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竹牌巷江家的,請幫忙將這些交給沈大人,謝謝了!”江寒挑著籮筐特意拐去了巡檢司,將一包東西交給門子,又往他手里遞了兩文錢。
剛過卯初,此時巡檢司門口只站著一位門子。
那門子接過油紙包,鼻尖立即竄進一股混雜著辛辣滋味的包子香,便嘟噥道:“什么東西?怎么聞著像包子……”說著,他還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江寒,一副戒備的模樣。
“就是包子,是我孝敬沈大人的?!苯蜌獾匦πΓ瑥澭鼜幕j筐里又拿出兩個包子,遞到門子手里,“這是我請大哥您吃的,您嘗嘗!”
門子傻傻地看著手上的包子,忽然眼睛睜大,驀地又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指著江寒道:“你不會就是那江小二吧?在縣衙公堂上拉了一褲襠那位!”
江寒坦然一笑,點點頭:“是的,我就是江小二?!?br/>
“你這包子我可不愿吃,我怕有股屎味,哈哈哈!”門子先是撇嘴嫌棄,繼而又毫不忌諱地大笑起來。
江寒臉上笑容一滯,馬上又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這沒什么好笑的,換做是你,誤食了含巴豆的東西,相信也會憋不住拉在褲襠里?!彼噶酥赴雍陀图埌值?,“包子您要是不愛吃就送人吧,不與人說是我給的就好了。那一包,還請大哥一定幫我送去后衙!謝謝啦!我先走了,還得趕到碼頭去做生意?!彼羝饟?,朝門子揮了揮手。
那門子見她如此豁達,也收了笑,追到巡檢司門前的臺階邊沿,對著江寒的背影喊道:“喂,江小二,東西我會幫你送過去,不過,以后你要是再往后衙送東西,可以去敲后衙的側門?!?br/>
江寒停步側頭,對他彎唇一笑:“謝謝,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面對閑言,她相信,只要她自己坦蕩以對,那些嘲笑的人,笑過之后覺得無趣,自然就不會再當面提起了。
江寒輕輕顛了顛肩上的扁擔,換了個舒適的位置挑穩(wěn),健步如飛地拐去了碼頭方向。
碼頭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整頓,更加熱鬧,卻不見絲毫混亂。
巡檢司在客船與貨船碼頭中間,以及貨船碼頭與貨棧區(qū)域中間,劃出兩塊地方,專供擺攤的小販們使用。小販們必須待在這兩個地方,若是要到處游走,只能挎著籃子,且不得超過三刻鐘,若是被舉報查實或直接被逮住,將會被收回特許牌子。
自從有三五個想鉆空子的小販,被收回特許牌子趕出碼頭后,碼頭上已拿到特許經(jīng)營的三四十家小攤販就全都老實了。
三四十家——數(shù)量聽起來好似很多,其實大都是如她一般挑著擔子來的,兩個籮筐往地上一擺,根本占不了多大地方,全擺出來也只占了一半不到的專用區(qū)域,并且還有一些并不是賣早餐的,不用一大早就出現(xiàn)。
沈大人審核很嚴格,如今特許牌越放越慢了,時不時還會有些違規(guī)小販被收回特許牌,倒是讓留存的小販們,還有些喘息的空間,不至于為了競爭,胡亂拼殺價格,或鬧出矛盾。
這些小販們賣的品類還真不少,但差不多有一半會賣早餐,其中賣包子饅頭卷子等面食的就有七八家。
好在江寒是第一個占領碼頭的,老顧客多,再加上味道確實不錯,又不時推出捆綁活動,因此,售賣數(shù)量雖然沒增長,但也沒有大幅下降,還能維持在原有水平附近。
“江老弟,今日,你這包子還能賣出去???”江寒蹲在靠貨棧的專屬區(qū)域里賣包子,陳幫的陳六領著手下楊小魚過來了。
陳幫是三大幫派里勢力最弱的,因此他們很有自知之明,沈大人的碼頭政策一推出,不多久他們就主動歸順了。如今,反倒得了沈大人的青眼,將駐場維護小販秩序的事情,外包給他們專管。雖然每月分的錢少得可憐,但好歹也是幫官府辦事——腰桿直??!
“呵呵,六哥見笑了,我雖然在公堂上出了丑,但那是有原因的,我家這包子的味道卻還是碼頭上一等一的……”
“說得對,大家都是窮苦人家,花了錢,就在乎好不好吃,實不實惠,誰管那些有的沒的??!”江寒的話被另一個大嗓門突兀打斷,她扭頭一看,正是高大壯碩的徐吉陽。
他笑著拍了拍江寒的肩膀,道:“給我來五個包子!這幾天你們沒來,我吃著別家的包子,總覺得少了點味?!?br/>
“好嘞,還是徐哥給力啊,你這么忠實的老客戶,必須要報答!——我再送你兩個,給你留著做午飯……”
“那我也來三個,不過,你也得給我送個!”陳六身后的楊小魚急忙插嘴,說完還小心地看了陳六一眼,卻被陳六一巴掌拍在腦上,啐道:“瞧你出息的!”
即便有人如陳六一般想故意嘲笑和為難江寒,但包子還是順利地賣完了,不過卻比平日多用了一刻鐘,江寒只得挑著空籮筐快速往茶館跑。
進了茶館的門,猝然發(fā)現(xiàn)大堂里多出了一個陌生人,她匆匆的步子就頓住了。
宋耀祖一見她,當即鼻孔朝天,拿腔作調道:“好臭,好臭,什么東西這么臭???!哦,原來是拉屎大王來啦!”然后一臉幸災樂禍地指著旁邊靦腆笑著的少年,“瞧見沒,這是掌柜的新招的伙計,我看你還是趕快回去吧,免得將我們這地方弄臭了,一會客人來了,都不愿意進門!”
江寒瞟他一眼,不客氣地道:“你管得太寬了吧?即便是掌柜的請了新人要辭退我,也是我與掌柜的之間的事,與你有何相干?老實擦你的桌子吧!”
不一會,王掌柜從后院撩簾出來,見到江寒,神色卻十分平靜,若無其事地指著那少年,道:“這是新來的雜役阿憨?!?br/>
雜役?
江寒眨巴了下眼睛,愣愣道:“莫非您不是要辭退我?”
王掌柜眉毛倒豎,厲喝:“我辭退你做甚?如今店里生意好,忙不過來,我請阿憨來,幫忙做些洗涮燒火的事情,外面的事還得你與宋小哥來!”他目光冷淡地瞥著江寒,“不過,你若是再不回來,我倒是要考慮再請個伙計來了!”
江寒咧嘴一笑,道:“那我還真要多謝掌柜的給我留著位置呢!掌柜的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干的!”她朝掌柜的鞠了一禮,就拎著空籮筐快步進了后院。
王掌柜皺了眉頭,扭頭看了眼她輕快的背影,嘀咕道:“這小子,怎地去了趟公堂似變了個人般?”
宋耀祖接嘴道:“掌柜的,你想多啦!我看他臉皮還是一如既往地厚——都在公堂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傳得滿縣滿鎮(zhèn)都知道了,還能笑得這么放蕩——若是我,我肯定沒臉走出家門!”
王掌柜隨口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忽地又板了臉,“好好做你的事,以后不準在客人面前,故意提公堂上拉屎的事!——客人自己說起就算了!”說完,也進了后院。
他得好好觀察一下這小子,別是又起了其他什么心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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