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打高爾夫
在城里，人家問你有車嗎？
有！而且是自行的！
太好了！你太驕傲了！現(xiàn)在到處堵車，自行的好，可以自由亂鉆亂跑，烏龜殼爬得比烏龜慢多啦！
在農(nóng)村可就不一樣！特別是偏僻農(nóng)村，有車就像理想掛在樹梢上，美夢插翅能飛，是種財富的象征！
布友慶家門前突然停了兩輛小車，盡管一輛是面包車，看起來卻也端莊，特別是布家寨村窮，這兩年才把公路開通，村里才有了且僅有三輛手扶拖拉機，那和布友慶同出去干活的布黑三，前陣子開了一輛紅車回來，車頂上還有閃光屏，村里人羨慕死了，那車把布黑三卸下后就走了，后來人家說那是雇的的士，叫做打的，只要付給錢就可以打的，有錢打飛機也可以……
布友慶三叔就幫著宣傳，說布黑三車是雇的，不是自己的車！現(xiàn)在布友慶開兩車回來，停在門前，讓老大爺老大娘圍著看伸手摸，還停了這么久，多有面子！
三叔進屋發(fā)了煙后，洪連天忙向三叔介紹陳發(fā)水等人，陳發(fā)水和三叔握手，三叔感動得把手指伸嘴里舔起來，漲紅了臉不停地說：“我握到發(fā)財手！我握到發(fā)財手！我這閹豬的手還能握到高官的發(fā)財手……”
陳發(fā)水很藝術地問三叔寒暖，夸得三叔沾沾自喜，卻不急于談什么事。
布友慶客廳里一臺黑白電視正在播一場高爾夫球賽，三叔看得津津有味。
陳發(fā)水問，三叔也懂這高爾夫球？
“你說什么，這叫什么？搞二夫球？”三叔很驚訝，“兩個人比賽這個輸贏來決定誰做丈夫？可憐的孩子跟在后面撿球，造孽??！”
全場人都笑了。
陳發(fā)水說，三叔真幽默！
布友慶知道三叔是真不懂不是裝懂，就說：“叫高爾夫，一種高格調(diào)運動，外國人發(fā)明的，這是國家級比賽……”
“這是外國人發(fā)明的？說咱布家寨村或者我們羅香人發(fā)明的還差不多，是日本鬼子說的吧？太壞了，這個他們也敢說是他們發(fā)明的，我十多歲時就會了?！?br/>
“??？你十多歲就懂得打高爾夫球？”洪連天問。
“什么搞二夫球？這是豬屎夾遷石子，我十多歲就懂得啦！”
全場人更是哈哈大笑。
三叔不服氣了說：“他們笨哪，要是我來遷，比他們準多了，就是我現(xiàn)在六十多歲，肯定還遷得比他們準。”
陳發(fā)水說，以后帶三叔去城里打一場，讓我們見識見識。
陳發(fā)水只是想調(diào)侃一下氣氛，沒想到三叔當真起來。
還要到城里去？現(xiàn)在我就打給你們看也可以……
全場人都驚訝起來，現(xiàn)在打，那里有高爾夫球場？
三叔當真站了起來，走出門，在布友慶門前兩百米外的角落挖了一個小洞，找了一個圓石子，拿一根棍子，剖分開，做了一支現(xiàn)代人根本不再用的豬屎夾子，把石子放地上，用“豬屎夾”一擊，啪的一聲，石子不偏不倚，滾去落在兩百米開外的小洞中……
全場一陣歡呼！三叔連擊十多次，似乎百發(fā)百中，只有一次跑偏沒中……
陳發(fā)水大嘆，奇才奇才！屈才屈才！簡直可以當高爾夫球教練，比高爾夫教練更教練，教練教而不練，哪有三叔這等功夫？！
經(jīng)過三叔一攪和，氣氛大好，一伙老人坐在陽光的操場沿看三叔打“高爾夫球”，和陳發(fā)水他們說笑，很有農(nóng)村氣息，洪連天算是開了眼界。
林美娟想，布友慶哪是呆子？有這么祥和的家族，自己要是嫁給他，定是給他家祖厝添磚加瓦……
……
午餐要開始時，陳發(fā)水很有領導者風度，招呼來圍觀的人一同進去吃飯，幾個識大體的老頭子就要起身，陳發(fā)水和布友慶趕緊去拉，拉了幾個進屋來。
