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立著,誰都沒有開口,但是氣氛卻是很凝重,仿佛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外物都淪為了陪襯的無用之物。
“青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中年男人被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囚禁了十多年,每一日都可以說是度日如年。
期間,他也不停地去想,去思考,他,究竟要做什么。
“呵呵,這么多年你除了寸步難離此地,我哪日少過你一餐?!?br/>
“你還不知道吧,藥王谷被滅了,天師府換了新府主,孔雀山莊化為一片焦土,而少林寺也已經遭遇不測,接下來就該輪到我武當了?!?br/>
“什么?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br/>
男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這些門派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怎么可能被人說滅就滅了。
“哼,不說藥王振臂一呼,群雄響應,天師府有洛兄鎮(zhèn)守,也是難逢敵手,至于南宮戰(zhàn)天手握孔雀翎,何人能敵,我說青虛,你的伎倆真是越來越垃圾了?!?br/>
說完,他撇過頭去,不再看他,怕是因他影響了心境。
“是啊?!?br/>
這時,青虛也似有所感,悠悠地開了口,再看中年男人,雖然表現(xiàn)的波瀾不驚,不動聲色,但是耳朵卻是細細的聽著。
“玄虛妙根本來不及招呼武林同道就被抓了,至于洛九霄那個老混蛋武功的確是高,可以說世所罕見,可是他脾氣太執(zhí)拗,非要閉關突破九重天,最后隕了命,南宮戰(zhàn)天那個王八蛋,有孔雀翎竟然還淪落到要被人燒了整個山莊的地步...”
青虛就這樣慢慢的說著,而另一個就這么靜靜地聽著,這一刻倒顯得很是契合。
“這一切都怪你,倘若不是因為你,江湖何至于大亂至此。”
“數十年,想來你的武功應該也有所精進了?!?br/>
“你,什么意思?”
“叮,乒,乓...”
一開始聞聽此言,男人以為是青虛練了什么邪魔外道的武功,大成以后打算吸了他的內力占為己用,畢竟這種人并不是沒有。
可是出乎意料,青虛解開了捆綁著他的鐵鏈,更將鎖住琵琶骨的五爪龍殘鉤,和定穴針拿走。
“噗通”
盡管十年折磨,一朝盡散,可是時間真的太久了,他早已元氣大傷,若不是每日的吃食,以及內力的護持,他恐怕早就去閻羅王那里報到了。
所以也不難理解,在青虛為其解開束縛之后,他整個人直接摔倒在地,就像一團軟綿綿的面團。
“以你的內力,以及這十來年的靜修,服下此丹,明日應該就好的七七八八了?!?br/>
說話的工夫,青虛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顆藥丸,直接無視男人兇狠的目光,就掐住他的脖子,趁他呼吸之際將藥丸丟進了他的嘴里。
“天下崩塌,武當享上三門榮光,唯有一劍斬妖邪?!?br/>
“我武當上下皆勇,你到時候可不要被嚇破了膽,哈哈哈哈...”
青虛步調一頓,說完最后一句話就離開了。
剩下男人獨自躺在地上,眼中的仇恨之色只深不淺,并沒有因為青虛的言行而有所減少。
這一夜,時間仿佛被定住了,游走的很慢,慢到青虛召集弟子,吩咐完所有事情,天際還沒有綻放一絲透亮。
整個武當山燈火通明,就好像是待家歸的婦孺,在等候著什么。
時間一炷香一炷香的流逝,終于,天際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雖然很是灰暗,但是對于黑,已經足夠的明亮。
青虛背負著雙手,他的身前則插著一柄寶劍。
“嗡嗡嗡...”
突然,此劍發(fā)出了一陣鳴叫,此聲之尖銳,嘹亮,似火鳳涅槃于梧桐,極為掙扎,亢奮。
“嗒嗒嗒嗒...”
伴隨與之應和的是節(jié)奏分明的腳步聲,鬼王,右護法,以及數以千計的地府門弟子浩浩蕩蕩地邁入了武當山門。
看到眼前嚴陣以待的陣容,鬼王的眼眸中有過一剎那的恍惚,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如果對方毫無準備,這倒是更讓人懷疑了。
黃金面具后面的人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穩(wěn)操勝券的模樣。
“青虛老道,你,守得了嗎?”
開場就是一句盛氣凌人的話語,不得不說他極度的狂妄,和囂張。
“武當之名,意味著守護,能夠和當今天下的頂尖高手鬼王過招,貧道已無遺憾。”
“哈哈哈哈...”
“眾弟子聽令,列陣。”
“刷...”
