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李嬤嬤的話,景嫻笑著讓她稍等,稍稍拾掇了一下便跟著又去了皇后那里。-
誰知就有這樣巧的事,景嫻正要進‘門’,就聽見背后有腳步聲。一回頭,便看到一個身著華服的男子。
李嬤嬤忙上前請安,“奴婢給四阿哥請安?!?br/>
“嬤嬤請起?!焙霘v面帶笑容,“煩請嬤嬤通報一聲,兒臣來給母后請安。”
李嬤嬤回道,“嗻?!?br/>
景嫻左右為難,竟是遇到了四阿哥。想了想便當做不知道,跟在李嬤嬤先行進去了。只是身后那道探究的目光,揮之不去。
弘歷也沒想到這么輕易就見到了,才剛匆匆一面,卻也足夠讓他看清楚的了。這位格格當真是名不虛傳,即便穿得淡雅了點兒,那張臉可是明‘艷’動人,恐怕比之當日的華貴妃也不差什么。只是不知道,皇額娘讓這個‘女’人進宮,竟是存了什么樣的打算。
弘歷小時候也在皇后身邊養(yǎng)過幾年,感情甚是親厚。前個兒他生病也讓皇后擔心了許久,如今聽他已經(jīng)大好,又來請安,自然高興。又想著景嫻正巧也在,橫豎皇上就是那個意思,今兒讓他們見上一面,探探弘歷的口風也好。因忙讓把人叫進來。
弘歷請過安,好整以暇的看著皇后身邊的人。才剛她瞧都不瞧一眼便躲進來,這下看她還能躲到幾時。
皇后見此以為是弘歷看上了景嫻,便拉著景嫻的手笑著說道,“弘歷,這是那拉府上的格格,昨兒才進宮,可要在我這里多住些日子。你往后見著她,可不許欺負她。”
景嫻笑的有些勉強,上前見禮,“奴婢見過四阿哥?!?br/>
弘歷笑道,“格格免禮,可別聽皇額娘嚇唬你,我豈是那樣的人?!币浑p眼卻在景嫻身上打轉,毫不掩飾。
景嫻低垂著頭,心中懊惱,覺得這眼神實在令人厭惡。無奈眼前的可是四阿哥,她一個佐領家的‘女’兒,萬萬不敢冒犯的。
皇后把景嫻拉到身邊硬讓她坐下,又對弘歷道,“你瞧瞧,才說的,這會兒就把人嚇成這樣。我瞧你這樣果然是大好了,往后可要小心著些,你媳‘婦’兒也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讓你染了風寒?!?br/>
弘歷收回放肆的目光,回道,“原是我自己不小心,仗著往日身子骨還行便強忍了一時,誰知竟病得這么厲害,讓皇額娘擔心了?!?br/>
“罷了,既知道是怎么回事,日后就當心點。我還罷了,你皇阿瑪可是被嚇得不輕。前頭有這么多大事等著他去拿主意,咱們幫不上忙,也只讓他少在咱們身上費心。這點你就不如老五,他雖然有時候不著調,總歸不會有什么大錯處。”
弘歷知道這是皇后在提醒自己,便不分辯,“皇額娘說的是,兒臣記下了?!?br/>
皇后原還想跟他說幾句,只是景嫻在,有些話便不好說,也就罷了。弘歷見那位格格一直避著他,連偷偷打量都不曾有,甚覺怪異,只是不好再待著,便辭了出去。
景嫻這才放松下來,心底卻滋生了一股滔天的恨意。要說四阿哥也不過盯著她看了一陣,雖是無禮,倒也不至于讓人如此生厭。只是景嫻也說不清楚,為什么就那么討厭他。好在她一直低著頭,不然眼中的恨意恐怕要被他看個分明。
皇后打趣她,“可算是走了,老四要是再不走,嫻兒的頭怕是都快要埋到地上了?!?br/>
景嫻也不敢看皇后的表情,拿帕子遮了臉,嗔道,“姑爸爸笑話嫻兒,才不是這樣?!?br/>
“這樣是哪樣?”皇后笑著把她摟進懷里,“又不是漢人家的姑娘,怎么就害羞成這樣了。你放心,老四也只隔三差五的來請安,往后你倆恐怕也不會多見。只是竟沒想到嫻兒如此怕羞,早先聽說你能騎‘射’,還道是個英氣十足的姑‘奶’‘奶’,難得見你這樣小‘女’兒情狀,倒也另有一番滋味。若我是男人,恐怕也要被嫻兒‘迷’了去了?!?br/>
李嬤嬤在一旁道,“嫻格格到底是個姑娘家,主子您當日在家時不也如此。不過嫻格格果真出挑,也不知將來哪一家有福氣的爺們兒能得了去呢?!?br/>
景嫻越發(fā)的不好意思,埋在皇后懷里不吭聲。心里卻在想,四阿哥為何如此怪異,還有皇后所言到底是什么意思。偏四阿哥來過以后說這些,怎么聽都是意有所指。
夜里入睡前,景嫻越發(fā)覺得心神不寧,白日里那短短的一面,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凝碧怕格格又做噩夢,特意點了安神的香料,又沏了杯濃茶,打算整個晚上都守著。
也不知是不是香料真起了作用,景嫻‘迷’‘迷’糊糊的睡去,眼前又出現(xiàn)了昨日夢中的景象。
那‘女’人躺在地上,雪白的衣服上有一抹鮮‘艷’的紅‘色’,令人觸目驚心。凌‘亂’的青絲散了一地,嘴角卻還掛著一絲嘲諷的笑容,也不知是笑誰。
忽而,景嫻又看到了斑駁的宮‘門’前,一個少年直‘挺’‘挺’的跪著,臉上滿是哀戚之‘色’。景嫻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好似有一雙無形的手,緊緊地攥著那顆心,疼的絕望而又刻骨。
