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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瞬間飛身而起,從墻壁摘下蘇容彥的遺照,急切地道:“快燒了它,周老太的魂魄附在照片上?!?br/>
“不,不行……”蘇楨擺動著雙手,這是父親的遺照,怎么可以把它燒毀?!斑@是我父親的遺照,我不能,尾聲,不能燒。”
“燒了它。”尾聲大聲命令,幾乎是在吼她。
“我不……”蘇楨被他暴怒的神情嚇得退后幾步。
“燒?!?br/>
“不?!碧K楨也固執(zhí)得厲害。
尾聲瞅著她,眼里的怒氣如水波不斷暈動,他揚起左手似乎要去打蘇楨,但遲遲沒有落下。蘇楨也瞧著他,淚光盈盈,淚珠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卻一直強忍著沒落下來。兩人目光對峙,僵持不下,尾聲忽然嘆息一聲,低聲道:“蘇楨,我不想你有事?!?br/>
這溫柔的聲音霎時融化了蘇楨內(nèi)心固執(zhí)的堅冰,這么軟軟,又這么透著關(guān)心的話語,蘇楨只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化開了,她沒法不聽從尾聲的意愿。
“燒了照片,周老太就不會再出現(xiàn)了?!蔽猜暲^續(xù)用溫柔的聲音誘惑她,那好聽的聲音是蘇楨從來沒聽過的,也渴望聽到的。
她完全被蠱惑了。
蘇楨匆忙去找打火機,這打火機用得較少,上次點蠟燭用過后如今也不知放到哪里去了,蘇楨翻箱倒柜半天才找出來。偏這照片屬于硬塑紙,極不容易點燃,蘇楨按著打火機許久才燒著一小半。
濃濃的黑煙冒出來,熏得蘇楨的眼睛疼得流出淚水,她不停地眨眼睛。尾聲握著照片的一角,火光投射在他蒼白的面龐,那像黑水晶一樣堅冷的瞳仁卻意外地不見了,濃密的睫毛蓋下來遮住了他垂下的眼角,蘇楨什么都沒發(fā)覺。
“啊——疼死我了?!敝宦犖堇飩鞒鲆宦暺鄥柕膽K叫,那照片的火苗突地就熄滅了,周老太的鬼魂兇神惡煞地出現(xiàn)在客廳中,她發(fā)瘋地向蘇楨沖過去。
尾聲適時地用自己身體撞開了周老太,這使得周老太對尾聲更加恨之入骨?!俺粜∽?,你敢壞老婆子的事,老婆子要上你的身?!睕]有肉身的束縛,周老太的魂魄似乎有無窮的力量,一頭向尾聲撞過去。
“小心?!碧K楨焦急地喊道。
周老太來勢極快,尾聲全沒有防備,待發(fā)現(xiàn)時周老太已經(jīng)斜撞過來,只見周老太的鬼魂穿透尾聲的身體撞向前面的方桌。周老太眼中一愣,迅速收住身形轉(zhuǎn)過身來,瞅著尾聲詫異地道:“原來你也是……”話沒說完周老太似乎想到了什么,顫聲道:“是你?!?br/>
蘇楨并沒有理會周老太莫名其妙的話,道:“周老太,這事和尾聲無關(guān),你不要傷害他?!?br/>
“哈哈?!敝芾咸裥ζ饋?,那笑聲聽起來比哭還要難聽。“你們兩個我都不會放過?!绷钊四懞男β曉谖堇锘厥?,震得桌椅不停地抖動,突然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熄滅了,屋子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中。
“這不關(guān)尾聲的事,周老太,你盡管找我好了?!碧K楨更加著急,周老太是個鬼魂,自己和尾聲兩個普通人怎么會是對她的對手呢,而且尾聲是因為自己無辜卷進來的,蘇楨迫切地想把周老太的仇恨完全引到自己身上。
