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看到孩子的反映,他不由的一笑,眼淚卻瞬間滑落——這是他那日離開綠城之后,第一次哭,就連剛才,感到星墜的同時,他都用痛苦和仇恨所抑制了淚水。
然而這一刻,看著懷里她和他的孩子,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風(fēng)沙慢慢掠過,他就半跪在地上,抱著那小的可憐的孩子無聲的哭泣,月光從頭頂落下,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孤寂。
看到這個情景,青衣旅人清澈的眸子也黯然下來,眼前那無聲哭泣的男子,曾如此強大,讓天地憨然無色,能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這天下,在他手里,不過是被他玩弄在指尖的沙粒。
而現(xiàn)在,他抱著自己的孩子,墨色的青絲裹住他消瘦顫抖的身子,竟然人覺得他如此的脆弱,簡直和嬰兒無異,完全沒有了讓睥睨天下的霸氣,和壓迫氣息。
轉(zhuǎn)身,邁出一只腳,手去下意識的握緊,布巾下那張才蒼白的臉亦有一絲痛苦之色。
他承認,他也有私心,心里在做著強烈的掙扎,掙扎到底要不要將她遺留的那幾句話告訴他。
沉默了片刻,青衣男子,還是回身,看向顏緋色,咬了咬唇,道,“木蓮說,孩子叫顏碧瞳。”
紅衣男子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也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只是聽到這個名字,微微顫抖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還說,一生唯一愛,她不曾棄。”青衣男子的聲音很小,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情緒,握著劍的手,已經(jīng)發(fā)白,青色的血管已經(jīng)凸了出來了。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告訴我她在哪里?”地上的男子猛的抬起頭來,抱著孩子站起來,朝旅人走去,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淚痕,眼底的哀痛在翻涌,也充滿了無助,“請告訴我她在哪里?”
請你告訴我……呵呵呵,旅人,無奈的笑了笑,抬起頭,看著那顆星宿原本存在的地方,道,“她說,她會回來。星宿再次閃耀之日,便是她回來的時候?!闭f完,青衣旅人頭也不會的邁開步子,走下了山丘,眼中有一絲凄然。
他很想自私,很想自私的守著這個秘密,然后等到星宿再次閃爍的時候,在回來找她。
可是他做不到!是他太無能嗎,不是。
是因為她說,一生唯一愛,她不曾棄。
至始至終,她愛的,只是那個人,從不曾改變。
“還會回來嗎?”天空之中,她的星宿還會回來嗎?他仰望著天空,狹長的鳳眼,燃起一絲希望,“碧瞳,你娘親說,她還會回來。那我們等她,好嗎?”
“如果是一年,我們便等一年,如果是十年,我們便等十年,如果是一百年,那我們便等一百年,如果是永遠,那我們永遠等她?!?br/>
呈州花香繞繞的院子在銀色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的寧靜。
蒼翠的槐樹下,擺在小小的木質(zhì)桌子,上面放了一壺酒,和幾碟精致的小菜,而桌子的兩旁分別放著兩張小榻,其中一張還放著漂亮的繡枕。
而白衣男子,則手握著一只碧綠的杯子,站在槐樹下。頭頂上的細碎白花在夜風(fēng)中紛紛揚揚灑在男子身上,有些還落入了他的酒杯,蕩起圈圈漣漪。
男子身著一件繡著白緞耦合色繡邊的袍子,腰間一條碧綠的腰帶,踏著一雙白底銀面足靴,墨色的頭發(fā)高高束氣,俊美的臉上,有一絲溫和的笑容,特別是那雙宛若星子般的眸子,盡管眉間淡淡的逼人氣息,然后眼底掩飾不住的歡愉和溫柔。
“皇上,夜深了,早些休息吧?!币粋€仆人打扮的小太監(jiān)悄悄走了上來,低聲道。
“還早?!蹦凶拥拇鸬溃抗馊耘f看著布滿星子的天空,那一輪明月,好似玉珠般美麗,讓他心情大好。
小太監(jiān)偷瞄了一下男子的表情,隨即,捂嘴退下。
“林子,你笑什么?這么開心。”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男子好奇的問道。
“皇上,奴才這不是看到皇上開心嘛……”小太監(jiān)癟癟嘴道,實話實說到。從小入宮,在先皇身前的大總管下做事,就經(jīng)??吹竭@位出入宮中的七王爺,是先帝在位時名聲最好的以為皇子,帶人溫和和,做事犀利,到后面竟有幸在這位新即位的皇上身邊伺候,此事的小林子,心里仍舊是一片感激,讓他覺得自己遇到一個好主子,以為好皇帝。
“朕開心?”燕子軒微微一愣,“哪兒看的出來朕開心了?”