凝碧正低著頭瞌睡,昨夜本就沒有睡好,這會兒怎么都清醒不了。正‘迷’‘迷’糊糊間,又聽到里頭有動靜,嚇得立馬清醒了七分,跑進去看。果然見到格格滿臉痛苦之‘色’,倒是沒有掐自己的脖子,而是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服。汗水、淚水糊了一臉,發(fā)絲粘在臉上,好不狼狽。
凝碧叫了一陣也不見醒,學著昨日宋嬤嬤掐人中,仍舊不管用,只能亮了燈,找外間的宋嬤嬤去。
白日里還是大晴天,夜里卻又飄起了雪?;屎笕绾我菜恢?,便坐起身,讓人把窗戶打開一個小口子,看看外頭的夜‘色’。她十三歲便嫁入皇家,陪伴皇上多年。但更多時候,她也只能臨窗而坐,呆呆的看著外頭的漆黑一片?;噬献匀淮槐?,齊妃、華妃再受寵的時候也從未越過她半分,只是有些虧欠,哪里是皇后的名號和高人一等的賞賜可以彌補的。
愣神間,皇后瞧見旁邊房里亮著,便問宮‘女’,“那邊是誰住著,這時候了怎么還亮堂堂的。”
“回娘娘的話,那邊是嫻格格的住處?!?br/>
“是了,瞧我這腦子,如今這樣容易忘事。去叫人看看,是怎么了。”
宮‘女’應聲而去,過了沒多久便回來了,“回娘娘的話,嫻格格發(fā)噩夢了,宋嬤嬤正想辦法把人叫醒呢。”
皇后想著橫豎也睡不著,過去看看也使得,便道,“替本宮更衣。”
宋嬤嬤原沒想要驚動驚動皇后,可看格格的樣子,越看越像中了巫蠱之術。宮中最忌諱的便是這個,況且格格又并非后宮中人,又怎么會有人想要害她。宋嬤嬤思前想后,最后猜測格格這是代人受過。原打算天明后去找李嬤嬤,沒想到這會兒皇后派人來問,便照實說了。
皇后原以為只是普通的噩夢,見了景嫻的模樣也嚇了一跳?!斑@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發(fā)起噩夢來了。”
宋嬤嬤上來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也做了,橫豎叫不醒,只是格格醒來后又全然不記得了。今兒又是這樣,奴婢連掐人中的法子也用了,可是一點用都沒有?!?br/>
皇后索‘性’在‘床’邊坐下,抓著景嫻的手不讓她‘亂’撲騰,以免抓傷自己,又試著叫醒景嫻,“嫻兒,嫻兒,快醒醒。”
景嫻似有所感,反抓住皇后的手,在睡夢中哭喊,“我做錯了什么,為何要這樣對我!辛辛苦苦,竟為他人做嫁衣。黃粱一夢,都是空,都是空。生生世世,愿再不相見!”
皇后聽了這話,心中震驚不已,驚疑景嫻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如何能說出這話,又覺得這話似乎是說給她聽的。結縭四十余載,她盡心盡力為皇上打算,從前管著雍王府的后院,如今又管著三宮六院。別人眼里她是大清國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親手將夫君推到別的‘女’人身邊的痛,眼睜睜看著兒子夭折的疼,心里在流淚臉上卻還要保持著皇后風度。她這一生受了多少苦楚,可不就是為他人做嫁衣,最后頂多也只有一個賢后的名聲罷了。
宋嬤嬤聽了景嫻的話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再一看皇后竟也跟著流淚,慌得什么似的,又不敢上前相勸。
景嫻痛苦地呻|‘吟’幾聲,牢牢地抓著皇后的手,竟然清醒過來了。乍一看到屋里亮堂堂的,還有些不適應,瞇著眼睛看了看,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竟是皇后,一時嚇住了。
皇后見她醒來,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可算是醒了。嫻兒做了什么噩夢,嚇成這樣?!?br/>
景嫻不明所以,只覺得臉上一陣濕潤,用手‘摸’了‘摸’,也分不出是汗水還是淚水。
皇后皺起眉頭,這模樣倒真像是中了巫蠱之術。因問道,“可是什么都不記得了?”
景嫻搖搖頭,心里有些慌‘亂’,“只覺得心里難受的緊,為了什么卻是不知。姑爸爸,嫻兒這是怎么了?”
皇后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里頓時軟了一塊,把她抱在懷里,用手輕撫著后背,“不過是一場夢,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嫻兒不怕。”
景嫻似懂非懂,只是這樣溫柔的撫慰讓她心里舒坦不少,又漸漸的睡過去了,只是手里緊緊的抓著皇后的衣服?;屎笮奶鬯峙滤侔l(fā)噩夢,索‘性’陪著她一塊兒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