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悅師兄要放他回家嗎?”洛涵之生生問出這句話,黑色眼瞳輕輕垂下。
古悅看了她一眼,嘆一口氣,顯然沒看出她剛剛的小心思。
洛涵之突然又想起來什么,“聽師傅說收了靈獸,結血契,是不能隨意解約的,如若不然,需要主人死了靈獸才算解脫?!?br/>
“確實如此,不過也沒那么夸張,靈獸和主人如果非的解約,只需要砍下主人的手臂便可?!?br/>
古悅緩緩說道。
如此一來,那不是成了殘疾,沒有了一只手臂左右不平衡,且還要經(jīng)歷斷臂痛苦。
洛涵之搖搖頭,一想到血淋淋的場面她就想吐。
突然覺得收靈獸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又沒什么用處,而且法力比自己還低,收了跟沒收一樣嘛。
“收靈獸得看機緣,你一天到晚腦子都在想什么,靈獸有靈獸的好處,你一個人在碧霞峰無聊時,有人陪你說說話不好嗎。”
洛涵之詫異扭頭看他,心里一震,“師兄,你,”
古悅笑了笑,“我會讀心術?”
他有些好笑的刮了她鼻頭,“你呀,臉色變來變去,也不難猜到,你在對靈獸一事有偏見?!?br/>
洛涵之癟嘴垂頭,猛地又問他,腦子里那個想法固執(zhí)的驅使她好奇心,“古悅師兄,那以后你要放他回去嗎?如果你放他回去,自己斷了一臂,肯定會很疼吧。”
她一想到俊秀少年變成斷臂滄桑少年,心里一百個不愿意。
古悅抬眸望去,露出一抹笑,“師妹是在擔心師兄嗎?”
擔心,不想看到他變成那樣算是擔心嗎?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說是也不是,說不是也不是。
古悅師兄在這幾個師兄里面算是對她最好的了,沒有比他更好的。
百里挑一,若是關心他也是應該的,當算是回報了。
古悅抿嘴,揉揉她的腦袋。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不等大師兄了嗎,大師兄去了好久都沒見人回來,該不會在里面把臉洗爛了吧。”
洛涵之透過窗欞瞄進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沒有,煮飯的廚師也不在了。
古悅拉著她走,“大師兄估計一個人早回去玄冰殿洗澡了,他這么愛美又潔癖的人,被你噴了一臉的雞湯,早就在心里嫌棄八百遍了。”
咦,他身為一個男子竟有潔癖,還愛美。
“難怪他穿的花里胡哨的,像只蝴蝶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天靈收了女徒弟呢?!彼鹱鞊P眉看天。
古悅差點沒笑破肚皮,小師妹總是出其不意的惹人發(fā)笑,骨子里的幽默,話語間總是讓人讓人無法辯駁。
他笑了許久,忍不住深深看著她,洛涵之繼續(xù)在前頭走著。
因天色太晚,夜路太黑,古悅與她御劍飛行,這樣也快些。
碧霞峰山高路遠,中間隔了十幾座山脈,夜晚御劍恐太黑,看不清,遂古悅提議讓她留在龍霞峰一晚。
一來她第一次在長大后來龍霞峰玩,二來,兩人許多年沒見面,龍霞峰里的許多師弟師妹們也想見見她,說說話。
洛涵之飛快的點頭答應,巴不得留下來再玩一天,讓古悅寫一封信給師父說明原因。也好找借口休息一天。
這時一副金黃色小點從遠處飛來,方向大概就是他們兩個人,洛涵之瞇瞇眼,心里嘀咕,師傅這么快回信。
金黃色小點逐漸變大,直至面前,定睛一看,原來是掌教寫信前來。
古悅看了一眼,皺起眉毛,發(fā)生什么事了,和我有關嗎。
洛涵之湊近看清字眼,皺眉納悶。
晴霞師姐真是心胸狹窄,一件小事傳的整個天靈派弟子都知道。
以至于掌教師伯出門回來再龍霞峰聽到風言風語,大怒,命古悅捉拿她回龍霞峰化平殿問罪。
“別害怕,有師兄在你不會有事的?!?br/>
