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慕家乃是武將世家,人人習(xí)武,警惕性又高。
在起火之初,慕月便已經(jīng)跑了出來。
人雖然沒事,可那禪院卻是不能住了。
周翊霆那廝也不知是如何作想的,竟然提出讓慕月去云微的院子里擠一擠……
南山夫人原本是不同意的,可云微自己卻點頭應(yīng)了下來。
眾人忙活了大半夜,撲滅了大火后,也都累了,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云微和慕月初次相見,也沒什么話可說,只客套了兩句,就將西廂房讓給了對方,回到了東廂。
躺在床上,云微卻再也睡不著了。
方才,她分明在慕月的院子里,聞到了一抹火油的味道。
所以,這絕對不是意外走水,而是有人在故意縱火,想要燒死慕月!
背后之人,到底是誰,又為何要這么做呢?
云微倏然想到了周翊霆的話。
那廝說,慕月此次入京,是來拜見慧仁大師的。
可對方卻是在慧仁大師的眼皮子底下,對慕月動了手!
這般的鋌而走險,莫不是……
云微冷笑。
果然,三更剛過,她放在院子外的小乖乖們,接連開始示警。
有人闖了進(jìn)來!
云微倏地睜開了雙眼,翻身下了床。
看來,那些人是眼看沒有燒死慕月,于是不甘心之下,又趁夜摸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云微冷笑,推開房門,悄悄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此刻,黎明將近,正是夜里最黑暗的那一段光景。
院子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云微卻如同行走在白晝里一般,徑直走向了院子的西北角。
那里,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此刻卻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的站在夜色里。
云微走過去,也沒扯開二人頭上的蒙面黑巾,只招了招手,那二人就像被人操作的木偶一般,乖乖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因為院子里住進(jìn)了慕家的人,云微也不好在這里審問,以免驚動了慕家的人。
她想了想,便帶著兩個黑衣蒙面人一路去了后山的僻靜之處,打算將此事問個明白。
卻不想,這一問,又問出了麻煩來。
原來,這二人竟然是東廠的密探,說是奉了上峰的命令,讓他們無論如何也要阻止慕月去見那位慧仁大師。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這明顯就是要殺了慕月??!
可慕月是太后娘家的侄孫女,又是這一代定軍侯唯一的女兒,若是慕月死了,慕家的爵位也就到頭了……
云微突然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只因為這二人只知道他們乃是奉命行事,可到底奉的是誰的命,二人卻是全然不知,只知道這命令來自于宮里……
可宮里的貴人那么多!
這明顯是有人作局,想要埋下一筆糊涂賬!
更重要的是,眼下陪慕月來大相國寺的,正是太子周翊霆!
若是慕月在他的陪同下出了事,那太后會怎么想,定軍侯又會怎么想?
屆時,朝中必然大亂,和當(dāng)朝太后生了嫌隙,周翊霆的太子之位,又是否還坐得安穩(wěn)?
云微覺得事情有些復(fù)雜,想要回頭找周翊霆商量一下。
周翊霆那廝明顯也察覺到了事情不大對勁,所以在慕月的院子著火之后,他才會把人安排到云微那里。
那是因為他知道,以云微的本事,一定可以護(hù)住慕月的小命。
卻不想,云微剛一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身后竟然站了一個老和尚。
那老和尚須發(fā)皆白,滿臉的褶子,一雙眼卻飽含精光,炯炯有神。
“阿彌陀佛?!崩虾蜕行Σ[瞇的行了一個佛理。
云微眼孔急縮,垂眸不動聲色見,卻暗暗戒備了起來。
這老和尚是什么時候過來的,她竟然半點不知!
是個高手啊。
“小施主不必驚慌,老僧并無惡意?!崩虾蜕杏中Σ[瞇的說道。
云微突然笑了,落落大方的還了禮?!靶∨莆?,見過慧仁大師?!?br/>
老和尚笑瞇瞇的點點頭,“云施主,請。”
說完,老和尚轉(zhuǎn)身便走,似乎半點也不擔(dān)心云微會不會跟過去。
云微皺眉,這才發(fā)現(xiàn)四周赫然多了好多道熟悉的氣息。
那是只屬于……修行者的氣息!
云微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跟了上去。
半個時辰之后,云微來到了一座簡陋的小院。
院子里,只有茅舍三兩間。
而那老和尚已經(jīng)坐在了院子里唯一的那顆菩提樹下,擺好了棋局。
“云施主,請?!崩虾蜕行Σ[瞇的看著云微,示意她坐下。
這是要和她手談一局嗎?
云微大刀闊馬的坐下,當(dāng)仁不讓,拿起了黑子。
老和尚笑了笑,執(zhí)了白子,也沒有說話。
二人你來我往,攻伐交錯,落子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
不到一刻鐘,云微便罷了子。
而棋盤上,黑白相間,卻赫然出現(xiàn)了一副猛虎下山圖!
