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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初雪下了三日才停下,若是從高閣看去,都城茫茫一片恍若不在人間。
太后的大喪日也已過,一切又回歸了平靜。齊光所提科考范本推廣之事,進展得十分順利。各地呈上來的公文讓皇帝圣心大悅,在朝堂上對太子賢能大加贊揚。
而茂王帶兵穩(wěn)邊境之事卻不太樂觀,靠近北齊的邊境氣候寒冷,加之現(xiàn)下落過一場雪,天氣越發(fā)惡劣,許多士兵受不住這樣的天氣?;实垡苍S也是心有不忍,但只是對其多加撫慰,以及調派糧草和御寒之物,卻未提讓其回都城之事。
若華聽著皇上的旨意,心里想到:當真是疑心過重。怕是科考之事一日不結束,茂王許就一日無法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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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怕是要過個寒冬了?!彼鼓曜隈R車上,一邊看向外面一邊說道。
距離那場雪也已過了幾日,可雪卻還遲遲未融去。
若華守著馬車中的炭盆,手依舊覺得冰涼。不得不說,這具身子的根底真是太差了。
“改日請大夫來為你調養(yǎng)一下吧。”斯年看若華十分怕寒,也想到雖說里面的人變了,可這身體著實是不大好的。
“不勞煩王爺了?!比羧A悶悶的說,他實在不喜歡喝那些湯藥。
“良藥苦口?!彼鼓暌谎劬涂创┝巳羧A那點小心思。
若華扁扁嘴,沒再說話。
馬車還未行至延王府,卻被攔下了。
“延王,向大人?!?br/>
斯年認出那人是既明手下的一個人,于是問道:“你家主子有何吩咐?”
“少爺邀您和向大人去胭脂閣?!?br/>
斯年皺眉:“去哪里干什么?”
胭脂閣里多是一些落魄的大家女子,這些女子不賣身,但是琴棋書畫都可謂精通,且樣貌舉止皆不凡,許多人拋千金也只為博得美人一笑。尤其一些世家公子達官貴人更為喜歡去那里。但斯年對這些事本就沒有什么興致,所以只是知道這么個地方,卻不曾去過。
“少爺說邀您二位去胭脂閣賞雪?!?br/>
斯年眉頭皺得更緊,若是他自己便算了。但出于私心,他實在不想帶若華去那地方。萬一……
斯年剛剛想尋個借口拒絕,但侍衛(wèi)先一步,低聲對他耳語了一句。
猶豫了片刻,最后斯年點了點頭:“那便去吧?!?br/>
除了最后那一句耳語若華實在聽不清,其他的他倒是都聽了個清楚。胭脂閣,光是聽這名字就能想到是怎樣的地方。但是讓他驚訝的是,太子和斯年居然還會去那種地方。
于是在去胭脂閣的馬車上,若華時不時就會偷瞟斯年一眼。心里想著:怪不得王府沒有什么女眷,合著情人是個風塵女子啊,身為皇室又不能娶其為王妃,也是可憐啊。這么想著,若華看斯年的眼神,不由得同情了起來。但是想到,斯年與一個女子相依偎的畫面,若華又莫名覺得有點煩躁。
而斯年也感覺到似有似無飄來的目光,想到剛剛侍衛(wèi)耳語的那句話,倒是心里難得覺得有些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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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沒有停到胭脂閣的正門,而是停到了一個側門處。
若華剛剛出了馬車就覺得一陣寒意襲來,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斯年轉頭看到,便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風,伸手就搭在了若華身上:
“裹得嚴實些。”
斯年的披風有些大,皮毛蹭到臉上癢癢的,若華揪著披風的襟領,看著斯年,小聲說了句:
“多謝?!?br/>
兩人從側門走進去,竟是個十分別致的院子。
齊光遠遠地看到若華身上搭著明顯大出許多的披風,幾乎半張臉都被裹在了里面,顯得年紀更小了些,不由得笑了一下:小叔的心思怕都放在這人身上了吧。
“小叔,若華?!?br/>
“怎么想起來這邊了?”斯年問道。
“這邊的梅花較為特殊,初雪就全開了。便邀你們一起來看看。”齊光一邊說,一邊帶著他們二人向院子深處走去。
“你還是少涉足這些地方,若是被人認出……”
“這院子沒有允許,是不準他人進來的?!饼R光側過身,看著若華說,“若華可喜歡梅花。”
若華將外面的袍子往下拉了拉,以便將臉都露出來:“紅梅落雪這般景致,自然是喜歡的。”
