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07-31
約定的時間,二人趕到了虹橋機場。
夜色籠罩下的機場寧靜寂寥,濃重的夜色流淌開來,向遙遠的天邊延伸,漸漸鋪滿整個蒼穹。遠方歸來的航班紅色的導航燈,宛若黑夜里滴血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注視著夜幕下的大地。
紀風涯將那枚黑色閃電的戒指戴在右手無名指上,雙手抱在胸前。
一架飛機在不遠處的跑道上降落,機上下來兩名身著軍裝的年輕男子,朝他們走來。
二人走近,上前一步,向那信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位是元帥的貴賓紀風涯先生,現(xiàn)在我將他交給你們?!泵鎸擅肯?,那信的臉上露出軍人特有的威嚴,“你們此行的任務是將紀先生毫發(fā)無損地送到元帥跟前。明白了嗎?”
“是,請上校放心!”兩人向那信敬了一個軍禮,轉(zhuǎn)身向紀風涯走去,目光在他右手無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了兩秒鐘,隨即禮貌地邀請道,“紀先生,這邊請。元帥在府上恭候您。”
飛機在深藍的夜幕中飛行了近兩個小時后,徐徐降落在泰國首都的曼谷機場。
曼谷的夜,彌漫著梔子花清新而濃郁的芬芳。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載著紀風涯,穿過霓虹燈下的街道,消失在異國的茫茫夜色中……
半個小時后,車停在了一座幽深的園林前。
夜空中飄蕩著幽幽的香,四周一片寂靜,月華如水,萬籟俱寂,只聽見夜風襲過樹葉的沙沙聲,夾雜著一兩聲蟬鳴。
月色下的園林,美麗而靜謐,像個玩累了的孩子,在黑夜母親溫暖的懷抱中安然沉睡。然而,這個看似寧靜祥和的園林內(nèi),卻是戒備森嚴,每隔一百米便有十二名全副武裝的警衛(wèi)來回巡邏。
園林深處,繁花似錦,樹影婆娑,一座中西合璧的宮殿若隱若現(xiàn),雄渾壯美,氣勢恢弘。
室內(nèi),巨大的天然水紋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宛若造物主揮毫潑墨而成的曠世奇作《巫山云影圖》。古色古香的紅木樓梯螺旋似向上延伸,恍惚間,竟有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一行人在一扇紅外線掃描的安全檢測門前停下,輸入密碼并核對視網(wǎng)膜后,門緩緩向上開啟。穿過那道門,是一段悠長的走廊,兩側(cè)的墻上掛著一幅幅斑駁的油畫,掩映著橘紅的燈光,神秘而幽深。
終于,他們在一扇鑲嵌著紅寶石的象牙門前停下。
“紀先生,到了?!逼渲幸蝗松锨霸陂T上輕輕敲了幾下,象牙的門發(fā)出雄渾低沉的聲響。
“請進!”門內(nèi)傳來一個極富磁性的男聲。
門后是一個富麗堂皇的世界。墻角處的古董香爐中,龍誕香古老而神秘的幽香裊裊飄散。天花板是一整塊深紫色的水晶,空靈幽深的紫色盡情流淌,宛若遠古的蒼穹。數(shù)十顆鴿蛋大小的夜明珠點綴在蒼穹之上,柔和的光華如水一般溫柔地傾瀉,密密地鋪滿整個房間。
房間正中,環(huán)形陳列著五把晶瑩剔透的玉石坐椅。尤其是正中的一把,竟是用極品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潔白無瑕,晶凝如脂,周身散發(fā)著溫潤而曼妙的光澤。
屋內(nèi)共有十五人,其中十二人身著黑色西裝,筆直地立在墻邊。另兩人一襲白衣,恭敬地站在正中的羊脂白玉寶座后方。
寶座上的人,便是那個神話一般的男子,一個軍界叱咤風云的元帥,一個操縱政局的政客,一個富可敵國的巨商,一個君臨天下的王者。
紀風涯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按照傳統(tǒng)的觀點,這號大人物,應該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胖子,肥頭大耳,滿臉橫肉,頭發(fā)油光可鑒,大腹便便,腰間系一根耀眼的金腰帶,嘴里叼一根金牙簽。
當然,這等庸人,紀風涯自是不屑一顧。他所崇敬的人,自然不會如此惡俗。在他看來,威震八方的昆薩。汶頌拉元帥,應該不到五十歲,身材偉岸,有著健康的古銅色肌膚,一身筆挺的軍裝,相貌威嚴,正氣凜然。
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與他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這是一個英俊非凡的青年人,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體格魁梧,穿著一件名貴的深紫色絲質(zhì)襯衣,一條質(zhì)地柔和的白色休閑褲,優(yōu)雅時尚,卓而不凡。
和那些皮膚黝黑身材粗壯的傳統(tǒng)的泰國男人有著天壤之別,他的膚色白凈,面部輪廓帶著明顯的歐洲特色,與聞名世界的大衛(wèi)雕塑有幾分神似,目光深沉,鼻梁英挺,氣度超然。額前幾縷黑發(fā)自然地落下,遮住海一般深邃的眸子。柔順的發(fā)梢間,一枚黑色閃電形狀的耳釘若隱若現(xiàn)。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紀風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眼前這個俊美優(yōu)雅的年青人便是那傳說中威震八方的軍事統(tǒng)帥。單就外表而言,他分明是一個成天被狗仔隊追蹤的超人氣偶像派明星,女性心目中無懈可擊的完美情人。
“紀先生,請坐?!痹獛洈P退左右,邀紀風涯坐在身旁,細細打量著他,深邃的眼睛里含著笑意,“紀先生比我想象中年輕得多,難怪中國有句古話叫‘自古英雄出少年’!”