“自打皇上幾天前回京,奴才就發(fā)現(xiàn)了?;噬线B走路眼睛都在笑呢,更別提又回到了呈州,這笑意,一只掛在皇上的臉上呢。”
這是,伺候這位新皇帝以來,第一次看到他這般開心,甚至對那些成天嚷著要選妃的老臣,這才皇上都沒有發(fā)火,只是擺擺手,任由他們鬧去。
“哦?!毖嘧榆幑室獬林?,壓著聲音道,“那小林子你知不知道朕為何這般開心呢?”
“奴才不敢說?!?br/>
“朕允許你說,說錯了,朕不怪你?!?br/>
小林子絞了絞袖子,試探道,“那奴才真說了?”
“快說,再不說,將你舌頭給割了。”燕子軒佯裝威嚴道。,“皇上饒命,奴才這就說。奴才是猜,上次皇上來這邊,一定是遇到了一個漂亮的姑娘?!?br/>
“恩……”俊美微微挑起,好看的薄唇也情不自禁的勾了起來,“小林子,你繼續(xù)說?!?br/>
“皇上一定是對那姑娘一見鐘情,而那位姑娘也是對皇上也是一見傾心。而且,奴才還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小林子開始賣起乖來。
“名字,你知道什么名字?說給朕聽聽?”
“如果奴才沒有記錯,那位姑娘是叫木蓮。呵呵呵……昨兒皇上可是夢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終于,燕子軒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聲音爽朗悅耳,“小林子,今日讓朕怎么賞你?”
“皇上如此開心,便是對小林子的賞賜了?!毙√O(jiān)由衷的說道,這是第一次聽到這位皇帝如此開心的大笑。許多年后,看著新皇帝繼續(xù),這位昔日的小太監(jiān),已經(jīng)成了年老的總管,回想當年也就那一次在呈州,如銀的月光下,皇上唯一一次的笑,那晚之后,也不曾見過,反而是眼中寫滿了更多的憂愁,直達郁郁而終。
那晚發(fā)生了什么?小林子終身也不能忘記,也無法解釋。安靜美麗的天空,在月滿中天的時候,突然變天。
風(fēng)嘯云卷,星空和整個滿月都像是被人用厚重的黑墨給覆蓋,氣息壓抑的讓人窒息,天地撼動,像是發(fā)生了大地震似的,而遙遠的西方,似有凄厲的悲戚聲,和恐怖的怒吼聲。
正當天空被覆蓋的同時,又一道刺眼而明亮的光,從天空掠過,像劍一樣,斬破了黑幕,撕開一道口子。而這炫麗的光,在天空劃過的一瞬,又落在了更加遙遠的西方,沒有一絲痕跡。
這詭異的現(xiàn)象,燕國建立來,就不曾出現(xiàn)過。
許多年后,有人說,那叫星墜。
小林子不懂是什么星墜,因為作為一個太監(jiān),他知道自己終身服侍是應(yīng)該是眼前的這個臉色突然蒼白的男子。
星墜的那一瞬,那位身著便衣的皇帝,手里的杯子,砰然而落,碎在了灑滿白花的院子中。
那種不安和恐慌,在天變的一瞬,突然取代了之前所有建立起的快樂。燕子軒看著那星宿消失的地方,徒然的坐在了軟榻上,側(cè)頭看向旁邊那空榻,似乎看到一個白衣女子,面帶微笑的對他說,“燕子軒,我們今日拼酒吧……”
似乎再次聽的是她說,“第三杯,請你相信我,我定然會安全回來,讓你履行我的托付!”
似乎看到,她掀起簾子,對他做了一個喝酒的姿勢。十五日后,呈州,槐樹下,你我共飲一杯!
目光移向槐樹的老根之下,那里,有他們親自埋著的酒,不多,只有一杯,兩人共飲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