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強這一跤摔得結(jié)結(jié)實實,他因為疼痛,臉頰上的肉都有些抖,表情看著有些滑稽的猙獰,看向蘇云恨不得將其拆吃入腹,然而站起來走路的姿勢看著不對,像是腿部傷得嚴重,有些怪異的內(nèi)折,拖行著。
但他全程都沒有變得詭異到稱不上人。
果然,她猜得應(yīng)該不錯。
周國強不走了,他看向蘇云,再沒有一開始的親切,他的目光淬了毒一樣,道:“你想怎么樣?!”
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背后的衣裳里面似乎藏著什么東西,卻不知道為何沒有立刻拿出來。
會是什么?
會不會是……
蘇云不動聲色的防備著,笑容稱得上十分溫和,“周院長,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問完了就讓你過去?!?br/>
“不然我們可以試試,你的腿傷了,和我這么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對比,誰更甚一籌。”
蘇云說著,看向不遠處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晏安,笑笑補充,“再加上一個身強力壯的男性,你猜猜你的勝算有幾分?!?br/>
周國強順著視線看去,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早有預(yù)料,猛然對上,仍是微微一僵,目光有幾分畏懼,最終別開眼,手從身后收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沒有回答。
蘇云當(dāng)他默認了,“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問完就好?!?br/>
“這個副本能找到線索的地方我都找過了,能找到的線索應(yīng)該也找得差不多了,但我有一點不解,是誰將阿雅老板變成了人,以及傀儡,還有醫(yī)院里的那些人?!?br/>
她們的限制,她們的狀態(tài),副本的形成,也是發(fā)生在傀儡旅游鎮(zhèn)的秘密。
是誰插手了這件事,那人行為動機不像是當(dāng)時的人,處于旁觀的狀態(tài),可以說限制著兩方,這限制算是,“保護”著僅剩的那些“人”。
他們沒有死,卻也讓他們變得不人不鬼,是不是剛開始系統(tǒng)提示升級時候說的,那位大人。
極有可能。
不是個普通人。
雅樟自行成精?不太可能。她那么看重周子堯,犯不著等周子堯死了才來,而顯然,她出不了傀儡戲院多遠。
她的人身比怪物形態(tài)限制要高很多。
晏安往前走了一步。
周國強似乎感知到動靜,看了一眼晏安的方向,而后冷哼一聲,整個人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憤怒,有些發(fā)抖。
那看來這個是不能說的。
蘇云轉(zhuǎn)而問:“周鎮(zhèn)長,你住在哪?”
周國強這回沒有沉默,冷笑道:“蠢貨,你不是到過那里,只是讓周豪唬住了,沒有進去。”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確實,自己并沒有仔細觀察還有些什么房間,那兒雖然不算大,但遠不止一個大廳一間房。
他還真躲那兒,把一個工職地方當(dāng)成家啊。
“周子堯,以及小鎮(zhèn)里的鎮(zhèn)民,還有醫(yī)院負一樓關(guān)著的那些人,”蘇云的話一頓,語氣微不可查有些沉重,“那些人是你們醫(yī)院病人的家屬吧?”
周國強的臉皮抽動,從鼻孔里哼哼一聲。
“你們醫(yī)院的那些醫(yī)護人員,是誰殺的?”
周國強忽然開口了,“我殺的?!?br/>
蘇云詫異。
周國強看向廢棄醫(yī)院的方向,順著鐵門縫隙,看向在醫(yī)院內(nèi)等著迎接他的女兒,周雯雯見到他,極乖巧歡快的喊了一聲,“父親?!?br/>
周國強忍不住表情變得柔和,對著周雯雯笑了笑:“哎,乖女兒,爸爸在這兒。”
他說著,看向蘇云,“寶貝的解藥研發(fā)出來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走,不用受人異樣的眼光,不用再因為自己的樣子而擔(dān)驚受怕?!?br/>
蘇云沉默,顯然,這病并沒有好。
或許是周雯雯根本沒有來得及治療。
這用那多條人命,那么多個家庭,研發(fā)出來的解藥。
她記得廢棄醫(yī)院里被用來實驗的小姑娘,明明看起來就不大,但是她的手腳卻沒有皮肉。
蘇云深深呼吸。
周國強道:“他們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沒有人可以毀掉我女兒幸福的一生?!?br/>
怪可笑的,蘇云面無表情的想,那些醫(yī)院的醫(yī)護人員就算變成那么個樣,也是第一反應(yīng)保護周雯雯。
蘇云不理解,也不需要去理解。
但這一切都該結(jié)束了,【傀儡旅游鎮(zhèn)的秘密】,關(guān)于過去的,以及現(xiàn)在的。
這時,傀儡戲院的方向突來一場漂泊大雨,火光被熄滅,忽的傳來一聲嗡鳴,驚得蘇云的心不受控制的震了震,云收雨散,從傀儡戲院的方向拔地而起一名巨大的怪物。
那怪物大得仿佛遮天蔽日的,像是快要燒焦的枯樹,卻又是人形的,她的身后有同樣焚后的巨大藤條,在空中扭曲飛舞,極憤怒的砸向地面,擊起石板和塵土,以及,人。
天空中飄落著黑色的東西,極輕,又冷。
那不是雨,是阿雅被燃燒過后的樹皮化做的灰燼,隨著動作以及她過高的身形,覆蓋住了傀儡小鎮(zhèn)。
“好了,我問完了。”
蘇云退開一步,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周鎮(zhèn)長被包圍了,各位有仇的尋仇,沒仇的看個熱鬧?!?br/>
就在這時,周國強忽然極快速的掏出身后藏著的東西,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蘇云,猛然便是一槍。
蘇云的瞳孔微縮,和平年代的人,除了電視上,和偶爾看見的銀行運鈔人員手上拿著的,她還沒有見過真的。
腦子和身體反應(yīng)再怎么快,她也快不過子彈。
蘇云看到了傀儡阿雅朝她撲了過來,她的身上同樣有大片燒傷的痕跡。
晏安的神情微凜,但沒有動。
這一瞬間的時間像是靜止了,但心里還有個結(jié)沒有解,她想到了系統(tǒng)提示,想到了出去之后,在最后的時間段該怎么告別。
“砰——”的一聲。
蘇云沒有感覺到預(yù)想的劇烈疼痛,只有細微的,被斷裂的木偶胳膊震得渾身發(fā)麻。
蘇云愣住了,看向了原本該躺在布包里的屬于周子堯的偶人,此刻正四分五裂的摔在地上,胸口位置是一個龜裂的圓洞,仿佛還冒著煙。
傀儡阿雅略過了周國強,她的身形在一瞬間變成常人的模樣,奔至偶人前時,像是失去了力氣一般跌坐在地。
她的手有些顫抖,小心翼翼的一塊一塊撿起蘇云腳邊的木偶碎塊,一點一點的拼湊,連細小的殘渣也不落下。
因滅火,她的身上還是濕的,大點大點的水滴順著她的發(fā)梢落下,瞬著眼眶,又劃過臉頰,滴在她捧在手心的木偶殘塊上。
像極了淚,無聲慟哭著,但是身為傀儡,又怎么會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