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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子時,徐航如約來到縣城西北郊外的枯樹下。
未幾,顛道人的身影也出現(xiàn)了。
玉藻前遺憾道:“我以為但凡有點自知之明的人都不會來了。”
顛道人雖聽不懂他所說的語言,但看玉藻前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不難想象到那是譏諷的話。顛道人向來自負(fù),而人類自詡?cè)f物之靈,他又有些道行,故而更是看不起妖魔,如今遭到妖怪的鄙夷,對顛道人而言無疑如同尊嚴(yán)遭踐踏。
徐航察覺到顛道人突然間對他更加仇視起來,想也知道是玉藻前剛才的話遭對方聽去,一時間也不知這該不該算是無妄之災(zāi),只好揉揉鼻子,無奈苦笑。
徐航問道:“既然是你提出的斗法,那便由你來說規(guī)矩吧?!?br/>
顛道人在徐航這再三遇挫,自尊心重他已滿心窩火,陰狠道:“規(guī)矩?規(guī)矩很簡單,全憑各自手段,生死自負(fù)?!?br/>
見顛道人如此偏激,徐航忍不住皺眉,倒是玉藻前冷笑道:“除妖師,希望你不要后悔?!?br/>
玉藻前這回說的是漢語,青丘國涂氏一族原本是自□□遷徙而去,不過在日本繁衍生息多年,受當(dāng)?shù)卣Z言影響加上不常說,所以玉藻前說漢語時的腔調(diào)有些奇怪但也不失是富有特別的韻味。
顛道人氣道:“妖孽你別太猖狂!就算多幾條尾巴你也不過是只狐貍罷了,蘇妲己再厲害還不是讓姜太公砍了頭!”
玉藻前面露不虞,若不是念及這是徐航與對方的斗法,他早就出手將這術(shù)士給撕碎。不得不說,顛道人勾起了他對人類法師的陰暗記憶。
既然雙方已勢同水火無法言和,徐航也懶得出言了。
顛道人從袖中拿出香爐等設(shè)壇工具,接著一張四方檀木桌直接從他袖口飛出,這種袖里乾坤的便捷法術(shù)也是修士常用的。
徐航也解下腰間的桃木劍防備,玉藻前對□□術(shù)士的作法過程饒有興趣,為此沒有出手打斷,想看看顛道人能有什么手段。
顛道人念念有詞,忽然拿出張幡布,幡布原本只有巴掌大,但被顛道人拋出后,幡布就驟然變大了好幾倍,恰好罩在了徐航他們頭上。站立在幡布下,徐航耳邊瞬間傳來鬼哭神嚎,凄厲的叫聲聽得人心底發(fā)寒,再抬頭看,幡面上似有無數(shù)哀嚎扭曲的面孔,看得人毛骨悚然。
徐航立馬眼尖的認(rèn)出這是百鬼幡,若是尋常人這時候心神或許已經(jīng)受這些冤魂厲鬼的哀嚎影響,七情引動從而陷入幻象之中。但徐航和玉藻前,一個天生冰心七情寡淡,另一個好歹也是生來就有千年道行的天狐,百鬼幡自是不能影響到他們。
“這是什么?”玉藻前好奇問道。
徐航驚訝后回過神來,向他解釋道:“這是百鬼幡,集上百個冤魂厲鬼而成,當(dāng)中的鬼魂因被困無□□回,怨氣越來越盛,也就越發(fā)兇戾?!?br/>
說完,徐航不由地沉下來,想不到這顛道人已經(jīng)不單是為虎作倀這么簡單,本身也已偏離正道使用邪術(shù)。玉藻前聽他的解釋,自是想到這并非是正當(dāng)?shù)姆ㄐg(shù),他雖然不曾接觸過□□的術(shù)士,但以陰陽師的手段做參考,也不難推斷。
這回不等徐航出手,玉藻前就一把狐火釋放出去,火焰迅速點燃了百鬼幡。
顛道人臉色一變,但這百鬼幡本來也只是個幌子,他迅速掏出幾張黃紙,桃木劍在空氣中比劃,喝道:“謁請五雷猛將,驅(qū)雷奔云,及時誅邪偽,天師神咒,急急如律令!”
隨著顛道人話音落下,空中烏云翻騰,雷聲陣陣。天雷自古克妖魔邪祟,即便是玉藻前也不免本能聞雷聲而色變,但隨即就目光凌烈,他的一條尾巴拍在地上,瞬間引起地動讓大地?fù)u晃。
因為地面不穩(wěn),也沒料到玉藻前有這般神通,顛道人一時沒準(zhǔn)備身形踉蹌。
一直沒能出手的徐航:“……”
沒多久,伴隨著雷鳴聲,一道雷電從空中劈下,但被玉藻前用土石化解。
徐航看向天空,拿出張紙來折疊成彎弓,以靈力為箭閉眼感知云層上方的情況,然后……瞄準(zhǔn),放箭!
