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擊總隊解散后,原游擊總隊司令員莫云調(diào)任龍城區(qū)專署付專員,工作范圍涵蓋龍城周邊許多縣。由于剛解放,事務繁忙,根本就不沾家。全家的重任都落到妻子覃菊花一人身上。
覃菊花不僅要操持家務,撫養(yǎng)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自己還得要投身于地方政府的各項工作之中。由于劃鄉(xiāng)建區(qū)的需要(一般三個鄉(xiāng)成立一個區(qū)),各區(qū)成立區(qū)政府,需要大量的干部,覃菊花被組織上調(diào)往龍城附近的城北縣古橋區(qū)婦工隊工作。此時,更麻煩的是,她已有四五個月的身孕了。但她是個很要強的女人,二話沒說,帶著五歲多的孩子,就到古橋區(qū)政府報到了。
區(qū)政府工作人員都知道她是副專員莫云的妻子,懷有身孕,又帶著孩子,大家都很同情她。但有什么辦法呢?缺干部呀!能用的都用了。
覃菊花剛開始只是把兒子扔在區(qū)政府周圍的村民家照看,可經(jīng)常一下鄉(xiāng)做工作,十天半個月才回來,小孩哭鬧生病沒辦法管,麻煩村民不少,一咬牙,干脆她就把小小的孩子扔回老家龍寨村,給爺爺奶奶照看,自己一門心思投入工作之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哪個人不是這樣呢?不僅要下鄉(xiāng)走村串戶,做群眾的思想工作,還要征糧納稅,打土匪。
白天,去下鄉(xiāng)的路上,時刻要防土匪的襲擊,就是晚上睡覺也要抱著槍睡,以防土匪半夜偷襲。那個日子過得苦啊,累啊,想說都沒力氣說出來。大家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一切都會很快過去的,今天的勞累、犧牲,就是為了子孫后代不再擔心受怕,能夠安享幸福生活。為了共同的信念和目標,工作組的同志是再苦再累,甚至犧牲生命,都是值得的!
工作在十分艱難中前行。這一天,覃菊花隨同工作組一起來到河畔村。這個村座落在一條小河邊而得名,周圍都是山,村里共三十幾戶人家。覃菊花這個工作組,是由區(qū)政府工作人員和區(qū)中隊人員(通常干部由解放軍軍官,隊員由解放軍戰(zhàn)士和地方武裝人員組成)組成。這樣的組成,既便于開展工作,又便于剿匪和保護自己。當然,這種清剿和保護,只是針對少量土匪而言,若遇到股匪,那就慘了。
他們常聽說,有的地方的工作組,被土匪抓去,不是被槍殺,就是被活埋,甚至有的被割喉、挖眼、割舌頭的,基本上沒有活著回來的。他們也擔心遇到大批的土匪。但任務緊,特別是征糧任務,無論是采取什么措施,必須得抓緊完成,這是硬指標,就是再危險也要去做的。
工作組進村以后,分頭到各家各戶做工作。主要工作是征稅、征糧,收繳槍支彈藥,動員土匪家屬勸說土匪棄暗投明,放下武器,不與人民為敵。
覃菊花和區(qū)中隊的一個隊員,敲開村里土匪家屬韋二伯的家?!爸ā币宦曢T開了,韋二伯從門縫里探出個腦袋,一見是工作組的同志,二話不說,就要把門關(guān)上。隊員眼疾腳快,用腳尖一下子塞住門縫,覃菊花一推門,喊了一句:“二伯!你躲我們干什么?你兒子只要一天還當土匪,我們就天天來?!睙o奈,二伯只好放他們進屋。
因為是土匪家屬,二伯怕共產(chǎn)黨打擊報復,征糧問題沒敢多說,老老實實拿出糧食,收了白條。雖然,他對工作組打白條的問題有意見,但作為土匪家屬,他哪敢提呀?說到動員兒子韋大貴繳槍,棄暗投明的問題,二伯說:“我已經(jīng)找大貴談了好多次了,大貴有顧慮,他們山上的大哥說了,誰要是交人交槍,就殺他家的人,燒他家的房子。再加上,繳了槍,大貴擔心你們共產(chǎn)黨怎么個處置他?”
“二伯,這點你放心,只要大貴交槍,我們共產(chǎn)黨既往不咎。實在不行,交人也可以。就是講,叫大貴到區(qū)政府簽個字,答應不再當土匪了,就沒有事了?!眳^(qū)中隊隊員如是說。
“真的咩?”二伯半信半疑,他知道大貴在土匪隊伍里,不僅是個小頭目,而且還干過不少壞事,共產(chǎn)黨會放過他嗎?
“我騙你干什么?看!這里是告示?!眳^(qū)中隊隊員拿出一張告示,給二伯看,“這里(凱),你看后面落款還有廣西省政府的大公章哩?!?br/>
“好好好!這樣最好,我一定叫我那個仔交槍交人。請工作組領(lǐng)導放心,我一定,我一定……”韋二伯不停地點著頭。
“那好,既然你想通了,盡快做你仔的工作,要知道,寬大政策是有時間限制的。好了,那我們走先?!?br/>
覃菊花和隊員扛著糧食,走出韋二伯的家。但是,他們不知道,這一切都被躲在家中閣樓上的韋大貴,聽得是一清二楚。待覃菊花他們走之后,韋大貴溜了下來。韋二伯著急地對韋大貴說:“都聽見了咩?交人交槍,就沒得事,有時限的波。”
“你聽共產(chǎn)黨騙(捋)人?鬼才信共產(chǎn)黨哩,交不交槍,我山上的大哥說了算?!?br/>
韋二伯不知道怎么辦?兩只眼,可憐巴巴地望著兒子,嘴角在不停地扇動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山上的大王我惹不起,山下的共產(chǎn)黨我也惹不起,叫我這老頭如何是好?韋二伯犯難了。
工作組的同志們做了很長時間的工作,總算得到一些糧食,搜到幾支破槍。工作組一路貼了幾張告示,在村口集中完畢,正準備出村時,遠處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一個老婆婆,邊跑邊喊:“同……同志!等……等一等啊!你們不能白白地把我家的糧食給拿走??!”
“老婆婆,我們可沒白拿你的糧食呀,我們可是打了借條的?!惫ぷ鹘M組長是北方人,操著北方口音,理直氣壯地說。
“你們給的是白條,不是錢呀,這有什么用?。坑仲I不了東西。”
“誰說沒有用?。堪讞l上面有政府蓋的章。以后,拿著條子到政府領(lǐng)錢就行了,放心吧,老人家,咱們政府不會賴賬的?!惫ぷ鹘M組長說完,揮了揮手,“咱們走!”催促大家往村外走去。
“唉!”老婆婆一拍自己的大腿,無力地癱坐地上,傷心地喊道:“你們哪里是在征糧啊?明明是在強要哇!過去國民黨是強搶,現(xiàn)在你們是打白條硬要,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呀?”
覃菊花背著糧食,回過頭,望了望那老婆婆,心里十分的過意不去,想著,我們這樣做妥不妥???
“快走吧!菊花,別看了,我們手里要是有錢,還不給他們嗎?何必打白條呢?”婦工隊隊長說。
覃菊花心里很難過,眼下的狀況,她又能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