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的臉孔,蒼白的嘴唇,蜷縮成一團(tuán)縮在地上已經(jīng)沒有了生息的男孩,阿超一眼就把小三認(rèn)了出來,然而卻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情況,這個男孩居然已經(jīng)死了。
阿超其實還是記得這個男孩的,曾經(jīng)跟著展云飛一起去醫(yī)院的時候他就見過這個男孩,然而不過幾月的時間,如今這個男孩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時的生機(jī)活潑,變成了冰冷的尸體,阿超突然很擔(dān)心,如果雨鵑知道了小三的事,會變成什么樣。
想到蕭雨鵑對展家曾經(jīng)表現(xiàn)出的瘋狂的仇恨,阿超覺得有些不寒而栗,然而卻在下一秒愣住了。小三是因為在礦場工作才死的,這大風(fēng)礦場,如果他沒有記錯,似乎是屬于鄭老板,以雨鵑的性格,她必然會遷怒于鄭老板,這樣的話……是不是他就有機(jī)會了。
如果雨鵑因為仇恨離開了鄭老板,自己就能夠借機(jī)靠近雨鵑,甚至于得到雨鵑,阿超被這樣美好的暢想打動,在這一瞬間,他下定了決心。
“雨鵑,雨鵑……”
“阿超?”蕭雨鵑滿頭大汗的坐在路邊,臉上還帶著淚痕,明顯處于愧疚和焦慮中,“怎么辦,你有沒有找到小三,我哪里都不到他,他會不會出什么事了!不,不可能的,小三是我們家唯一的男孩,他絕對不能出任何事!可是……為什么我找不到他……”
“雨鵑,我……找到小三了?!卑⒊剿鼐筒辉趺凑f話,此時說話因為心虛微微有些結(jié)巴,蕭雨鵑也沒分辨出來。
“你找到小三了!他在哪兒,他還好么,他為什么沒有跟著你一起回來,是不是他又頑皮了,還是他生我的氣了,我們是姐弟,他怎么能這樣呢,你帶我去找他吧!”蕭雨鵑瞬間就變得精神,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不斷的說著,一雙眼睛不錯開的盯著阿超。
“小三他……”
“夠了,帶我去找他就好了!”蕭雨鵑毫不客氣的打斷了阿超,扯過阿超的手就拉著他到了路上,“走啊,你傻了么!”
無奈之下,阿超只能把雨鵑帶到了他方才去過的那個如同停尸場一般的地方,越靠近,雨鵑越覺得不對。
不少哭泣著的人從自己身邊經(jīng)過,蕭雨鵑心下一沉,卻又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巧合。終于能夠看到地方,雨鵑看到不少躺倒在地上的人,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一個不留神,蕭雨鵑踉蹌了一步,卻感覺腳下的地面變得柔弱起來,低頭一看她自己竟然踩在了一只青灰的小手上,嚇得她差點摔倒在地上,所幸被身邊的阿超扶住了:“阿超,我弟弟……小三他……好了,不要告訴我,帶我去!”
阿超扶著蕭雨鵑,略微有些心猿意馬,然而雨鵑恐怖的表情卻讓他收了心,甚至感覺有些背后發(fā)涼,他突然有些不能確定這個女孩是否只是如他想象的那樣堅強(qiáng)倔強(qiáng),似乎這個女孩身上還有些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沒有時間多想,蕭雨鵑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讓阿超無法不擔(dān)心,迅速帶著蕭雨鵑向著停放著小三尸體的地方靠近,路途上蕭雨鵑的視線一直定格在周圍數(shù)具少年的尸體身上,都是十一二歲,和小三歲數(shù)相近,青灰的小臉讓蕭雨鵑猛然間感覺到尾部一陣絞痛,直到……小三的臉孔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中。
“怎么會這樣……”哭嚎聲在耳邊響起,雨鵑一瞬間以為是自己哭出來了,然而手指觸碰到眼角卻沒有感覺到濕潤,轉(zhuǎn)頭才發(fā)現(xiàn)是一個衣著破舊的女人抱著一個比小三更為年幼的孩子在哭嚎,“鄭城北你不得好死!”
最后的一句話讓雨鵑呆愣的回過頭盯著阿超:“這是怎么回事,這和鄭……老板有什么關(guān)系?”
阿超心中暗喜,這次居然有人幫忙,實在是運氣好:“雨鵑你不知道么,這個礦場是鄭老板的,他招收了很多這樣年幼的小孩來礦場當(dāng)苦力。”
“這……怎么可能?”
“鄭老板為富不仁,要不然他怎么會強(qiáng)迫你當(dāng)他的三姨太,你不要被他欺騙了啊?!?br/>
“我……小三……他……”雨鵑一句話都說不出,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在瞬間崩塌了,她已經(jīng)快沒有力氣像當(dāng)初那樣喊出對展云翔的詛咒那樣去詛咒鄭老板了,“阿超你先帶著小三回去好么,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好的,雨鵑你要振作啊,小四和小五還小,要你照顧呢。”阿超抱起小三,囑咐了一句,他擔(dān)心雨鵑想不開,但是如果用小四小五自然是能夠拖住雨鵑的。
恍恍惚惚的走在路上,雨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不遠(yuǎn)處大群的人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做什么,她也沒興趣去了解,直到一些話不可避免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真慘啊,那個男的好像是那個展家的大少爺呢,被捅穿了心臟,死的時候臉都扭曲了呢?!?br/>
“這有什么,這不是他自作自受么,家里都已經(jīng)有了老婆了,還出來鬼混,和個賣唱的鬼混在一起,我聽說那個賣唱的女人可能勾男人了?!?br/>
“能勾搭男人有什么用,不是也畏罪自殺了么,那么年輕,也是可惜了呢?!?br/>
“……”雨鵑眼睜睜看著路人從自己面前經(jīng)過,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么和自己相關(guān)聯(lián)的東西,推開人群,她踉踉蹌蹌的走到最前面,卻正好看見雨鳳仰著的臉,上面都是血,她的肚子上有一把匕首,雨鵑認(rèn)出來是那把和自己一樣的匕首。
晚上,鄭老板結(jié)束了一天的應(yīng)酬回到家,既然回來了自然是要去看看新娶進(jìn)門的三姨太,不得不說,蕭雨鵑雖然脾氣犟了點,但是長的是實打?qū)嵉暮?,鄭老板早就滿意的不得了,帶刺的玫瑰向來更讓人有征服欲:“雨鵑,你今天怎么樣?”