“只可惜再一場雪,這里的梅花就要都落了。”齊光放緩了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遠處在院子的一隅種了五六棵紅梅,雖數(shù)量不多,看不到點點胭紅連成片。但這院子本就空曠,周圍的雪地上半個腳印都沒有,就那么幾簇紅梅立在那里,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花期終有盡時,來年初雪又是一番美景。”若華對花草這些其實倒是沒什么太大感慨,對他來講,這些東西嬌氣,養(yǎng)在宮院子里看看就是了,他以前連奏折都看不完,哪有閑心對著幾朵花傷春悲秋的。
“你倒是看得灑脫,”齊光輕笑,“我以前聽聞向家大公子因自己的幾支蘭花被貓抓了,傷心得大病一場,還信以為真了呢?!?br/>
若華冒了點冷汗,這些人到底都查了我多少事情啊。他趕緊接話道:“那時是我年紀還小,不懂事,太子莫要再拿這個取笑我了?!?br/>
“你現(xiàn)下也不大啊,”齊光一邊說著,眼神似有似無地瞟了斯年一眼,“在宮外還是叫我曌哥就好?!?br/>
“我也要十七了。”為什么這些人總是拿自己當個孩子一樣。
“是啊……十七了,”齊光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語調,“再過兩年,你就可娶親了?!?br/>
“曌哥不要胡說。娶親什么的……”若華許是真的落下了陰影,現(xiàn)在一提到娶親,他就覺得汗毛倒立。
齊光看若華這般窘迫的樣子輕笑了下,而后轉頭和斯年說:“小叔,到時候若是若華娶親,不如從你府中走吧?!?br/>
“他又不是延王府里的格格?!彼鼓贻p輕瞥了若華一眼,想到這人上一世就是大婚之夜被毒死了,加上剛剛那滿臉驚慌的表情,怕是對娶女子有陰影了吧。于是不由得心情大好地調侃了一句。
“我還以為小叔拿若華當自己孩子在養(yǎng)呢?!?br/>
“嗯?!彼鼓暌矝]再搭話,意義不明地應了一聲。順手幫若華拉了拉衣襟,將那鼻尖凍得有些發(fā)紅的臉又裹進披風里。
若華的臉被擋了大半,有些別扭的別過臉:這太子亂說什么啊,才不是當孩子養(yǎng)……只是,只是我的事情他都知道,我們又共同利益罷了……
齊光看到斯年的動作,想到向若華身子似是向來不大好,于是便說道:“我們進屋吧,這里的琴音弦樂配雪景也是一件妙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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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到樓內,還未上樓,就看到走廊那里聚了許多人。似是發(fā)生了什么糾紛。他們三人都只微微掃了一眼,并沒有理會,徑直就往樓上走去。
然后不想,剛剛踏上樓梯就被叫住了:
“不如讓那邊的那位公子,來評評理可好?”
若華轉身看去,就看到一個樣貌算得上出挑的公子正用一把折扇指著他。雖說身上帶著些風流之氣,但也說不上讓人心生厭惡。
“我們還有事。”斯年將若華往自己身后拉去,開口拒絕。
“能有什么事?”那人搖著扇子輕笑,“來這里的無非是聽音尋樂,但若是這些姑娘出了事,公子豈不也是掃興?!?br/>
斯年皺眉,轉身想直接走掉。卻不想,齊光轉身走了過去:
“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了?”
“我也是剛剛恰好路過,”那人往地上看了一眼,“不巧就看到這人似是正要對這位姑娘無禮,我便出手搭救了一下?!?br/>
若華這才看到,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而搖扇那人一腳正踩著男人的手腕。
“不過這人硬說他是付了銀子來尋樂子的,可據(jù)我所知,這胭脂閣女子皆為清倌?!?br/>
“我只是摸了摸,不過是一群賣藝女子,還碰不得了?”地上的人掙扎著說道。
“就是這樣,”那人沒有理會地上的人,抬頭看著齊光,不過腳上踩得更用力了些,“我非都城人,許是我孤陋寡聞了,請問這幾位公子,可否像這人說的,這般風雅之地,竟也可容人做這樣的下流事?”
齊光打量著這個人,沒有說話,眼睛微微瞇起來。這人……是不是在哪見過?
那人看站在最前面的齊光沒有說話,于是眼睛看向斯年:“公子,你說呢?”
斯年微微皺眉,他素來不愿意卷入這樣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來。這事還是問問這里的老板吧?!?br/>
若華微微側目,斯年竟是第一次來?那就是說,他并沒有情人在這里?不知怎么,想到這里,若華竟微微松了一口氣。斯年和一個女子柔情纏、綿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奇怪。
“這人確實是有辱風雅,”齊光開口,“我與這邊的老板也有幾分交情,我會與他說,這人以后不許再入胭脂閣。也會立下規(guī)矩,若是有人再如此人,一律從胭脂閣請客名單上除去。不知這樣公子可滿意?”
那人合扇而笑,腳也從地上那人的手腕上移開了:
“果然是明理之人,在下北堂云澤,還請問公子大名。”
“林曌,”齊光也微微頷首,而后說道,“今日也是有緣,公子可愿與我們樓上一敘?”