古悅跳上洛涵之的劍,命她快些御劍,自己靈力太低,御劍術沒她高超,不敢冒險快些御劍。
“別讓掌教師傅等久了,他會生氣的,我們快些到,這樣他總不至于罰的更重。
“是,古悅師兄。”
對于他這樣的安慰,洛涵之感到從未有的溫暖,這樣的溫暖是別人沒有的。
他的安全感,只要和他在一起,無論發(fā)生什么,好像都不那么重要,因為他一定會為她承擔,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雖沒有這樣體驗過,她心里還是這么想,就是有這樣的直覺。
古悅走在前頭跨進大殿,示意她別害怕。
莊嚴的大殿上,兩道小小的身影,淡藍色衣袍少年,淡綠色長裙少女,明晃晃刺眼的款款而來。
女的膚白如玉,好像天上的輪月銀光閃耀,吸引眾人目光,忍不住多看一眼。
少年更是氣質非凡,眉宇間英氣勃發(fā),薄唇緊珉,眸光微閃,仿佛懸掛天上的星星一般,灼灼生輝。
眾人唏噓,兩眼直直盯著二人,久久不能離去。
二人共同行禮,謙卑有序,一個不落的逐個問好。
掌教際虞見她這樣有禮,不似他們說的傲慢,她稚嫩的臉上,潔白發(fā)光的肌膚,長睫垂下。
際虞感慨,許多年未見,除了三年前的試劍大會,一劍驚鴻,神劍熠熠生輝,清脆的鏗鏘聲如同回音一般響徹云霄。
她揮劍如雨,將最擅長的云決劍法使出化神之境,如流星般縱橫三萬里,身形輕盈如燕,衣擺隨風飄逸,宛如天仙。
那時,整個天靈派長老都在感慨,紫云座下真?zhèn)鞯茏勇搴米显普鎮(zhèn)鳌?br/>
天下蒼生有他們師徒守護,天靈派可保千年不倒。
誰知,今日整個龍霞峰傳的沸沸揚揚,洛涵之執(zhí)劍威逼門下弱勢師兄弟,還打傷了人,出言不遜,頂撞師姐。
天靈派的弟子都知道,晴霞溫柔大方,不輕易發(fā)怒,不過偶偶訓她幾句便拔劍相見,無視門規(guī)。
而洛涵之向來性格傲慢,仗著自己術法高,不把其他師兄放在眼里,唯獨在長老們面前還算收斂。
如此,如不加以教導幾番,還不反了天。
洛涵之抬眸對視上際虞眼瞳,仿佛觸電一樣縮了縮,垂睫不語。
寂靜莊嚴的大殿,際虞負手立足,冷冷的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了一樣。
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眾人面面相覷,只得嘆息,洛涵之這次真的闖了大禍了。
天靈派一向不主張斗毆,拔劍傷人,以強凌弱,若真的解決不了,兩人相約比試一場即可。
而洛涵之偏偏被那么多人看到,偏偏又招惹了晴霞,她心有不平,其他被欺負的弟子自然要報復的,所以此事越傳越大,一發(fā)不可收拾。
最終是單語石出口說話打破了寂靜。
“師兄,我看涵之年紀輕輕,善良可愛,不像會隨便欺負師兄,我看不如就算了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聽說今日是她的生辰,要不免了吧?!?br/>
單語石語氣輕盈,和顏悅色,溫柔的語氣間皆是通透。
“師弟,她既犯了錯就該罰,可有隨意放過的道理,更何況我天靈派向來不主張以強凌弱,以她的術法皆在他們之上,若隨意找個理由便不罰,于其他弟子公平有損。”
際虞瞬間臉沉了一把,轉頭又對洛涵之說。
“洛涵之,你可知錯?”
“弟子知錯。”
“那你說說錯在哪里?”際虞繼續(xù)追問。
“弟子不該仗勢欺人,就算師兄有錯,我也該以理服人?!?br/>
這話際虞有些聽不懂了,以理服人,小小年紀牙尖嘴利,認錯的同時還加以抹殺師兄的罪名。
他瞇了瞇眸子,審視的眼神落在她面前。
單語石瞄了際虞一眼,向洛涵之擠了擠眼神,示意她只管認錯就是。
洛涵之把從際虞身上的眼神挪到師傅身上,淡漠的神色仍是那么冷靜,看不出一絲情緒。
“你私下拔劍挑釁,還出手傷人,現(xiàn)如今你又說以理服人,豈不荒唐,你不知悔改,仍以蠻橫性子待之,視天靈門規(guī)何在?”
