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風波之后,尤拉諾維奇幾乎每天都配合繆苗的作息時間行動,就像是一只豹子一樣守在她身邊。這反而讓繆苗過得心驚膽戰(zhàn),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注意著他的動靜,生怕一個轉(zhuǎn)眼他就沖上去跟那些在背后碎言碎語的人打起來,數(shù)次有往他身上貼張“易燃易爆物”提醒標志的沖動。
繆苗的恢復能力相當驚人,不過一星期她的神經(jīng)就已經(jīng)自我修復得七七八八,可以不依賴外力自行走路了,而她在能下地的第一天,就開始恢復原先的操練習慣。
尤拉諾維奇本來是沒有早起的習慣的,但出于不服輸?shù)亩冯u心態(tài),也明天強忍著起床氣跟繆苗同一時間起床和跑步。
結(jié)果對比產(chǎn)生落差,他發(fā)現(xiàn)繆苗在體能方面根本就是怪物級別的存在。
在此之前,尤拉諾維奇一直以為自己對自身的要求已經(jīng)相當嚴格,然而在繆苗面前,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小巫見大巫。
明明她的手腳還未完全恢復,卻可以堅持一口氣快跑完二十千米,跑完后也大氣不喘緊接著就是一套數(shù)百個俯臥撐推舉引體向上,體能好到直接甩他這個毫無傷病的人三條街不止。
這讓好勝心和自負心都強到不行的尤拉諾維奇相當不甘,但也讓他忽然可以理解面前這個汗水浸透衣服都不停止的少女為什么能在陸戰(zhàn)實戰(zhàn)模擬賽中達到那樣的高度。
一個星期過去,在繆苗的第三次去校醫(yī)院例行檢查后,她被醫(yī)生正式批準返回操練場。
……
新插入的兩人自然是已經(jīng)開始半個月的實踐課的焦點,當她和尤拉諾維奇出現(xiàn)在操練場時,場上的人無一不盯向他們,好奇地打量。
本身能進入赫爾文的就是精英,而生存到五十名以內(nèi)的則幾乎全是天之驕子級別的存在,這些無一例外相當優(yōu)異的學員基本都聽聞過尤拉諾維奇·斯維爾德洛夫斯克的名字,也當然知悉最近和前者在一起鬧得沸沸揚揚的那個擁有當屆最高實操分值,卻只是b級精神力的繆苗。
尤拉諾維奇已經(jīng)握緊拳頭了,繆苗瞄了他一眼,適時地將手放在他肩膀上,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終于來了?!贝拚嫖趼氏葲_出人群,對準繆苗就是一個熊抱,恨不得整個人貼在她身上。
尾隨而來的椎名有棲一把抓住崔真熙的領子,將她扯了回來,朝繆苗點頭致意:“身體好些了嗎?”
繆苗笑笑:“基本沒事了?!?br/>
“嗯哼——”操練場中央的柯德莉清了清嗓子,朝她們微笑道,“抱歉姑娘們,女子會談到此結(jié)束,要上課了哦~”
……
“天上的小崽子們都給我注意一下,高度保持在大氣中間層,今天速度起碼要達到五馬赫,否則都不用下來了,自己飛出近地軌道一輩子在天上待著成為宇宙垃圾吧。落地的時候都給我減速!減速!不許在我耳邊制造音爆!否則我會讓你體驗比‘吃通心粉永遠沒有肉醬’更恐怖的絕望!都聽見了嗎?!”
“是的,中尉!”
“很好,那就自己去練習吧,沒有問題別來煩我!”
“但,中尉,我有話要說!”
“說?!?br/>
“是的中尉,我不喜歡吃通心粉!”
“滾!”
柯德莉氣勢洶洶地把今天的練習內(nèi)容分配完畢,便領著還未挑選機甲的繆苗和尤拉諾維奇走進了整備機庫。
校機庫里存放的在理論課上早已經(jīng)見識過的空戰(zhàn)型機甲初期型號,包含bf109,零戰(zhàn),p-51等等……這些沿襲了當年地球上知名戰(zhàn)斗機名號的機甲在倉庫里一字排開。
兩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空戰(zhàn)機甲,不禁東張西望地四處張望。
見慣了愣頭青們這樣激動反應的柯德莉朝他們努努嘴:“都在書上看過吧?那我就不多介紹了,挑一架自己喜歡的上機吧?!?br/>
繆苗沒有思考很久,便走到一架p-51下說:“我選這個?!?br/>
同陸戰(zhàn)機甲謝爾曼一樣,p-51也是美利堅合眾區(qū)出產(chǎn),雖然學員機庫里存放的是早期版本,但性能都相當平衡,沒有硬傷,綜合素質(zhì)上佳??娒邕x擇它的原因相當簡單——雖然沒有駕駛過空戰(zhàn)機甲,但同一個地區(qū)出產(chǎn)的機甲在系統(tǒng)方面多少會有一些相近之處,習慣駕駛謝爾曼的她對p-51也許更易上手。
柯德莉點點頭,給她解除了p-51的安全鎖定。一旁的尤拉諾維奇早已急不可耐,跑向一臺前蘇系后期空戰(zhàn)型號機甲la-7,這算是學員機庫里配置最高的機甲之一了,的確像是他會選擇的類型。尤拉諾維奇興奮地摸著la-7的腿甲,朝柯德莉嚷著:“就要這臺了,老太婆,快給我解鎖!”
