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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說出那句“我們已經(jīng)分手”后, 沈星柏瞬間就放了手, 他的目光太嚇人,要把她吃了一樣。
許果是落荒而逃。
還好,讓她逃了。
只要辛愛和沈星柏兩個(gè)人,能夠心平氣和的談一談,那些微不足道的誤會總能解開吧。
他們會有重修于好的一天嗎?也許很快, 沈星柏就會離開這個(gè)地方, 把事情都交給他的助理打理。
那樣,許果就不用再看見他。
見不到人, 很快就不會日思夜想。
總有一天, 要把他徹底忘記,她就能解脫。
就能解脫……
許果想著,手不覺用錯(cuò)了力,吸滿墨水的紙?jiān)谧鳂I(yè)本上一劃,又暈了長長一道。
“許老師?”校長擔(dān)憂地提醒。
“?。俊痹S果如夢初醒,抬頭看看他,又低頭看看桌面,“噢……校長我批作業(yè)呢, 您有什么事嗎?”
校長欲言又止, 還是沒有問,只是道:“噢沒事, 許老師, 你注意休息, 別太辛苦。”
他說完要離開辦公室,一轉(zhuǎn)身就撞見了要進(jìn)來的學(xué)生,被叫了聲:“校長好!”
“嚇我一跳?!毙iL笑笑,點(diǎn)點(diǎn)頭,走出去。
“許老師?!睂W(xué)生走到許果的辦公桌前,是二花。
許果把蘸水筆蓋上,換了只中性筆:“找老師什么事?”
一只藥盒遞到了面前。
“沈哥哥讓我給你的?!倍ㄏ肓讼?,解釋道,“我昨晚看你打噴嚏,擔(dān)心你是著涼了,剛午休的時(shí)候就上后山挖點(diǎn)草藥,結(jié)果遇到了他?!?br/>
“他……”許果一晃神,沈星柏此時(shí)此刻,不是應(yīng)該和辛愛好好呆在一起么?
“嗯,沈哥哥一個(gè)人在那里,說是勘測地形,他好厲害,什么都會?!倍ㄗ灶欁缘卣f了一堆,扭頭看許果,“老師你怎么啦?”
“哦?!痹S果回神。
她摸摸自己的腦門:“老師沒事,不用吃藥,沒事,沒事?!比缓螅_抽屜,把那盒藥丟進(jìn)里面合上。
“你回教室去吧,快上課了?!痹S果道。
二花奇奇怪怪地走了。
許果把臉埋進(jìn)了雙手中,搓了搓。她中午沒睡覺,忽然感到困意洶涌。
“許果?”
“許果!”
“許果,看見小愛了沒有?”
聲音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夾雜著一串銀鈴似的女孩笑聲。
雜亂的腳步走到她的面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好聞的味道。
許果揉了揉眼,轉(zhuǎn)過腦袋,從座椅上坐起,抬眼看見了女生胸口制服上繡著的漢字:靜安中學(xué)。
她想了起來,她的高中,就是在靜安讀的,這是全紀(jì)城最好的學(xué)校。
“辛愛不見了嗎?我沒看到她?!痹S果剛睡醒,迷糊地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昏暗的光線下,到處堆著一箱箱雜物,原來是她幫忙準(zhǔn)備著演出的道具,結(jié)果一不小心在道具室睡著了。
“彩排就要開始了,怎么辦呢?到處不見她人?!币粋€(gè)女生手中抱著白紗禮服,另一個(gè)女生手中則提著一雙晶瑩剔透的玻璃高跟鞋,精巧而奪目,那是辛愛為著這次話劇《灰姑娘》找了專人定制的。
“誒?不然,許果你來替她上吧?”又一個(gè)人突發(fā)奇想,提議道。
這話一出,女生們紛紛應(yīng)和:“啊,好哎好哎!”
突如其來的拾掇讓許果感到很不知所措:“我嗎?不行,我不行,你們找別人吧?!?br/>
“為什么不行?很簡單的,不用演,只是先讓你上臺走個(gè)位而已!你難道不想穿穿這么好看的衣服嗎?”她們鼓勵道,“你是小愛的姐姐,跟她最要好了,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幫幫她吧?”
“真的?”令許果真正心動的是那一句——她們說,她跟辛愛最為要好。
在此之前她總是隱隱地感覺,辛愛好像并不太喜歡她,會不會是因?yàn)樗齻冞@姐妹關(guān)系是異父異母的緣故?但她真的很想很想成為辛愛的好朋友。
“那好吧?!痹S果起了身。
女生們高興極了,七手八腳把她按回去:“先換衣服,把鞋也換了。”
許果不明白她們?yōu)槭裁唇裉鞎λ@么熱情,在平時(shí),她從來都只有被這些成績優(yōu)秀的女生孤立的份。
她也就十分開心,在她們的面前,脫下了鞋子,接過了那雙水晶鞋。
好漂亮的鞋。
夢幻般的透明顏色,尖尖的窄頭,音符般的鞋弓,鞋跟的高度是恰到好處的優(yōu)雅。
日劇里說,女人都應(yīng)該擁有一雙好鞋子,它會把你帶到想去的地方。
眼前這一雙莫過如此吧。
“這鞋我穿小啦。”鞋上了腳,許果才發(fā)現(xiàn)尺寸不合適。
鞋是量著辛愛的腳做的,她的骨骼纖細(xì),腳背也比一般人來得窄。許果剛要脫下,忽然聽到一陣快門按下的聲音,伴隨著閃光燈:“咔嚓,咔嚓!”