“這是在下的榮幸?!?br/>
斯年則是微微抿起嘴,北堂這個姓氏他略有耳聞,雖不涉朝政在江湖上算得上是大姓了,此人衣著舉止定不是凡人之流,只是不知道他和那個北堂家是什么關系……
而若華則是想著,齊光竟和胭脂閣的老板是朋友,這里每日達官貴人來得許多,一些情報和消息自然也繁多,連這里都在齊光的掌握之中,這個太子還真是不簡單。
四人進了房間,剛剛坐下,便有幾位女子抱著各自的樂器進來,圍坐在他們身側。
若華身邊的女子抱了一把琵琶,女子身上的脂粉香飄進若華的鼻子里,而且似乎女子還有意往若華身側靠了靠。
上一世他就沒有怎么真正接觸過女人,這一世更是沒機會。之前若華也想著,自己功成名就美女抱懷的場景,但真的有女子貼在他身邊,他只覺得渾身難受。尤其是想到那杯毒酒,更是越發(fā)的別扭。
若華抬眼看了看,齊光和北堂云澤兩人不說,自然是美人在側也十分自然,齊光與女子有一些距離但也會笑著說幾句贊美之言,北堂看樣子更是習慣這樣的事情,相談甚歡。
向斯年看去,斯年身側的女子膝頭放了一架古琴,一雙紅酥手輕彈慢挑,而斯年似是也聽得認真。
若華忽然覺得有些不爽的,但他也說不清自己的這股煩躁從何而生,于是干脆吃著桌上的糕點,悶著聲不說話。
齊光看到若華這般,心里倒是覺得自己把小叔喊來果然是對的,于是故意說道:“若華,怎么,這里不合你心意?”
“我……”若華一時語塞。
“說起來,林兄還未向我介紹這二位是……”北堂云澤忽然插話。
“怪我怪我,竟忘了向北堂公子介紹,”林朗一副恍然才想到的樣子,而后看向斯年,“這位是我的小叔,那位是我小叔府上的孩子,名為看著若華?!?br/>
某個府上的孩子:“……”這是什么詭異的介紹。
北堂云澤饒有興趣地看了看若華:“小公子長得倒是標志……”
許久沒有開口的斯年解釋道:“他是一位我很敬重的老先生家的公子,一人來都城,受人之托,我便多照應些?!?br/>
“這樣……”北堂云澤摸了摸下巴,“若華公子不如坐到我身邊來,可好?”
一股惡寒從若華心底涌起:怎么感覺像是被調戲了……
“不……不了……”若華一邊這么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往斯年那邊坐了坐。
“北堂公子還是莫要拿他開玩笑了,”斯年放下茶杯盯著北堂,“他本就有些認生?!?br/>
齊光看到小叔一本正經地說謊話幾乎要憋不住笑出來:向若華要是還算內向靦腆的人,他倒是好奇在小叔眼里熱情的人要到什么樣子。
“北堂公子,這邊院子里的初雪紅梅已是開了,可有興趣一看?”齊光覺得再這么下去,怕就有些尷尬了,而且他確實有些話想單獨和北堂說。
“自然有興趣?!北碧每聪螨R光,“那便勞煩林公子引路了?!?br/>
“請隨我來?!饼R光起身,“小叔你們請自便,吃食我會吩咐人送過來的?!?br/>
“幾位姑娘就留在這邊吧,外面寒冷,凍壞身子就不好了?!北碧迷茲尚χf。
若華一想到身邊一群女人的場景,更加不自在了。好在這個時候斯年開口說:
“不必了,我和若華也不是精通音律之人,就不麻煩各位姑娘了。”
齊光輕笑,拍了拍手,幾個姑娘就退了出去。而后他和北堂云澤也一起出去了。
若華看到人都走了,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坐姿也不似剛才那般僵硬了。
斯年看著眼前明顯放松許多的若華,以及想到剛剛這人下意識地往自己身邊靠的小動作,不由覺得今天這趟來得確實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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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已走到屋外的北堂云澤忽然開口說:
“鬼劍近來可好?今日怎么沒見到他?!?br/>
齊光停下腳步,微微側頭輕笑道:
“明卿今日有事出去了,倒是北堂家主怎么有閑心來這都城尋樂子了?”
北堂云澤轉過頭看著院中雪景,嘴角噙著笑,晃著手中的折扇:“樂子說不上,不過你們楚家人還真是都如此有趣,看來鐵面王爺?shù)姆Q號也不完全符實嘛?!?br/>
“你還是不要招惹小叔為好,你若是觸了他逆鱗,即使是你們北堂家,怕是也要吃些苦頭?!?br/>
“我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北堂云澤合扇而立,一雙眼睛看著齊光,“我只是來與你做個交易,太子殿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