青虛話音一落,就見分列站立在他兩旁的弟子都拔劍出鞘,呈擎天之姿,緊而持劍下切,劍尖直指地府門眾人。
“人在劍在宗門在,劍斷人亡宗門覆,師兄弟們,殺。”
說話的工夫,所有武當弟子蜂擁而出,與此同時左護法也閃身加入了戰(zhàn)斗。
而鬼王和青虛,二人遙遙相對,誰都沒有動,就這樣看著彼此。
“呼嘩”
一陣風吹過,再看時青虛早已不見,而他身前的劍不知何時也消失了。
鬼王的手中多出了一桿長槍,這支槍就好像他本人,不動聲色,可是卻充滿了暗黑的威壓,給人一種沉重的感覺。
兩個人的身形慢慢變得模糊,直到化作兩團一黑一白氣勢雄渾的氣。
兩個人從平地戰(zhàn)至山巔,自叢林游走天際,山丘行至菏澤,纏斗了足有三百多招。
期間,平地變坑洞,山峰化平地,叢林之中樹木更是嘩啦啦倒下一大片,菏澤之中也留下二人戰(zhàn)斗的痕跡。
最后,二人回到了原點,似乎先前僅是他們神游太虛,氣斗蒼穹,魂撕裂空的神交。
“鬼王槍法精妙絕倫,登峰造極,已有人槍合一的征兆,著實厲害?!?br/>
“老道,能夠在我槍下談笑風生,中原高手之中你足矣自傲,又何須自謙?!?br/>
兩個人站在原地,彼此相互凝視,嘴上謙虛低調,身形則是一動未動。
“貧道上了年紀,就愛說些胡話,不知鬼王是否姓風?”
聞聽此言,只見鬼王持槍的手不自覺得抖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穩(wěn)住了心神。
“老道,你果然年紀大了,胡言亂語些什么?!?br/>
“好好好?!?br/>
面對鬼王頗為有些惱怒的語氣,青虛連道三個好字。
他們的對話是以氣傳音,所以旁人自是聽不得,他們只是見到二人停下,也漸漸彼此停下了動作,遠遠觀望著二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留了少許,半晌,鬼王吐出一口鮮血。
“噗嗤”
而反觀青虛,面色淡然,嘴角泛笑,似乎安然無恙。
“刷”地一聲,右護法脫身來到了鬼王的身旁。
“殺無赦?!惫硗鯕⒎ス麤Q,機不可失,自然打算一鼓作氣。
下一刻,場面再一次混亂了起來。
“師傅救命啊?!?br/>
一名弟子衣衫帶血,面色驚慌,一路跑向青虛。
“我武當弟子何曾怕過,你且躲我身后,為師自然不會棄你們不顧?!?br/>
“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你...額...”
青虛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身后的弟子,而后者一個閃身來到了鬼王的身后,并剝落了臉上的面具。
“老道,今日就是你武當覆滅之日。”
鬼王笑的癲狂,如今看來大局已定,只要青虛一死,武當自然翻手可覆。
他的右手掌心撐著長槍,槍身歪斜一側,槍尖則在地面上“嚓嚓嚓”的轉動。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br/>
說著,鬼王驅動長槍向前刺去,一槍出,氣動山河。
按著這迅猛的威力,人兒應該還尚未感覺到疼痛,就能夠告別這方世界了。
青虛眼眸炯炯有神,左手按著衣衫上所撕下布條包扎著的傷口部位,右手緊緊握劍,雙腳步伐微微移動。
他知道這一槍的威力,多數是擋不下了,他,不后悔,只是回首望,倒是苦了這群孩子了。
“狂龍掌。”
一聲暴喝在武當山響起,驚的蒼天白鶴撲扇著翅膀四處亂竄。
一道衣衫襤褸的身影自天際飛掠而下,雙掌中渾厚的內力涌動,一股實質的氣浪朝著鬼王席卷而去。
后者拼著受創(chuàng),內力一斂,橫槍在前,只是這一掌之下就已經身形后退。
而這名突然出現(xiàn)的男人,另一掌蓄力待發(fā),看得出來威力更甚前掌。
“狂龍嘯天?!?br/>
“天罡功?!?br/>
右護法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鬼王的身上,在察覺到情況不對的時候,就在那一瞬間出手了。
男人只覺得泥牛入海,二人立刻返身后撤,拉開距離。
“狂龍掌,你是什么人?”右護法擋在鬼王的身前,眼睛睜的像銅鈴一般,一副訝異的表情。
男人站住腳跟,雙手將臉頰兩側的頭發(fā)撩至腦后,一張堅毅的臉龐就出現(xiàn)在了所有人眼中。
只見右護法踱了幾步,眼睛一會瞇縫,一會睜開,在腦海中翻找眼前這人的信息。
“是你?不可能,不可能?!?br/>
下一刻右護法就驚呼出聲,失了分寸。
這個在武當禁地被困了十多年,這一次又出手為青虛解圍的男人,蓬頭垢面的表象下不知隱藏了一副怎樣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