幾個(gè)女生對著她從各個(gè)角度拍起了照,拍她卡著鞋子的腳,還有無措的臉。
“你可以削掉腳后跟呀,反正當(dāng)了王妃以后就不用走路了!哈哈哈哈哈哈……”嘲弄的笑聲響徹了狹小的道具室。
“快,把這張’灰姑娘的惡毒姐姐’,發(fā)到班級群里去?!?br/>
她們的態(tài)度變得這樣快,許果措手不及,愣在那里。
“你們在笑什么?”門被人推開,真正的灰姑娘走了進(jìn)來。
“小愛你來啦!”女生們婷婷裊裊地圍上去,一個(gè)一個(gè),笑嘻嘻的。
辛愛的目光掃到許果,她觸了電般地丟下了那雙水晶鞋。
辛愛頓時(shí)明白了是什么情況,眼中閃過一絲戲謔,怪是好笑地走過來:“你們捉弄她干嘛?鞋穿來穿去不臟嗎?”
一瞬間飛沙走石,畫面迅速地切換,等許果反應(yīng)過來時(shí),她正坐在教室的角落里。
教室里鴉雀無聲,同學(xué)們瞠目結(jié)舌地看向同一個(gè)方向——辛愛站在講臺上,用一種憤怒而不解的語調(diào)問教室門前的人:“你說什么?再說一遍?!?br/>
“我辭演?!蹦莻€(gè)人表情淡然,雙手插兜,無謂地轉(zhuǎn)過了身。
“沈星柏,你站??!”辛愛倔強(qiáng)而驕傲的臉高高仰起,她咬著牙,“我們這么多人準(zhǔn)備了這么久,你說不演就不演,是為了她?”
她。
所有人的目光眨眼切換了方向,聚焦到罪魁禍?zhǔn)住S果身上。
她莫名地左看看,右看看,受不了這些目光,一骨碌蹲下去,鉆進(jìn)了桌子下面躲了起來。
她捂著頭,聽見少年冷淡的聲音:“你可以去找別人。”
夢境戛然而止。
一只手伸向了許果捂在腦袋上的手:“許老師,該上課……許老師?”
迷蒙中被人搬動,有人摸了她的脈搏。
“老師說沒著涼,不吃感冒藥?!倍ㄔ诙叧槌猷?br/>
許果能聽到她說話的聲音,想起來安慰她,卻怎么也醒不過來,眼皮子抬不動。
又一個(gè)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道:“許老師這不是著涼,她被毒蟲咬了?!?br/>
毒蟲么,許果朦朦朧朧地回想,沒什么印象,這山上叢林茂密,潮濕多雨,繁衍著各種各樣的蟲蟻鳥獸。
她倒是沒少被蚊子叮過,大概是混在里面,她沒在意過吧。
許果想著想著又睡了過去,村醫(yī)煎了草藥,她意識模糊地被灌了一碗,昏昏欲睡。
“說是喝過藥了,應(yīng)該不會有事吧?”小方領(lǐng)著沈星柏走向許果的居所,快到門前,提心吊膽地安慰他,“當(dāng)?shù)厝艘步?jīng)常挨蟲子咬,都是那個(gè)老大夫治的,不礙事……哎!”
男人撇下了他,大步朝屋子里跑去。
“沈哥哥?”二花意外地從床前站了起來,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氣勢所震懾,退到旁邊讓開。
女孩在床上睡得很熟,嘴唇?jīng)]什么血色,沈星柏注視著那張寧靜的臉,慢慢坐下。
小方跟了進(jìn)來,忐忑地叫了聲:“沈先生……”他小聲支使了二花,“你先出去?!?br/>
就見沈星柏俯下了身,側(cè)過耳朵,貼近了女孩的唇。
那雙蒼白的唇瓣輕輕動了動。
她在說什么?那么微弱的聲音。小方皺著眉頭,也暗暗走近了幾步,豎起耳朵。
等聽清了她重復(fù)的呢喃,他臉色大變。
“別管我,沈星柏,你別管,管不了的……走吧,我不要你了?!?br/>
她沒醒,仍然緊閉著眼睛。她說的是夢話?似乎還很痛苦,念叨著這句以后,又期期艾艾地叫了起來:“媽,媽媽——”
“滾?!鄙蛐前赝鲁鲆粋€(gè)字。
小方傻了半天,才明白過來,是跟他說的。
屋子里只剩下兩個(gè)人,安靜得如同死寂。
許果昏迷中,感到唇上一痛,被人重重地碾過,又以輕輕的淺啄畫了句號。一個(gè)冰涼的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