“大師,”她抬頭看著對面的老和尚,同樣笑瞇瞇的說道,“還要繼續(xù)嗎?”
老和尚看著棋盤,突然也笑了。
“云施主,你可知道,當(dāng)年太祖爺為何要以云周二字立國?”老和尚突然問道。
云微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又是這個問題!
當(dāng)初,云周帝第一次召見她時,問的也是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大師知道?”云微問,神情漸漸凝重。
老和尚笑瞇瞇的點了點頭。
云微心中一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問道,“大師可否為我解惑?”
此乃云周朝的辛秘,連太子周翊霆都不知道,想來這老和尚只怕不會這么痛快的告訴她。
卻不想,老和尚只是笑了笑。
“云施主,真的想要知道?”他再次問道,蒼老的聲音里,卻多了幾分凝重的問道。
云微點頭。
她隱隱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然云周帝不會一看到她,就問出了這個問題;如今,連這個老和尚也……
“還請大師據(jù)實以告?!痹莆⑵鹕?,斂容,鄭重行了一禮。
老和尚卻嘆了一口氣,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云微不敢出聲打擾,只耐心等著。
好在,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老和尚便回過了神來。
“世人皆以為,當(dāng)年救了太祖皇帝的,乃是貧僧,可其實……救人的卻是貧僧的師兄,云涯子……只是我那師兄閑云野鶴慣了,又一向游歷在世間,行蹤漂浮不定,太祖皇帝才把這功勞記在了大相國寺,記在了貧僧的頭上?!?br/>
“……后來,太祖皇帝在稱帝之前,又曾私下找過貧僧的師兄一回,讓他為其推演國運。師兄應(yīng)下了……一個月之后,師兄領(lǐng)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娃娃,去見了太祖皇帝……”
云微聽到這里,眉頭緊皺。
常言道,天機(jī)不可泄露,更何況是一國之氣運?
那云涯子既然也是修行之人,又怎會不知這里面的兇險?難道……他擅自窺探天機(jī),就不怕遭天道反噬嗎?
云微有心想問,又見那老和尚搖了搖頭,又繼續(xù)說道,“……再后來,又過了幾年,太祖皇帝登基稱帝,以云周二字為國號,又親封了那個小娃娃云瀾,為東臨侯!”
第一代東臨侯,云瀾!
云微猛然睜大了雙眼。
那不是她的祖父嗎!
不對,不對!
云微猛然搖頭。
世人皆知,太祖皇帝之所以封了她的祖父為東臨侯,乃是因為,她的太祖父當(dāng)年乃是太祖皇帝身邊的親衛(wèi),曾護(hù)駕有功,生生替太祖皇帝擋了一刀……故而,在其故去之后,太祖皇帝念著舊情,又為了彰顯自己的仁愛寬厚善待舊部,這才封了那親衛(wèi)的遺腹子,也就是她的祖父為東臨侯!
可現(xiàn)在,這老和尚卻說……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微糊涂了。“大師?”
老和尚嘆了一口氣,“云施主不必再問,這其中的詳情,貧僧也不是很清楚。貧僧只隱約知道,這一切,都和施主的來歷有關(guān)!”
“我的來歷?”云微眼孔急縮,隨即又若無其事的問道,“敢問大師,令師兄云涯子前輩何在?”
老和尚垂下眼,頷首道,“當(dāng)年,師兄替太祖皇帝帶回那個孩子之后,便自行兵解了?!?br/>
死了?
云微皺眉。
原以為這老和尚帶她過來,是為了給她解惑的;可現(xiàn)在看來,這謎團(tuán)卻是越來越多了。
那老和尚又說道,“當(dāng)年,我?guī)熜稚米愿Q探天機(jī),一生修為盡毀,最后只留下了這一封書信,便去了?!闭f著,他從袖籠里掏出一封書信,遞給了云微。
云微也沒客氣,接過后,就打開看了起來。
然而,只看了一眼,云微就臉色大變。
這封信,竟然是寫給她的!
片刻之后,她將書信還給了老和尚,苦笑道,“大師,你將這書信留給我,可是害苦了我?!蹦俏辉评锨拜呁蹈Q天機(jī),自己卻兵解了一死百了,卻把這天大的重任交給了她。
還真是看得起她??!
老和尚道了一聲阿彌陀佛,隨手就將那信紙毀去。
云微皺了下眉頭,到底沒有多說什么。
“云施主,”那老和尚又說道,“天道如此,你又何必強(qiáng)求呢?”顯然,他早已經(jīng)看過那封信的內(nèi)容了。
云微蹙眉,正要開口,院子外卻傳來了嘈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