客廳中空氣陡然地下降,蘇楨的話音剛落便覺得自己全身如墜冰窖,胳膊上凍得起了密麻的雞皮疙瘩,她縮了縮肩膀,右肩上被萬素蘭咬傷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蘇楨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去看尾聲,但屋中黑得如濃墨,伸手不見五指,窗外的光線仿佛被一堵無形的墻擋住透不進來,她完全看不見尾聲,也不知道他所處的方位。
夜雨無言敲打著玻璃,混合著周老太凄厲的笑聲,蘇楨聽得毛骨悚然,汗毛倒豎。忽然她的耳畔清晰地聽到流水的聲音,叮叮咚咚,如小雨吻著清澈的河面,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到了冰冷的波瀾,頓時蘇楨不可制止的驚叫起來。
那只水鬼遠比周老太讓她恐懼。
“尾聲,你快點走?!碧K楨仍記掛著尾聲安危。
屋里沒有尾聲的聲音,而周老太的笑聲也嘎然而止,除了蘇楨屋子里安靜得聽不到第二個人的呼吸,仿佛屋子里只有蘇楨一個人?!拔猜??!碧K楨害怕地又喊了兩聲。
尾聲依舊沒有答應她,蘇楨害怕極了,難道尾聲遭到周老太的毒手。“尾聲?!鳖D時蘇楨難過得想哭,鼻腔里酸酸的,但這種摻雜著恐懼的心情卻使她欲哭無淚。
碰碰碰——
門上響起了敲門聲,敲門聲很急,蘇楨以為是四樓的陳大爺來了,循著聲音飛奔打開了門,剎那間樓道的光線打進客廳中,蘇楨站在門前不禁呆若木雞。
敲門的不是陳大爺,而是陰魂不散的安倍,它仍是穿著萬素蘭最喜愛的紅色連衣裙和黑色的尖頭皮鞋,站立在門前,抬起的兩只前腳差點搭在蘇楨的肩膀。
“啊——”蘇楨嚇得幾乎要翻白眼。
她最害怕的全部都到齊了,安倍,周老太,水鬼。
“蘇楨。”尾聲溫柔清澈的聲音忽然在客廳中響起,將蘇楨的意識呼喚回來,借著樓道射進來的光線,蘇楨才發(fā)現(xiàn)尾聲和周老太仍在屋內(nèi),但并沒有看見那只水鬼,地面上很干燥。
“尾聲?!碧K楨不由分說撲到了他的身后,此時只有尾聲才能給自己安全,撫慰那顆驚恐的內(nèi)心。
安倍嗒嗒地走進來,周老太一直瞧著它,一鬼一狗的目光對峙許久,忽聽得周老太大聲笑起來。“原來是你,萬素蘭,你居然變成狗了,報應啊!哈哈……”周老太頓時笑個不停。
蘇楨愣住了,嘴里下意識地囁嚅:“萬……萬……萬姐。”她拼命地搖頭,這怎么可能呢,萬素蘭明明躺在縣醫(yī)院的病房里,怎么會變成安倍了,不不不,這不可能。
一定是在做夢,對了,是在做夢。蘇楨告訴自己,這是夢,自己在夢中,所以各種恐怖詭異的事情都會發(fā)生。她悄悄地用牙咬著舌尖,為確定這是否是一場夢,她咬得很用力,舌尖陡然一陣劇痛,疼得她心里都打起顫。
原來,這一切并不是夢。
“萬素蘭,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周老太感到無限的愜意,她大聲地笑,胸中的那口怨氣似乎都快要從嗓子眼里飛出來了?!皥髴瑘髴?,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彼笮χ〉纳碥|如篩糠般抖動,忽然她的身影變得有些恍惚,越來越薄,好像是空氣里靜默的一縷輕煙,只聽笑聲停處,周老太已失去了蹤影。
蘇楨詫異地瞪大眼睛,安倍汪汪叫了兩聲,轉(zhuǎn)身向樓下走去?!叭f姐?!毕乱庾R地蘇楨叫道。
安倍回過頭,眼睛里淌出兩汪淚水,然后轉(zhuǎn)頭跑下樓梯。蘇楨正要追出去,忽然眼前一黑,頭重腳輕,便一頭栽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