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朝廷動向解讀,待圍觀群眾議論完畢后,沈駿又開始讀簡寧的鄭和下西洋。
一群人自然是聽得如癡如醉,贊嘆不已。這晉陵先生真是太厲害的,好似跟著三寶太監(jiān)一起下了西洋般,途中的人文景色寫得繪生繪色的,好似親眼見著了般,讓人癡迷不已。
莫說是他們,就是朝里的一些官員對這本書的評價也是極高,不但沒期報紙必買,還去百文齋特意買了精裝版的書回來收藏。
沒有誰不渴望外面的世界,縱然只是一個小民。簡寧為他們描繪出的海外世界令他們癡迷,那些瑰麗的海上光景,那些波瀾壯闊的海外河山……
無一不癡迷,無一不陶醉!恨不能親自揚帆出海去瞧一瞧。
“真不知書里所寫的這首出洋歌該怎么唱……”
一個商賈無限神往地道:“原不知這大白話也能作詩,作出來的詩竟是這樣美,晉陵先生當真是舉世之奇才?!?br/>
“是啊,看這詩寫得多好??!飲下一碗家鄉(xiāng)酒,今日揚帆起航,廣闊大海任我翱翔!離別港口,鄉(xiāng)愁難忘,高歌一曲且訴情腸……”
“聽,都在夸你呢?!?br/>
正德笑呵呵地抿了口茶,一臉與榮有焉的模樣。
說完又有些好奇地道:“你寫的那些怎跟親眼見了似的?有些是你從家鄉(xiāng)聽來的傳聞吧?”
簡寧呵呵一笑,“既是傳說自然是有演繹的成分在里面的,那可能都是真的?就像這首歌,大家都知道是假的呢。當年三寶太監(jiān)下西洋那也是大事,若真有這樣的歌,還不得傳下來?”
正德呵呵一笑,“也是?!?br/>
頓了下有道:“只是我也有些好奇,你要怎么應對紅顏禍水一說?”
“我想想還是算了。”
簡寧搖頭,“謠言這等事越回應越是來勁,不去提這茬,慢慢也就過去了。不過……”
她望向正德,“陛下可不能讓我白白受冤,也不能讓我的古樹白死。”
正德哭笑不得。本以為她說這話是氣性消了呢,搞半天還是沒消氣啊。不過劉瑾那老家伙的確有些太張狂了,自己的女人也欺負?是該好好敲打下。
“行了,瞧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跟劉瑾都一路貨色,那心眼啊比針尖都小。”
“我要您沒護著,早死幾回了。”
簡寧不悅,“這臟水能隨便往一個女人身上潑么?劉瑾也忒惡毒了?!?br/>
正德想想也是這個理,便道:“嗯,你說的也是,那就罰他錢吧。”
“哈?”
簡寧烏雞眼了,“罰錢?”
“唉……”
正德嘆氣,“沒錢了,今年海貿(mào)賺的錢都用四川去了。聽說劉瑾這小子摳了不少錢啊,正好拿來我用用?!?br/>
簡寧打了個冷顫,心里默默為劉公公點了一排蠟。他以為天子是傻蛋,可天子卻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懶得管事。如今想管事了,竟直接要動他小金庫了,朱家皇帝果然可怕。
見簡寧詫異,正德呵呵一笑,“這北京城里的事有哪個我不知道的?錦衣衛(wèi)難道是吃干飯的么?縱有人想攀附劉瑾,可卻也有人想上進,只要朕想自然會有人告訴朕,妮子,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br/>
簡寧垂眼,想起歷史上正德誅劉瑾時的果斷,心里對這個帝王又有了新的認知。
是啊,真是白癡的話怎么可能憑借張永幾句話就把劉瑾干了?只是這家伙懶得管事,懶著懶著忽然發(fā)現(xiàn)劉瑾已禍害了整個國家,若不殺之恐怕江山就不穩(wěn)了。
見她不說話,正德又道:“只是我覺著這斗來弄去的也累,所以有時真是不想管這些事?!?br/>
說完又是嘆氣,“唉,人吶,為什么一個個都不知足,就算是清正的人也會好名,都拿朕當磨盤用,呵呵……”
這話聽著讓人心疼。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大明的官員以挨天子打為樂,踩著天子的名來成就自己的清正。嘴里說著君為父,可這天下當兒子的又有幾個會拿自家老爹當經(jīng)驗刷的?
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正德的手,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你不必太難過,其實這就是人性?!?br/>
“你會有所求么?”
正德忽然問道:“除了想求得我的庇護外,你還會有所求么?”
“我自然也有所求?!?br/>
她望著他,臉上浮出一絲紅暈,“不過也只是天下女子共同的愿望罷了。”
他心里一軟,這是她頭次表明心意,雖說得含糊可卻也讓他喜悅。他哼了哼,故作諷刺道:“你還真敢說,就你這小心眼子也得虧是遇見我這樣講究的人,不然早被人罵成妒婦了?!?br/>
不講究。
難得表白居然還擺姿態(tài)!
簡寧撇嘴,抽回手,道:“我早與陛下說過自己的心愿,是陛下非要湊過來的?!?br/>
“哈?!”
