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藍(lán)三香?”長孫淹瞧去,只覺得其中兩人面熟,瞇眼細(xì)看,認(rèn)出他們正是在山道上相遇的兩名僧人。三人身后另有四五名年輕的小僧人,頭上光光,面容清秀,像一班玉筍立在那兒。
“戒香,定香,慧香。這三人法號中有個香字,年紀(jì)輕輕已升上護法之位,武功一流,伽藍(lán)和尚稱他們?yōu)椤阕o法’,江湖上,人稱‘伽藍(lán)三香’。瞧那兒——”茶總管指尖一轉(zhuǎn),長孫淹順著蔥玉似的指尖看去,聽她道,“句泥左邊三人是化地殿的得得禪師、夜多殿的丑相禪師、扶游殿的洞山禪師,右邊是厭世殿的云照禪師、須彌殿的神劍禪師、飲光殿的魔巖禪師……咦,還有一個沒來?”
“誰……呀?”
“賢劫殿的小和尚?!辈杩偣苣妓妓?,正要解釋,場中卻響起一道妖異鬼怪的聲音。此音幽魅不定,聽者只覺眼前浮現(xiàn)森羅地獄,似一班厲鬼撲面襲來。
坡地上,群雄紛紛靜斂心神,氣走丹田,聆聽那聲音道:“老——古——錐——比——賽——時——辰——到——了——”
說話者無傷人之心,故而群雄只聽得遍體生寒,倒也無其他痛苦。而這說話者,正是掀紗走出的夜多窟主閔友意。
“善哉——善哉——蘭若——今ri——參的——什么禪?”丑相禪師合掌放聲,梵音當(dāng)空,赫赫然是佛門“獅子吼”。
群雄明白,寺廟僧人對俗世香客的稱呼,通常有“檀越”、“施主”、“在家人”等,若為王侯將相,則稱其官品爵名,“蘭若”是僧家對俗家人的一種尊呼。只是,閔友意稱禪師為“老古錐”,未免有不敬之意。幸好他沒叫禿驢……在江湖群雄暗暗搖頭之際,初次觀賽者已被眼前你來我往的幽魅聲震懾當(dāng)場,氣血翻涌。
“鬼哭狼嚎”對“獅子吼”——
“老子——今天——參的——是一絲——不掛禪!”
“善哉!善哉!”丑相輕誦佛語。
突然,“當(dāng)——”一道綿長韻遠(yuǎn)的鐘聲自伽藍(lán)深處響起,悠悠然飄上半空。
等到余韻繞去,一道懶懶的聲音飄出紗幔,聲音不大,眾人卻聽得字字分明:“那鐘……太響了?!闭f話之人仿佛剛從香甜睡夢中被人吵起,聲音沙啞低沉,語氣透著不耐。
“我尊,既然太響,砸了如何?”閔友意回頭沖紗帳一笑。
“如此,有勞我夜多窟主。”帳內(nèi),玄十三頷首示謝。
瞇眼一掃,分辨鐘聲來自坡邊的小佛殿,閔友意足下輕點,如大鵬展翅,飛撲懸鐘,起掌帶起疾風(fēng),眼見便要拍向銅鐘,另一道人影卻從側(cè)面迎了上去,一掌對一掌,在半空將他凌厲的掌氣化去。閔友意借力抓向那人,被那人一個后縱躲開,雙雙落地。
綠袍飄飄,那人笑道:“玄尊,閔窟主,梵音清雅,令人樂聞,你們又何苦難為銅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