦了五六斤而已,沒那么夸張?!?br/>
“拜托,這才三天就五六斤,已經夠恐怖了。”楊溪咂咂嘴,輕輕搖搖頭。
藺安喬低下了頭,仿佛在思索什么,眼睛眨巴眨巴的。
“你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么?昨天給你打電話時你還好好的?!睏钕t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藺安喬嘆了一口氣,決定將這幾天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述出來。藺安喬講得很認真,楊溪也聽得很認真。
聽完后,楊溪仿佛也經歷過這些事一般,低頭沉思。
“你愛你爸爸嗎?”
藺安喬一聽到“爸爸”這兩個字,就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她苦笑道:“如果我說不愛,是不是個特別不孝的人?”
楊溪微微抬起頭,和藺安喬的眼光迎合了。
“不算。但如果你不愛還說愛,你就是個特別虛偽的人了?!睏钕獓@了一口氣,回答道。
藺安喬扁了扁嘴,眨著眼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她的眼神憂郁,仿佛下一秒就又要散射出淚花一般。
但藺安喬沒有再哭,反而露出了一絲淡然的表情:“你說得對,我無法力挽狂瀾。那就‘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吧?!?br/>
“沒錯,無論怎樣你都會‘失向來之煙霞’的。”楊溪淡淡一笑,聳了聳肩。
“可我還是有點害怕?!碧A安喬十分坦然地承認。
“害怕什么?你父親坐牢后你不就更自由了嗎?”楊溪眨著眼,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藺安喬咳嗽了一聲,低下頭說:“我不知道......”
“那就別去想了,明天還要上學呢,”楊溪突然頓了一頓,“以后的事,誰知道呢?!?br/>
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