布友慶早晨就在城里買了很多菜帶回來，再燉了三叔那條十多斤的大正番鴨，午餐很豐盛，三叔提議去叫老族長來，友慶爹也叫友慶去叫，布友慶就去村頭叫族長。
布友慶老家全村似乎都姓布，是同宗人，只有幾戶弱房小姓，瘋婆子沒了后，瘋婆子老公圣樹不勝數(shù)，村里也沒了姓圣的人，村里又少掉一姓……宗族里就選了一個族長，老族長和美國總統(tǒng)同名，叫布什，今年九十多歲，布友慶懂事起就是布什在當族長，老布什當了幾十年族長了，只有特殊時期期間，上頭不讓村里存在族長時被廢位，并抓去批斗……
改革開放后，宗教活動自由了，老布什又當族長，現(xiàn)在名詞好聽點，叫做老年協(xié)會會長。族長在村里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全村人聽他發(fā)令就像滿朝文武聽皇帝頒詔一樣。
布友慶家里有頓好吃的，三叔自然想到族長，一是表白他們敬重族長，二是三叔也想在村里撐撐腰，讓族長替自己宣傳宣傳，布友慶在村里也是個人物，有貴客來了……
三叔說，人家那布黑三，本來也是打工仔一個，現(xiàn)在做了包工頭，把一塊塊活再發(fā)包給村里其他小工頭做，發(fā)跡致富奔小康了，蓋起了小洋樓，出了名了，上次還打的回家呢，說不定以后就打飛機回家了……（呵呵）
村里和布友慶同輩的人都叫布黑三三哥，t娘的，其實他比友慶輩份還小一輩，上輩份的人都叫他三哥，有出息嘛！比他小一輩的都叫他三叔，我也是三叔，可只有自己這幾個侄兒叫三叔，村里比我輩份小的沒大沒小，叫我閹豬三。人家經(jīng)常請族長，我們也不能落后……
說起這個黑三，布友慶會氣叫娘的，當年在一起打工時沒少受他欺負，幸虧布友慶去叫老布什，沒聽到，不然又會增添他的氣份——氣的份額。
布友慶去叫布什的空檔，陳發(fā)水向布友慶三叔說了，想把表妹嫁給布友慶的想法……
陳發(fā)水自然將他表妹往最佳層次描寫了一番，最關鍵的是他表妹是個吃政府鐵飯碗的，大小是個官，這是祖蔭有德，布友慶前生修來的福，在整個布家寨村中就布友慶這房比較弱，家族中培養(yǎng)了很多高中生，沒一個進大學的，沒一個能得到政府半分工資的，要是來個當官的媳婦，這不往祖宗褲衩上繡花？
三叔高興得忘形又去門后拔出煙槍……
族長老布什來了，很有氣派，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九十多歲的人看起來還像四五十歲的樣子，如果不是一頭白發(fā)坦白了他的年齡，根本看不出來他九十多歲，言語談吐清晰，舉止大方得體，長相跟美國總統(tǒng)還真有點相似，這人擱在布友慶家鄉(xiāng)太可惜了，要是擱美國，說不定總統(tǒng)就是他。
不知布友慶他們村跟美國總統(tǒng)是不是有什么血緣關系？是不是布友慶他們的祖宗到美國干壞事去了，還是美國總統(tǒng)他爺爺跑來布家寨風流，無從考證。
布友慶叫得來布什，在場的人都很驚訝！要知道村里要有身份的人才請得來老布什的，布友慶請得來，說明老布什看得起他，把他當做有出息的人。
在坐的忙讓桌，請入席，陳發(fā)水也是農(nóng)村長大的，知道在羅香一帶農(nóng)村里族長的份量，很敬重他，遞上名片，舉杯敬了老布什，老布什也不推遲，陳發(fā)水算是找到了知音對手，使眼色給布友慶和洪連天，叫敬老布什，洪連天說腳痛風不喝，陳發(fā)水很不高興，嘟噥一句……
布友慶三叔也叫喝，說痛風他有特效藥，上次布黑三痛風痛得上廁所要像狗一樣四腳著地爬，吃了他的藥好了。
洪連天忙問是什么藥？三叔說很簡單，用金針菜的頭，你們城里人叫黃花菜，燉赤肉（瘦肉），要沒痛的時候吃，連吃一禮拜就好了，痛風類似關節(jié)炎卻又不是關節(jié)炎，關節(jié)炎的藥我有好多種，都治不了痛風……