繆苗內(nèi)心暗叫不好,果然柯德莉一聽他這話后,額角青筋暴跳,轉(zhuǎn)手朝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
尤拉諾維奇頂著一個巴掌印操縱著la-7走出機庫,后面跟著繆苗的p-51,兩人剛上機甲就不約而同地打開了私下通訊頻道。
“那個……下次還是不要那樣稱呼中尉比較好吧?!笨娒鐟n心忡忡道。
“哈?老太婆就是老太婆!被戳到痛點才反應那么大吧——嘶——”臉上的紅腫疼得尤拉諾維奇齜牙咧嘴。
“小貓咪,教官終端可是擁有所有頻道的通訊權(quán)的哦~”柯德莉的聲音同時從兩人的聲頻里傳出,“你想讓你的臉左右對稱嗎?”
尤拉諾維奇罕見地沉默了,就算是他也得懂得在柯德莉那樣的變態(tài)教官面前,得知時務地收斂點。
柯德莉滿意地笑了:“今天的課程很簡單,熟悉空戰(zhàn)機甲的精神鏈接后,簡單地在操練場上重復陸戰(zhàn)機甲的行動模式就行了,順便一提,新人禁止起飛哦?!?br/>
尤拉諾維奇難以置信道:“什么?!都上空戰(zhàn)了還只能在地上打圈?你在開什么玩笑?!”
柯德莉瞇了瞇眼,恐嚇道:“不聽話就當眾打屁股哦~你可以試試看~”
“……嘁!”尤拉諾維奇只能不甘地咂了咂嘴。
這老太婆說出來絕對做得到!
……
演練場上的p-51和la-7正在……繞著場地跑步,跳躍,和練習急轉(zhuǎn),障礙回避……都是些學員們早在分校區(qū)駕駛陸戰(zhàn)機甲時就已經(jīng)熟記于心的內(nèi)容。
空戰(zhàn)機甲的控制桿和面板比陸戰(zhàn)要復雜十倍不止,因為涉及到空中飛行,所需要調(diào)整的參數(shù)和演算量都不是陸戰(zhàn)可以比擬的,但這些知識大部分早已深刻地儲存于刷題狂魔繆苗的腦中,所以熱身了幾圈下來,倒也沒覺得比陸戰(zhàn)機甲疲憊到哪里去,完全不符合崔真熙早先給她的描述的那般難熬。
而尤拉諾維奇更不用說,他精神力本身就是人類的巔峰水準,根本就沒有依賴手操系統(tǒng)進行多少調(diào)試,直接全靠精神鏈接操縱,操縱空戰(zhàn)機甲在他手下就跟操縱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一樣簡單。
這樣再在場地上浪費時間對于尤拉諾維奇而言簡直難以忍耐,他在柯德莉的注視下安分了一段時間,等柯德莉一轉(zhuǎn)身視察別的學生練習進度時,他終于忍不住按下解除飛行管制的按鈕,腿甲噴進器動力打開,引擎聲大作,la-7在空中劃出一條漂亮的弧線飛躍上了云端。
目瞪口呆的繆苗:……
很想殺人的柯德莉:……
“哈哈哈哈!”頻道里傳來小兇獸張狂的笑聲,“什么?。∵€以為會很難,這個超級簡單?。 彼f著,la-7甚至開始在空中進行曲線飛行繞圈,耀武揚威地在云層中劃出好幾個8字。
柯德莉無力地扶額,感覺偏頭痛又來了,卻又不得不嘖嘖感嘆道:“該說不愧是雙s級的天才嗎……”
她仰起頭望著la-7在云層之間劃出的軌跡:“適應力和同步度居然能達到這個水平,第一次上機就能達到這種程度……”也許不用過多久,甚至可能在校內(nèi)時間,尤拉諾維奇就能睥睨包括正式軍部的機師了吧。
但這些話她是不可能說出來的,省得那個目中無人的小鬼一時得意忘形,于是她向他警告道:“不許飛出大氣層,否則就不是打屁股那么簡單的事情了哦?!?br/>
尤拉諾維奇哪管她說的話,他現(xiàn)在正開到了興頭上,畢竟憋了那么久的才終于摸上他朝思暮想的空戰(zhàn)機甲,一時恨不得在空中來無數(shù)個螺旋翻滾。他忽然瞥見了還在地上的p-51,興致沖沖地朝繆苗說:“喂!笨蛋!你也上來啊!”