“弟子冤枉,并未拔劍傷人,不知是誰心胸歹毒,在外傳謠言,請掌教師伯明察。”
洛涵之抽噎鼻子,腦袋往地上一“噔”磕碰出響亮的骨頭聲。
“你還狡辯,整個龍霞峰的師兄都看到了,你使出絕殺恐嚇師兄,以神劍教訓之,難不成是你師姐冤枉了你?!?br/>
其中一個身穿白袍弟子聲吼道,怒目圓睜,似有許多不滿要發(fā)泄。
“若不是大師兄在場,恐怕師兄要當場斃命,可憐師兄現(xiàn)在傷勢慘重,臥病在床,都是洛涵之害的?!?br/>
在旁的弟子附和。
洛涵之瞳孔放大,看向師傅。
古悅神色也不好,難看的很,他當日也在場,事實并非如此,這位師弟分明受人挑唆,想要致她于死地。
際虞臉色更加凝重,劍眉緊鎖,震怒訓斥,“洛涵之,身為紫云座下親傳,不聽教導,死性不改,你還有什么話要說?!?br/>
紫云靜靜看著這一幕,洛涵之的性子他最清楚,任性妄為是真,恃強凌弱是假,若非有特殊情況定不會出手傷同門師兄。
如今她只是一瞬神情,無語辯駁,不是她做的她必定死也不承認,任誰如何威逼都沒用。
古悅欲要拱手為她說話,洛涵之扯了扯他衣袖,他疑惑不解盯了她半晌,心里一疼。
明明沒有發(fā)生的事,為何不說。
若是師傅責罰下來,那可是大罪。
天靈門規(guī),私下斗毆,傷及同門,輕者面壁思過三年,重則逐出師門。
際虞本就生氣,古悅一整天不再峰里,陪著她出去鬼混,也不修煉,氣的他差點摔杯子。
“古悅,你是有何話要說,如實照說?!?br/>
單語石看著她這樣被污蔑,有些于心不忍,畢竟同門之間有小爭執(zhí)本就正常,像這樣的事情被污蔑幾句,夸張了事實也是有的。
“師傅當時弟子也在場,小師妹連一丁點靈力都沒使用,何來使出絕殺,恐嚇師弟,這分明就是誣陷。
小師妹許久沒來龍霞峰,新來的師弟和其他弟子議論紛紛,枉顧門規(guī),加以抹黑師妹名譽。
師傅,請您一定要明察此事?!?br/>
際虞瞇眼,難道他的侄女會說謊?
“師兄與師妹向來交好,自然會為她說話,如此一來師妹以靈力鎮(zhèn)壓師兄威脅,是非曲直,全憑師兄說了算?!?br/>
“涵兒,為師平時怎么教你的,修仙之人,心懷蒼生,執(zhí)劍保護天下蒼生,斬妖除魔,為師的教導你都忘了嗎?!?br/>
紫云靜靜轉眸,諄諄教誨,這些話在眾人眼睛好似責罵,又好似教導。
此時他為自己徒弟說話,必是護短。
畢竟紫云維護徒弟那是出了名的護短的,洛涵之再天靈這么多年,她嬌縱的性子不就是被紫云慣壞的嗎。
“弟子沒有,弟子真的沒有,師傅,弟子自認天賦過人,術法皆比師兄高一等,倘若真的傷人,又豈會不按門規(guī)約場地時間比試一場,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傷人傷己?!?br/>
際虞盯了洛涵之一眼,又看了看古悅,尚且不說弟子們說的是真是假。
古悅一向不說謊,老實認真,他說的話與其他弟子有悖。
總而言之,全部的事情都是他出門回來聽到弟子們議論才知道,再加上晴霞添油加醋,他就更加憤怒。
他的寶貝孫女被欺負,還哭的這么傷心,自己心疼的不得了,也就信了。
只是其中曲折,他原本也不知的。
倘若晴霞真的說謊,眾師弟和弟子們知道,定會私下議論,身為掌教以權謀私,包庇罪人。
他豈不是丟了大大的面子。
“洛涵之,整件事皆因你而起,本座罰你天靈山脈面壁思過一年!你可服?!?br/>
天靈山脈?
洛涵之第一次覺得手腳發(fā)抖,臉上立馬滲出幾滴冷汗,慌神空洞盯向地面。
那地方及其恐怖,小時候也偶爾聽欣蘭師姐說過。
她臉色煞白,想不到一件小小的事情竟會落成今日下場。
晴霞師姐是她的侄女,她說的話必然有人會信,掌教好面子,自然不會輕易認錯。
真相如何,百口莫辯,又有什么重要呢。
“弟子,無怨無悔?!?br/>
“師傅,請三思。
天靈山脈是什么地方,哪個弟子去了不是瘋瘋癲癲回來。
小師妹身子骨薄弱,禁不起天寒地凍。
若是您真要罰,您就罰我去天靈山脈面壁思過三年吧,我愿意代勞師妹一切罪過?!?br/>
此話一出,眾人大驚失色。
天靈山脈,天靈派最恐怖的監(jiān)獄,常年雷雨閃電交加,冰雪覆蓋,暗無天日,天氣陰晴不定。
準確來說沒有晴天。
其內關押的都是瘋癲墮仙弟子和妖魔鬼怪,恐怖如斯。
傳說天靈山脈百年前,里面關押了大大兇大惡的妖魔,進去的不死也是瘋癲。
天靈山脈成了禁地,此地除了掌教和長老,本派誰都不可私自進去。
古悅靈力低微,術法不全,去了不僅對付不了妖魔,反而要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別說三年,半年就尸骨無存了吧。
本派弟子都知道,罰什么都好,若是天靈山脈面壁思過,還不如自殺,一了百了。
也不要去見那傳說的妖魔。
眾人驚駭,為了洛涵之他寧愿代罰一切罪過,也要自己去承受這樣的痛苦已是感動。
他竟要求三年,眾人只當他是傻了,又或許以此要挾際虞。
畢竟際虞最疼愛古悅,從不舍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