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葉的，先生。如此說來，您就是曾與三郎訂下契約，要從她手中采購白草的那位建康大商嘍？您來平陵，是為找三郎催交白草的吧？待您品嘗過了湯餅，我可以引著你去找三郎的?！睏盍锜崆榈刂鲃犹岢鲆菩湛腿巳フ胰?。

    “呵呵，不敢有勞小兄弟了，還是由白驛長陪我去吧。”唐姓客人客氣地回絕了楊凌的好意，提起筷子吃起湯餅來了。

    一根湯餅吃到嘴里，他不禁吃驚地抬頭望了楊凌一眼，問道：“這湯餅是你煮的？我怎么吃著比長安天泉樓做得還要可口些?！?br/>
    “可惜呀，在這小小的平陵，他們母子所開的湯餅館卻沒有多少客人光顧?！卑咨暌褜⒁煌霚灣怨饬耍畔驴曜?，替楊凌母子惋惜道。

    “要是白驛長允準(zhǔn)，我倒是可以幫小兄弟到建康開座湯餅館，包你生意興旺發(fā)達，日進斗金都不在話下?！碧菩湛腿伺c張伯和一樣，對楊凌煮制湯餅的手藝極為贊賞，當(dāng)場便主動邀他們母子到建康開辦湯餅館。

    “唐先生是大商，又是東宮……”白申正欲趁勢勸楊凌將湯餅館遷到建康去開，猛然見唐姓客人向他投來了嚴(yán)厲的眼神，忙生生地打住，閉口不語了。

    楊凌卻因白申不經(jīng)意間說出的東宮二字，心中陡起警覺，聯(lián)想起數(shù)月前李靖親至平陵主持清查“雁巢”殘匪時，曾聽他說到的，白申通過其恩主張伯和，現(xiàn)已聽命于東宮派來建康做官的夏侯福，不禁對面前這位來自建康的大商唐先生的真實身份產(chǎn)生了懷疑：開始疑心他同奉命來到平陵與張伯和搶奪白草山的陰行功一樣，不止是為找三郎催交白草而來，而極有可能是奉夏侯福之命來平陵公干的。

    一念既生，楊凌隨即更加替已身處是非漩渦當(dāng)中的顧沁兒擔(dān)起心來，恨不得立馬趕去見她，盡自己所能地勸她及早從這場兩大勢力的紛爭中脫身出來，免得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據(jù)我所知，三郎今早便進城去了，這會兒可能還沒回來。唐先生要找她的話，不妨遲些再去?！睏盍柽吺帐爸肟辏呍谛睦锎蛑饕?，要盡量推遲這位唐姓客人去找三郎的時間，便主動向他建議道。

    “此事就不必小兄弟費心了?！碧菩湛腿吮静幌霔盍鑵⑴c到這件事中來，脫口回絕道。

    可是，還沒等楊凌轉(zhuǎn)身離開，他又像是改變了主意，沖門外守候的錦衣壯漢吩咐道：“石當(dāng)，你向這位小兄弟打聽明白葉姑娘的住處，便去那里等著，待葉姑娘回來后，便請她來平陵驛見我吧?！?br/>
    楊凌一聽這話，不由得暗暗叫苦，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多此一舉，反倒引起了唐姓客人的警覺，要派這位名叫石當(dāng)?shù)馁N身護從監(jiān)候起三郎來了。

    后悔歸后悔，楊凌也只能硬著頭皮將三郎的住址告知了石當(dāng)，眼睜睜地看著他挎劍到忠伯、小草的居處等候三郎去了。

    不過，猶令他感到一絲慶幸的是，不管怎樣，總算是給自己爭取到了一些時間，可以立馬去見顧沁兒了。

    于是，楊凌疾步回到伙房，放下碗筷，向有可能已奉了白申的暗命，同樣在監(jiān)視自己的另一名幫廚小子謊稱自已要進平陵城找養(yǎng)母婁氏，急急忙忙地借了一頭驛驢騎著，就欲再次趕往天目湖，繼續(xù)勸說顧沁兒。

    可是，楊凌騎驢才走出二三里許，迎面就望見代阿婆的女兒小螢?zāi)_步匆匆地走了過來。他心里不禁一沉，心中登時產(chǎn)生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忙翻身下驢，迎著小螢跑了過去，急切地問道：“小螢，出了什么事？你是來找我的嗎？”

    小螢跑得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喘著粗氣點了點頭，手指天目湖的方向答道：“楊大哥，你……你快去瞧瞧吧，小姐已經(jīng)和人簽訂了書契，要把白草山上今后每年出產(chǎn)的白草都賣給別人了?！?br/>
    我說陰行功今天怎么不來找自己了，原來他是撇開自己，獨自跑去和顧沁兒簽訂了獨家買斷白草的契約！

    楊凌只覺腦中“嗡”了一聲，一時氣急，跺腳向小螢抱怨道：“代阿婆怎么不攔著，就這么著叫她和別人簽約了？”

    小螢也十分委屈，漲紅著臉替母親辯解道：“我娘怎么沒勸，可小姐聽不進去，我娘有什么辦法。這不，要我來找你想想辦法，看看事情還有無挽回的可能？”

    “你看過顧姑娘與人簽下的書契了嗎？我才離開不到半天的工夫，她怎么便如此草率地與人簽約了呢？”楊凌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著，竭力思索著挽回的辦法，口中仍帶著責(zé)備的語氣向小螢問道。

    “書契是對方帶來的，據(jù)小姐說，對方開出了更大的價錢，只要小姐簽下書契，他便有辦法勸令平陵縣衙從顧家老宅搬出，將老宅還給小姐，小姐動了心，就當(dāng)場與他簽訂了書契?！毙∥炍剜街齑鸬?。

    “這是什么時候發(fā)生的事？陰行功，就是與你家小姐簽下書契的那人現(xiàn)在去往了何處，你可知道？”

    “就在你被人從我家叫走后不久，那人就來了，在我家前后坐了不到半個時辰，與小姐簽下書契后，交給小姐一份顧宅后花園的地契當(dāng)做是訂金，爾后便走了，不知到哪兒去了?！?br/>
    聽罷小螢的回答，楊凌心涼了半截：陰行功既拋開自己，已與顧沁兒簽下了獨家買斷白草的契約，多半不會在平陵久留，會立馬返回廣陵向上司邀功報喜去了，自己此時再趕去面見顧沁兒，勸說她悔約已不現(xiàn)實，也無此必要了。

    對于已然身處險境的顧沁兒來說，目前自己能為她做的只有設(shè)法勸說她從速離開平陵，躲往別處避禍，以免待白申，以及他身后的張伯和得知消息，再來找她的麻煩了。

    然而，根據(jù)小螢所說，顧沁兒眼下一定正喜滋滋地盼望著陰行功歸還她整座“顧園”，在這樣的情形下，她肯聽從自己的勸告，離開平陵嗎？楊凌對此，一點兒把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