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蕭寧其實已經(jīng)是第四境界的“大家”,那時翰林四皓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他們自然是看不出來這其中的區(qū)別。
百官之中,馬相是看得微微皺眉,他再回頭一看小皇帝,似乎也被這驚人的表現(xiàn)給驚到了,這兩天好容易這才順利讓小皇帝對這蕭寧起了疑心,如果現(xiàn)在讓小皇帝又變了心思,恐怕以后他就不好出手去對付蕭寧了。
一想到這里,馬相心里愈發(fā)地著急。
“這會元郎雖然出身邊陲,但卻能心懷天下,實乃亂世之英器也!”
馬相急中生智,開口贊嘆道。
他這一聲贊,明著聽是在夸贊蕭寧憂國憂民心懷天下,但在場的文武百官聽了卻被這話里包含的深意給嚇了一跳,這話馬相也敢隨便亂說?
想當年大鄭朝的開國皇帝本是一方諸侯的帳下勇將,出身也不過是小富之家。可那諸侯對他卻十分賞識,幾次三番與其對談道深夜,并且逢人就夸:“子厚雖然出身低微,卻能心懷天下,通曉時事,實乃亂世之英器也!日后吾為漢高祖,子厚必為蕭何、樊噲?!?br/>
后來,這被稱為“亂世之英器”的子厚果真是才識過人,很快就打出了名堂??伤擅髤s先是奪了那賞識他的諸侯的權柄,隨后靠著這一份家業(yè)打下偌大的天下,建立這大鄭朝。
馬相這時候說這話,顯然是其心可誅。
拿蕭寧比當年的開國皇帝,這豈不是再說蕭寧遲早也有不臣之心?
馬相這么一說,小皇帝看向蕭寧的眼神立刻就變了,尤其是看到蕭寧這氣壓全場,獨霸金殿的強悍作風之后,小皇帝內(nèi)心對蕭寧的鋒芒畢露有了更多的偏見。
而蕭寧卻絲毫沒有分心去關注這些,只是全心全意想把自己生平所學全都化在這份文章中,向小皇帝表露自己想要治國平天下的生平所愿。
只是他現(xiàn)在越是表現(xiàn)得積極,就越是受到小皇帝的猜忌,他把這種積極當成了霸道,果真是一步錯步步都錯,兩人之間的認知也是如此。
半個時辰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短。
時辰一到,無論是寫沒寫完,所有貢士全都收筆不動,由小太監(jiān)上前一一收取眾人的文章,呈到小皇帝的面前。
小皇帝拿起來一篇篇看,他看文不像那會試時的閱卷官,會細細品讀琢磨文章的優(yōu)良,而是平心而論。
“強邦興國”這題目實在是太過寬泛,再加上多數(shù)貢士平日里多是在八股上下功夫,天下大事根本就是漠不關心,因此寫出來的文章雖然華美,但卻言之無物,實在是虛有其表,此類文章小皇帝是直接大致掃過一遍,就放在旁邊不再去看。
最后一百多片文章中只有十來份較為詳實,可以一觀。
但這剩下的十來份文章中,還多的是以圣人之學強行對應當今天下大勢,什么“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這樣的無用廢話,什么“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樣的務虛之詞,實在是差強人意。
最后,小皇帝這才拿起不太愿意多看的蕭寧的文章。他剛才掃了一眼,內(nèi)容并沒有認真讀過,只是看他書法俊秀、文不加點,于是就暫時留下??傻搅诉@時候,小皇帝也是不得不再看一遍。
攤開一看,這行文如飛馬騰空,唏律律的長嘶之后四蹄直擊要點,像是在小皇帝的心頭直接重重地點了一下似的。
小皇帝的眼神,從剛開始的排斥,初見時的驚訝,再到如今的目不轉睛,顯然他也被這文章的內(nèi)容給震撼到了。
小皇帝癱坐在龍椅之上,低頭多看了兩眼底下候著的蕭寧,只見蕭寧此刻低著頭,正閉目恭候這結果的公布。
他已經(jīng)竭盡全力,如果再不能奪得頭籌,那只能說是時也運也了。
馬相看得著急,真不知道這蕭寧是怎么寫的東西,否則怎么會讓小皇帝看了都想改了主意。
那小皇帝到底是看到了什么這才如此震驚。
“馬相,你拿去看看。倘若此文為真,那將對天下大有裨益?!?br/>
馬相正著急著,卻沒想到小皇帝居然自己開口,把這卷子遞給他理他。
馬相打開卷子一看,嚇得差點就直接把它扔在地上;這文章還真是稀奇,難怪小皇帝看得是如此地目瞪口呆。
無他,只見蕭寧做的此文中幾乎沒有什么虛言,每一句都是精心動魄般的金玉良言。
原來蕭寧在文章中,寫的居然全都是都是實打?qū)嵵螄舶畹牧贾\!
什么田壟九七之法,這說的是農(nóng)稅改革之法;利市行通之法,說的是商人疏理之法;六農(nóng)一兵之法,說的是兵役之法;此外,鹽鐵經(jīng)營,兵制改革,邊軍輪換,游擊制敵,勸課農(nóng)桑,州府利弊……區(qū)區(qū)數(shù)頁白紙,居然寫滿了方方面面的治國之策!
“天下,奇才!”
就連馬相看了都忍不住在心底贊嘆。
為什么一個陸師道還不夠,還要送來一個蕭寧與我最對?
馬相心里甚至都動了愛才之心,倘若這蕭寧能納為己用,只怕馬相什么代價都肯付出。只是這不過只是這么一想,再回頭細想,馬相心里對蕭寧的畏懼就越是深刻。
此子,絕不能留在天子的身旁!
“此文才華橫溢,果真是萬中無一的良才……只是這些良謀,實在是牽涉太廣,只是不知這里是否有軍機密務在其中?”
蕭寧這文章寫得天包地包無所不包,但如此一來就有一個問題;蕭寧再厲害,也不過就是個少年書生,從未擔任過一方主官,可卻對這政務軍事如此地熟稔,莫非是有誰泄露了軍機大事?
小皇帝這么猜疑倒也有道理,只是他沒想到蕭寧能知之甚深,全都是因為他聰慧過人能舉一反三,再有陸師道為他指引,而且本身身在邊疆,對戰(zhàn)事就多有耳聞,到了朔州城還曾與柳如是這做了多年的邊關知州有過深談,因此才有如此廣闊的眼界。
只是他也沒想到,居然這反而讓小皇帝對他又多了幾分的不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