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給……賣給一個朋友了?！边€沒見過爹發(fā)過這么大的脾氣呢，宋碧荷有點膽怯了，小聲地嘀咕一聲。

    “一個朋友，什么朋友？是不是共產(chǎn)黨?！闭f最后幾個字時宋德源聲音低低道。

    “不是?！北毯尚奶摰刳s緊否認(rèn)。

    “不是？世道這么亂，你能知道這些人私下里都在做什么嗎？你這樣會害死全家的，政府現(xiàn)在嚴(yán)令禁令銷售這些藥品，而我們家一下子就賣出去這么多，這要被查出來會要了命的，小祖宗，你知道不，你到底賣給誰了，趕緊給我追回來?！彼蔚略瓷鷼獾赜檬执分雷樱叵?。

    “為什么要追回來，沒準(zhǔn)都用完了，再說他們給的價錢多高呀，爹，咱們賺了呀?！彼伪毯傻讱獠蛔愕厣贽q道。

    “價錢再怎么高，這要命的錢也不賺，到底賣給誰了？趕快追回來?！?br/>
    “他們是十九路軍和一二八事件中受傷的戰(zhàn)士，現(xiàn)在缺藥，政府又不管，他們都快沒命了，這些藥救了他們，他們可以多殺幾個日本鬼子?！北毯蓻]敢說是賣給了共產(chǎn)黨，只好編了瞎話。

    “這些事情都是政府管的，你以為你是誰??！用得著你這個毛丫頭去操心？”宋德源繼續(xù)怒道。

    “我們是開藥鋪的，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再說他們是為了保護(hù)國家受的傷，支持抗日人人有責(zé)，沒有了國家怎么能有我們這家。”碧荷理直氣壯地爭辯道。

    “你……真是反天了！讀了幾天書也跟我談救國了？好，你不是要救國嗎？那就從明天起，不許你再私自出家門，要出去必須經(jīng)過我同意，否則你就永遠(yuǎn)不要再進(jìn)這個家門。我這就給馮校長打電話辭了教學(xué)工作。”宋德源氣的手指著宋碧荷吼道。

    “爹，你不能這樣做。言而無信不是君子所為?！彼伪毯梢宦牼图绷?。

    “跟我談君子？我讀‘君子之書’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我看就是教課教的你心都野了?！彼蔚略磁慷暠毯傻馈?br/>
    “你要是給我辭了，我……我就離開這個家。”宋碧荷說完眼里有了淚花。

    “離開這個家？跟我叫板，嗬！你不是當(dāng)初剛……”宋先生忿怒地剛說到這兒，就被宋太太急忙打斷了話。

    “德源，不要說了，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吵了，碧荷聽話，先上樓去?！彼翁s緊把情緒激動的兩人勸開。

    “不像話，簡直無法無天了，真以……”宋德源繼續(xù)發(fā)怒著。

    回到房間的宋碧荷一頭栽到床上開始哭，不讓出去怎么行，自己怎么去看子寒，怎么找仇人報仇。

    過了會兒，宋太太和翠柳走了進(jìn)來。

    “碧荷，別哭了，也難怪你爹發(fā)火，你幫家里的生意是好事兒，可也得看看是賣的什么藥？賣給什么人吧?！彼翁珓裰?。

    “我私自賣藥是有錯，可也是為了家里掙錢，想減輕爹的壓力嗎？可是爹怎么能這樣，答應(yīng)了人家馮校長的事兒現(xiàn)在要反悔，有這樣做事兒的嗎？”碧荷邊嗚嗚地哭邊道。

    “他不是還沒說嘛，我剛才勸他了，他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等他消了氣，媽給你說去?！?br/>
    “碧荷，不要哭啦，也不是不能出去了，等老爺上公司時，你可以悄悄出去，不等他回來再悄悄回來嗎？”翠柳在旁邊眨眨眼睛道。

    “盡出餿主意，你是唯恐天下不亂是不是?！彼翁伤谎哿R道。

    “媽，我不能不去上課，學(xué)生還等著我呢，你一定要跟爹好好說說?！闭f完繼續(xù)哭。

    “好好好，一定去說，等他消消氣時我就去說，不讓出去還不把人憋壞呀?！?br/>
    “就是?！贝淞系馈?br/>
    一連三天宋碧荷都沒能離開家門半步，宋德源就像知道母女三人商定好的似的，哪兒也不去就守在家里，看著宋碧荷，任憑宋太太怎么勸，宋德源只管看他的報紙、喝茶，把宋太太的話就當(dāng)耳旁風(fēng)。

    宋碧荷在房間里連哭帶鬧也無忌于事，翠柳勸她，光哭不是個事兒，還得想個辦法，找個可靠的人勸勸老爺才對呀。碧荷想想也對，思索半天，跟翠柳耳語了幾句。

    第四天，金陵女子大學(xué)的馮校長打來電話找宋德源，翠柳豎起耳朵偷聽著，就聽電話里傳來聲音：“宋老板，我聽金陵女中的吳校長跟我說，說碧荷要辭了教書這個差事了，這是為什么呀，她教的課好，學(xué)生們都喜歡她，這不教課了真是太可惜了，還請宋老板能夠勸勸她呀。”

    “馮校長，她一個女孩家，不教就不教了吧，也到了出嫁的年齡了，這樣辭了也正好，還請馮校長另請他人啊?！彼蔚略吹馈?br/>
    “宋老板，這是宋碧荷的意思嗎？我前兩天見她，她可不是這樣說的，怎么突然就不教課了，她為了學(xué)生可是費盡心思啊，學(xué)生們都愛戴她??！還有，圣瑪麗教堂要成立一個以宋碧荷命名的孤兒院，就是在她的建議和捐助下成立的，神父前兩天還說，成立那天要請宋老板一家過來呢，現(xiàn)場還要進(jìn)行慈善捐助，我正要找碧荷商量此事，可怎么突然她就……”

    “馮校長，你說什么，碧荷捐助成立了孤兒院？”宋德源沒等馮校長說完就驚詫地打斷道。

    “是啊，到時金陵城一些有頭臉的老板都要進(jìn)行捐助啊，大家都很佩服宋老板善舉呀，都贊賞宋老板一家是‘貧困而樂道，富有而知好禮’呀！所以還望宋老板、宋太太和碧荷一起出席成立儀式??！如果發(fā)起人和捐助人不參加，這孤兒院也就沒辦法成立了呀。”

    “馮校長過譽(yù)了，宋謀慚愧呀！不過，請您放心，到時我們?nèi)乙欢ò磿r出席?！?br/>
    “那太好了，我和神父就恭候宋老板一家了，碧荷教書的事兒……”

    “請馮校長放心，做人要善始善終，怎么能半途而廢呢，我一定問明小女是怎么個情況，讓她今天就到學(xué)校去上課，不能耽誤了學(xué)生們的學(xué)業(yè)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