“元帥過獎了,我想這句話用來形容元帥您更貼切?!奔o風涯不再恭維,直接切入正題,“元帥,我此行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些關(guān)于四姨太的事情?!?br/>
“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三年前的一次酒會上。酒會上的女子,不乏皇族公主、名媛淑女、世家千金。她們一個個打扮得光彩照人,臉上掛著千篇一律的迷人微笑,端著酒杯,像一只美麗的蝴蝶,穿梭于那些名流顯貴之間,優(yōu)雅得體,游刃有余?!痹獛浲nD了片刻,道,“這樣的女子,本是無可挑剔的,名門閨秀,貌美如花,知書達理,精于交際應酬,可我竟沒有辦法讓自己愛上她們。但你若要讓我說出她們究竟哪點不好,我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br/>
紀風涯淡淡一笑,道:“她們從小就被當作交際花來培養(yǎng),而交際花守則卻又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在那些金科玉律下培養(yǎng)出的,自然是一批標準化生產(chǎn)的芭比娃娃,一樣的裝束,一樣的笑容,一樣的愛好,甚至一樣的性情,一樣的思維。沒有自我,沒有個性,美麗精致,但是空洞無趣,千篇一律?!?br/>
元帥贊許地點點頭,目光游離在空氣中,臉上流露出絲絲柔情,“fiona,fiona和她們不一樣。那夜的花園里,歡聲笑語不斷,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人造的喜慶和歡娛中,而只有她,一襲素衣,獨自坐在臨江的涼亭間,倚著欄桿,素手托腮,仰望著如水的夜空出神。她的眼神飄渺幽遠,就像一汪濃得化不開的秋水,讓人看上一眼便情不自禁地陷進去,無法自拔……冥冥之中,我竟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女子,便是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今生今世我一直苦苦尋覓的人……”
“她是我第一個真愛的女子,我絕不能失去她?!彼蚣o風涯,神情懇切,“紀先生,你是當今世界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偵探,請你一定要幫我找回fiona。”
紀風涯鄭重地點頭道:“元帥,我會盡我所能為你找回四姨太。只是,這個案子有些復雜,至今為止,我仍無法找到最佳的切入點。這次來,便是希望多了解一些關(guān)于四姨太的事情,比如她的身世,背景和過去?!?br/>
他面露難色,苦笑著搖搖頭:“對于這些,我確實一無所知?!?br/>
紀風涯驚詫地問道:“你竟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就算我對她的過去一無所知,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只要我們現(xiàn)在是彼此真心相愛,過去的一切就讓它過去吧。”元帥說著,輕聲嘆了一口氣,“一個年輕女孩,漂泊在外這么多年,無親無故,形單影只,其艱辛苦楚可想而知。既然她不愿提及自己的過去,那便一定有她的苦衷?;蛟S是她的親人在她年幼的時候便離開了她,或許是她曾經(jīng)歷過什么痛苦和不幸。我又怎忍心去探究那些過往,在她的傷口上無情地撒上一把鹽。”
“這么說來,四姨太不僅沒有親人,連親密的朋友也沒有?”
他肯定了紀風涯的猜測:“據(jù)我所知是這樣。在這點上,我也一直好奇,一個這樣美好的女子,怎會沒有幾個親密無間的女友呢?或許,正是因為她的與眾不同,造就了她的孤獨。后來我將一些部下的家眷介紹給她認識,但也沒有能真正走近的,都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
與所有的人都保持著距離,這無疑證明,她對任何人都持有強烈的戒心,無法真正地敞開心扉。紀風涯的眼中閃過一絲憂色,真不知道,在她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元帥并未察覺到紀風涯的擔憂,英俊的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悲哀:“在世人眼里,我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元帥,一個冷酷威嚴的軍事家。他們對我畢恭畢敬,景仰崇拜,可卻從未把我當成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來對待,而只是將我當成一具沒有生命的神像一般頂禮膜拜。紀先生,你說,這是不是很可悲?”
“王者注定是孤獨的。”紀風涯嘆息道,“高處不勝寒——”
“不錯——”他把玩著手中的秘銀扳指,深黑色的眸子里寫滿溫情,“但老天總算待我不薄,將fiona賜給了我。她是那樣高潔,淡泊,與世無爭,就像降臨凡塵的女神,寵辱不驚,看庭前花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風卷云舒。這個世界,只有她絲毫不畏懼我的身份和地位,對我的權(quán)勢和財富視而不見,汶頌拉家族的榮耀,元帥的頭銜,在她眼里,卑微得就像腐朽的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