三叔說：“……后來，我琢磨這種病以前沒聽說過，一定和現(xiàn)代人吃食有關，我前年去鎮(zhèn)上問了一個醫(yī)生，到底痛風是什么回事？醫(yī)生說是尿酸高，酸高就要用堿來中和，我用稻草燒灰濾水取堿，試驗痛風病的鵝，果然見效！我在一本書中看到生金針菜花會堿中毒，我就想到金針菜的頭，萬事找根源，沒頭怎會開花？用金針菜的頭來試驗，我又試驗了痛風的豬，又見效！那布黑三痛風痛得會呼雞不能吹火，沒我叫他吃金針菜的頭，早疼死他了，他有錢有什么用？有錢照樣疼他，病是專門找有錢人的……”
布什說，阿三這點做得不錯，認識不少草藥，為村里做很多貢獻，但不能不服氣……
“當然，我在村里做的好事可不少?！比逭凑醋韵?。
“村里以前閹豬的錢都讓你賺了，現(xiàn)在當然要做點貢獻了?！崩喜际查_玩笑說。
說到賺了村里人的錢三叔就不高興：“我送人家草藥可沒拿人家半分錢。來來，我敬老族長一杯?！?br/>
老布什高興地說：“說到你賺錢，你就不高興，你侄兒有出息了?！?br/>
“當然，陳大人是大官呢！和我侄兒結(jié)拜。人家表妹在市委宣傳部做官，要嫁給我侄兒……”
“有這等好事？應該慶祝！”布什說著看了陳發(fā)水一眼。
“是的！今天老族長也在這里，請老族長做主……”陳發(fā)水趕緊趁熱打鐵，附和著說。
到此，布友慶知苦了，心中知道了陳發(fā)水此行目的。叫出他老爹閃到旁邊去訴苦……
布友慶老爹聽布友慶不肯，全身抽筋拔骨——為什么？為什么？
布友慶說自己有人了。
自己有人怎么不向人家說清楚，明明剛才陳發(fā)水是說要來說親的，怎么搞得？
“怎么能立場不堅定，你回桌去好好給人家說清楚?！辈加褢c爹發(fā)了大脾氣吼著，吼得全屋人都靜下來。
布友慶里外不是人，回到桌上，不敢言語。
友慶爹一反常態(tài)，再吼：“你給我給人家說清楚！”
布友慶結(jié)結(jié)巴巴說自己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
有了女朋友？怎么不帶回來看看？三叔也有點氣了。
桌上的氣氛陷入了緊張……
還是老布什老龜蛇，和美國總統(tǒng)一樣，有風度，懂得講話。
老布什說：“無論怎樣，我們得謝謝陳主任，我代表布家寨全族人謝謝你，我們山溝溝人能攀上你們實是我們的福氣，但年輕人常常就是這樣，容不得老人作主，現(xiàn)代講究婚姻自由，唉！老人沒用啊！友慶賢侄你今天就是不賢了，你個臭王八壞蛋，從小就不聽話，熱菜去……”
布什支開布友慶后，又故意大罵布友慶一通，然后又說：“來，陳主任，我再敬你一杯，今天陳主任能來我們這布家寨山溝溝里實讓我們族人臉上有光，我們無論親戚攀成還是沒攀成，我們情義在，希望以后多來走走，你和友慶小侄也是結(jié)拜的……”
老布什哄了陳發(fā)水一陣，氣氛緩和了一些，陳發(fā)水感覺到是沒戲了……
陳發(fā)水姑媽和林美娟，一整天跟著陳發(fā)水，看陳發(fā)水表演，沒想到戲演砸了，母女倆垂頭喪氣……
布什看著水靈靈的林美娟，心里為布友慶嘆息……
三叔想留陳發(fā)水一伙在“美麗鄉(xiāng)村”住個晚上，陳發(fā)水說工作忙，不了。其實留下來也不是辦法，布友慶哪有張像樣的床鋪讓人??？
洪連天去找三叔挖了金針菜頭，三叔再三交待洪連天，一定要幫忙布友慶促成這樁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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