正德樂了,“簡云舒這兩日你膽子越發(fā)大了,這話你也敢說?”
“是您說要借我膽子的,這龍膽都借過來了,膽子能不大么?”
正德“噗”的一聲就笑了,“這天下也就你敢這么跟我說話,還敢跟我逗趣。你這叫什么?叫恃寵而驕?!?br/>
“我就持寵而嬌了,陛下要后悔了現(xiàn)在還來得及反悔。”
“那我豈不是要被你笑話一輩子?前頭才說過君無戲言,現(xiàn)在就反悔,我哪里會給你機會笑話我?”
二人逗著嘴,進來上茶點的高鳳見了不由暗暗咋舌。這簡云舒真要生發(fā)了,聽說欽天監(jiān)已經(jīng)在選日子了,看這架勢是要寵冠六宮??!
不過再想想,天子至今未寵幸過任何女人,如今對這簡寧喜歡得緊,那么這簡寧很有可能會誕下大明的皇子,未來的接班人?
一想到這里高鳳心里火熱,忽然打定主意:打死都要抱緊簡主子的大腿!
簡寧不知他心里所想,只覺這高鳳忽然給自己斟茶有些受寵若驚,忙是道:“高公公伺候陛下的人怎能伺候我?公公太客氣了?!?br/>
高鳳忙笑著道:“哎喲,奴婢能伺候您也是福氣呢,皇爺,您說是不是???”
正德哈哈一笑,“兔崽子眼神倒好,慣會來事的。說得不錯,把這小祖宗伺候好了,朕有賞!”
高鳳一聽這話骨頭都輕了幾分,忙是跪下,“奴婢給老祖宗請安!”
哈?
簡寧蒙圈了。
老祖宗?
“您是陛下的心肝兒,那就是奴婢的祖宗?!?br/>
似是看出了簡寧的疑惑,高鳳忙道:“這孫兒伺候祖宗那可是應該的?!?br/>
簡寧打了個哆嗦,望著高鳳那張臉,心里暗道:“我可沒你這么不要臉的孫子?!?br/>
“公公客氣了,祖宗二字可不敢當。承蒙公公看得起,就喚我一聲大姑娘吧?!?br/>
在明朝“大姑娘”雖是尊稱,可卻也有親近之人的意思。高鳳一聽這話,身子都有些哆嗦了,忙是連連行禮,“是,給大姑娘見禮了。”
正德樂呵呵地看著。事實上他很清楚這些太監(jiān)的秉性,只是他也樂見于他們奉承。這世上誰不愛被奉承著呢?反正是自家養(yǎng)的人,逗主人開心本就是份內(nèi)之事,討好女主人那也正常的。
簡寧實在受不了高鳳的熱情,這人也太露骨了??蛇@樣的人偏偏還得籠絡著,所以也只能笑著道:“公公客氣了?!?br/>
高鳳連連稱不敢,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簡寧就一臉同情地望著正德道:“您這陛下當?shù)靡膊蝗菀装??!?br/>
正德哈哈一笑,“習慣了就好?!?br/>
簡寧搖搖頭,道:“那我賞點什么東西給他好呢?”
“呵呵,朕會替你賞的,如今你還未入宮不用賞賜。”
簡寧點頭,然后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道:“咱們走吧,我有些困了。”
“你晚上沒睡?。窟@才幾點?。俊?br/>
簡寧翻白眼,“陛下,您可是天剛剛亮就將我從床上拖起來了。這會兒聽了半天書,都巳時了,也該回去休息了?!?br/>
“你這身子真弱,出來玩半天就累。得得得,回去,回去?!?br/>
正德將冥籬往她腦袋上一套,拉過她的手道:“走了?!?br/>
下了樓,不少人看過來,心里詫異。
這誰???!
這大庭廣眾之下居然手牽著手走?就算是夫妻那都是傷風敗俗的舉止啊!
正德好似完全沒看到眾人的目光般,牽著簡寧就往外走。
“真是世風日下??!”
有人感嘆,可隨即被人呵斥,“噓!你不要命啦!你看看別人打扮,那人的胡子是假的!”
被呵斥的人一愣,腦門子冒出汗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總,總不會是?”
話未說完卻見跟在那對男女身后的一漢子忽然亮了亮腰牌,所有人都噤聲了。
男子的身份已不用猜,正是那個喜歡經(jīng)常溜出宮玩的天子。而至于那女子……
一些人眼睛瞪得大了起來,那女子總不會是晉陵百小生吧?聽聞天子欲納晉陵先生為妃,坊間也多有傳言,天子幾乎日日都要去簡府,其恩寵簡直……
待人都走遠后,一群人不由擦了擦頭上汗,道:“我等剛剛算不算議論朝政?那位圣人不會生氣吧?
沈駿也是擦了擦頭上汗水,有些遲疑地道:“應該不會吧?若生氣剛剛就讓人抓我們了呢!我解報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京中遍布了錦衣衛(wèi),東廠番子,若是不合規(guī)矩早該拿人了吧?”
眾人一聽也覺有道理。當今陛下雖有些不靠譜可卻是寬厚的人,畢竟那報紙可是誰都能投稿,誰都能去議朝政的。這樣一想,又是慶幸,還好剛剛都是贊揚陛下英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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