“我今天自然是很好,好的不得了!”蕭雨鵑背對著鄭老板,看不清面孔,說話的聲音卻和平時有些不同,口氣也是極沖的。
“又怎么了?怎么不開心,又有誰惹了你?”鄭老板好聲好氣的哄著。
“怎么會有人惹我呢,我可是您的三姨太,有誰敢對我不好,自然是好得很,您鄭老板不是也好得很么?”
“怎么說話的,到底是誰惹你不痛快了你就說出來不就結(jié)了么,怎么說話陰陽怪氣的,以前你可不是這樣?!?br/>
“以前?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我現(xiàn)在可是什么都沒有了,這不都是拜您所賜么?”
“蕭雨鵑你怎么說話的你,我一直不都在幫你么,幫你從監(jiān)獄里逃出來,幫你安頓好家人,幫你姐嫁給展云飛,你還有什么不滿意,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鄭老板向來是有自己的脾氣的,開始細(xì)聲細(xì)氣也不過是對這個三姨太有些新鮮勁,此時自然是不滿極了,在他看來,這個蕭雨鵑實在是不識好歹,也不看看誰才是她的衣食父母。
蕭雨鵑聽了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在瞬間露出笑容,撲倒鄭老板懷里,鄭老板瞬間氣順了些:“這樣才是,有什么事不好好說,鬧什么脾氣,我看我就是太寵……”
鄭老板的話沒能說完,腹部被撕裂的劇痛讓他什么都說不出來,張開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鄭老板感覺眼前的一切愈發(fā)模糊,只剩下蕭雨鵑獰笑的臉。
“你害死了我弟弟,我要你一條命也不算什么對吧……展云飛那個家伙害了我姐,背叛了我姐,可惜他已經(jīng)死了,怎么辦啊……”蕭雨鵑苦惱的盯著手里的匕首,最后把它從鄭老板的腹部拔了出來,離開了鄭府。
半夜三更,展云飛曾經(jīng)買下的小院落里,小四小五已經(jīng)睡下了,阿超也剛躺下,就聽見砰砰砰的拍門聲,有些不耐煩的起身開門,在開門前瞬間阿超還在心里埋怨,什么人這么晚還來打擾,然而這一切埋怨在開門的瞬間消散,門口站著身上沾滿血跡的狼狽的蕭雨鵑。
“阿超,阿超救救我……”蕭雨鵑撲進(jìn)門,并且迅速把門合攏插好門閂,就拉著阿超到了一邊的屋子里,“阿超,怎么辦,我捅傷了鄭老板,他看上去快死了,我好害怕!”
“你說什么???”
“我要給小三報仇啊,我怎么能放過害死小三的人!”
“……”阿超沉默不語,原本以為雨鵑最多離開鄭老板,沒想到她這么沖動,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遠(yuǎn)走他鄉(xiāng)了,“這樣,雨鵑,你去叫醒小四小五,我?guī)銈冸x開桐城,現(xiàn)在外邊亂,只要離開桐城,就再沒有人能找到你了?!?br/>
“可是……”
“可是什么?”阿超靠近些。
“可是……我還有一個仇人啊~”一瞬間,曾經(jīng)沾染了鄭老板血液的匕首就再一次刺入了阿超的腹部,“展云飛害死了雨鳳,可惜他死了,所以我只能來找你報仇了,反正你天天和展云飛在一起。”
“你……”阿超睜大了眼睛,手徒勞無力的晃動兩下,卻在床底摸到了一個冰冷的物體,他隨手抓起那東西沖著蕭雨鵑揮動,卻聽見了一聲慘叫,他看見自己手中握著的是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枕頭下的匕首,而此時,那匕首只剩下手柄還露在蕭雨鵑的身體外邊。
又過了數(shù)日,桐城慘絕人寰的幾起案子也逐漸平靜了下來,云翔也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準(zhǔn)備離開桐城,到他從未踏足過的香港發(fā)展,那里無論如何也應(yīng)該會比留在桐城安全,而最后,他又一次去見了吳溟。
“吳溟,你真的……不和我一起離開么?”
“我當(dāng)然會離開,但是恐怕不能和你一起走了,我還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情?!眳卿檫€是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眼底卻又不易察覺的遺憾,“以后……如果我們還能見面,你愿意到我的店里來當(dāng)個店小二么~”
“哈?”云翔被吳溟一瞬間轉(zhuǎn)變的歡快的語氣有片刻沒能接受,但是卻反射性的應(yīng)了句,“我可不做你店小二,最多和你一起當(dāng)老板!”
“……”吳溟頓了頓,才笑得開懷,“還真是你的風(fēng)格,好啊,當(dāng)然歡迎。”
目送云翔離開的背影,吳溟數(shù)著手里回收的匕首,這回也算是大豐收,也是時候該去下一個目的地了,至于云翔,等到屬于他的一生完結(jié)后,再來接他也不遲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