伴隨咻的破空聲,箭射向云端,徐航睜眼,看到有個黑點從天上掉下,看落下的位置,大概是在縣城邊緣的農(nóng)田。
雷公被射落后,天上雷聲停歇,顛道人沒料到徐航真敢得對雷公動手。他敢得屢屢挑釁徐航對其無禮,就是因為先前已經(jīng)特意向天庭的人打聽過,確定最近下凡的只有一位女仙,所以斷定徐航根本不是什么真仙君,他才提出斗法。
顛道人自負(fù)歸自負(fù),為人并不愚蠢。
見雷公如此輕易被擊落,顛道人大驚失色,知道這回是自己看走眼了。心底暗恨徐航究竟是個什么來頭,更關(guān)鍵是,如今沒有雷公在此震懾,單他一人如何對付得來眼前這只天狐!
顛道人還沒活夠,凡間還有大把繁華奢侈的日子他還沒享受夠。
緊迫間,顛道人急中生智,咬破指尖在黃紙上緊急寫下血書,喝道:“急召二郎真君!”
接著噴出三昧真火,血書急上天庭。
徐航忽然有不妙的預(yù)感,緊接著他的預(yù)感便成了真。血書化為一道金光上了天庭后,天上漫天神光,原本想趁此了結(jié)顛道人的玉藻前驚疑不定,動作一頓,然后就聽聞到犬吠聲,一條黑色中華細(xì)犬從天上奔下。
顛道人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大喊道:“二郎真君,九尾天狐要卷土重來為禍人間,請真君快出手相救??!”
想不到顛道人見勢頭不對竟去請二郎神,而且還顛倒黑白。但凡對封神榜故事有所了解,都該知道楊戩是助西岐伐商,對禍亂朝綱使得民不聊生的妲己相想必是深惡痛絕。
徐航一時間也神色凝重,不曉得楊戩是否會惡其余胥。徐航連忙對玉藻前傳聲道:“前輩,此間形勢對你不利,不如先回繪卷,我去與二郎真君解釋原委。”
玉藻前已定下心來,道:“不必,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二郎真君是否也是非不分?!?br/>
徐航難得心里有些著急,為他人而擔(dān)憂,奈何玉藻前并不接受他的建議。
而此時天上的云層也散開,手持三尖兩刃槍,腳踏金縷盤龍靴,相貌清俊儀表堂堂,額中間豎有第三只眼的二郎真君楊戩騰云落下。
哮天犬嗅到玉藻前的狐貍味,喉間發(fā)出低吼,隨時一副要撲上來撕咬的模樣。
二郎神聽聞顛道人的話,果然對玉藻前怒目而視。徐航深知大妖的性子高傲,怕將能好好說清的事鬧成動手,急忙橫插進(jìn)來道:“請二郎真君明鑒,玉藻乃我于東瀛結(jié)交的友人,此番來到中原純粹是因得知我與人斗法,前來為我助陣。”
楊戩見徐航目光透澈,身上氣質(zhì)清正,臉色稍霽。原本見到玉藻前那九條尾巴時心里咯噔,以為是妲己那妖孽當(dāng)年沒死透,現(xiàn)在天眼一掃,確定這并非同一只狐貍,因?qū)π旌接∠蟛诲e,所以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楊戩看向急召他來的顛道人,問:“他說這是你與他之間的斗法,可是如此?”
顛道人本以為楊戩會直接打殺了玉藻前,此時被質(zhì)問,不免支支吾吾。
楊戩觀他神色躲閃,頓時明白對方果然歪曲了事實,看來這道人八成是與人斗法落于下風(fēng),又不肯愿賭服輸,他對弄虛作假之徒非常不喜。
這么一想后,楊戩對徐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為難你們,但是我也不能坐視他在神州境內(nèi)殺人?!?br/>
顛道人聞言自覺性命保住,松了口氣。
玉藻前冷笑道:“這可是他自己提的生死自負(fù)?!?br/>
眼見氣氛要變得劍拔弩張,徐航道:“這既然我與他的斗法,那應(yīng)當(dāng)由我來解決他。”
楊戩這回沒有反對,只是冷冷掃了眼顛道人:“你為私心謊報險情,今后天庭將不再接受你的請召,且好自為之吧!”
顛道人臉色一白,想到今后無法再請神助陣就感到絕望,若不能請到真正的神仙,他又和鄉(xiāng)間神婆野道有何區(qū)別,接著他又注意到徐航看他的眼神漠然,仿佛是在看著死物,想起二郎真君雖說不會讓九尾狐動手在神州地界內(nèi)行兇,卻未說要阻止徐航殺他,自己這是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啊!
見形勢不對,也顧不得太多,趁二郎神還在,顛道人急忙遁去。
楊戩在不久后也帶哮天犬騰云而去,回歸天庭。
二郎神走后,玉藻前不悅道:“那個術(shù)士倒是跑得快?!?br/>
徐航淡淡地說:“無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br/>
玉藻前便不再說什么,一人一妖回到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