繆苗也有點躍躍欲試:“唉?我也可以去嗎?”
“不行哦,小可愛?!笨碌吕蚵曇艉鋈焕淞讼聛?,“你留下,絕對不能起飛?!?br/>
聽到柯德莉這番話,繆苗不禁眼神黯淡下去,失望是難免的??匆妉a-7在空中自由飛行的模樣,同樣憧憬著成為一名空戰(zhàn)機師的繆苗是相當羨慕的。就像是面前擺了塊蛋糕,旁邊已經(jīng)有孩子按捺不住上前吃了一口,她卻只能眼巴巴地等待著大人的準許口水直流。
所沖動在繆苗心底迅速發(fā)芽成長:既然尤拉諾維奇能如此簡單地操縱空戰(zhàn)在空中飛行,那么說不定她也能辦到?
所以她還是忍不住繼續(xù)問道:“中尉,為什么我不能起飛?”
柯德莉沒想到一向聽話的繆苗會質(zhì)疑她的決定:“不能就是不能,新學員在熟悉空戰(zhàn)精神鏈接前都不能起飛?!?br/>
“但尤拉他……”
“他不一樣?!笨碌吕虼驍嗔怂?,不容置疑地:“聽話。”
【哪里不一樣?】
繆苗忽然沉默下來,p-51也隨之停止了動作。
到底哪里不一樣?為什么連柯德莉都這樣,不準許她起飛是對她的不信任嗎?
近來一直受到他人質(zhì)疑的繆苗所承受的心理壓力一直處于一個臨界值。往常她絕對是循規(guī)蹈矩的學員,但是如果自己也能像尤拉諾維奇那樣,在第一天就能試飛成功的話,那些中傷她的學生說不定都會心口服?
此時此景之下,繆苗忽然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柯德莉見p-51突然停下了動作,心中不禁有一股不好的預感:“小可愛,你想干什么?”
繆苗沒有回答她,神使鬼差地,她不顧柯德莉的命令,按下了飛行管制解除按鈕,她搭在飛行操縱桿上的手猶豫了不足一秒,便一鼓作氣地推了上去。
p-51腿甲處的噴進器也緩緩打開,一陣強烈的氣流沖擊在地上,轉(zhuǎn)瞬之間推著p-51飛上了天空!
這完全不在柯德莉的意料范圍之內(nèi),她立刻朝繆苗吼道:“繆!你下來!”
坐在駕駛艙里的繆苗聽不見任何聲音,最先開始的離心加速拉扯力讓她咬緊了后牙,脖子緊緊地貼在了椅背上仿佛要斷開一般。
片刻后她再度張開眼,機甲的全息投影屏上已經(jīng)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繆苗呆愣地凝視著無盡的蒼藍和白云,不禁喃喃:“我、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她驚喜地重復了一遍。
她的加速速度實在是過快,瞬間就突破云層,就在這一刻,變故突生。
繆苗倏然感到腦脊深處傳來尖刺般的疼痛,身體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窒息感,惡心感,嘔吐感,失重感齊齊向她襲來,仿佛有重物壓在她的心口上,連心跳都驟停了一般,強烈的不適讓她幾乎休克掉。
空中的還在加速的p-51也在她神經(jīng)幾近被撕扯開的那一刻停止了噴氣,在空中滯空了一瞬間,然后像是故障一樣劇烈顫動起來,完全失去動能,開始直線墜落。而作為其駕駛員的繆苗坐在駕駛艙里,身體生理性地抽搐著,眼睜睜看著自己向地面墜去卻動彈不得。
“繆,聽見了嗎?現(xiàn)在彈出駕駛艙,彈出駕駛艙!”柯德莉見p-51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擰起了眉,“可惡……”她迅速地將繆苗的坐標分享給了所有學員。
“全體機組聽令,坐標點z5342,y2345,x1235方位有一臺p-51出現(xiàn)故障,現(xiàn)在立刻執(zhí)行救援行動?!笨碌吕虼蜷_了公共頻道飛快命令道,“現(xiàn)在全部停下手上作業(yè)!最近的機甲立即執(zhí)行救援行動!它在墜落!”
……
“怎么回事?!”一旁飛得正歡的尤拉諾維奇聽到命令后一驚,他剛才飛得太過忘乎所以,以致于根本沒有察覺到繆苗那邊的異狀,聽到柯德莉的指令后才回過了神,立刻操縱著機甲返回,卻比另一個人慢了一步。
一臺與繆苗更為相近的德系機甲bf109破風而上,直直向墜落的p-51飛去。
“了解,”一道平穩(wěn)沉著的聲音出現(xiàn)在公頻里:
“這里是型號bf109編號974,已確認目標方位,現(xiàn)在實施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