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灑的水當(dāng)頭噴下，左念渾身沒個(gè)幾秒就濕透了。

    水倒不冷，但她身上有傷，理應(yīng)感覺到疼痛的，可此時(shí)她對疼痛的感知有些麻木，她伸手扶住跟前的墻，想控制著自己站穩(wěn)，結(jié)果還是沒能站穩(wěn)地跌坐在已經(jīng)有水洼的冰涼地面上。

    她此時(shí)整個(gè)人都不對勁，腦子嗡嗡的，身體里那股熱氣更是一陣一陣越發(fā)洶涌地升騰著，有些昏蒙的意識，讓她沖動地想要做些什么。

    她忍不住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江奉。

    在霧氣中，斜靠在洗漱盆邊的江奉，顯得有幾分朦朧。

    他身上的戾氣好似消散了許多，這會興味更多地打量著坐在地上，看起來挺狼狽的左念。

    他似乎在等著看她會接下來會怎么做。

    左念迷茫了幾秒，身上澆著的水并不能讓她身上的火熄滅，反而越來越嚴(yán)重。

    她想起被自己親自喝下的那杯「料」酒……

    她想著自己忍一忍就能過去了，可隨著藥效上來，越發(fā)兇猛，她恨不得用手抓撓自己！

    她意識到自己靠忍怕是忍不過去了，王志峰他們明顯是早有準(zhǔn)備，是想拍她「主動」的視頻，她要是忍一忍就能忍過去，還怎么拍到他們想要的？

    她握著自己受傷的手，讓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diǎn)，她朝江奉那邊傾了傾，仰頭望著江奉，試著求助：「能不能...能不能讓我打個(gè)電話，我得去醫(yī)院……」

    江奉的手觸碰到左念的臉頰，將她臉上沾到的血，借著水流擦干凈，隨后又覺得缺了點(diǎn)什么，他蹲下身，握住她伸過來求助的手，從上面弄了點(diǎn)她的血，然后重新抹到她的臉上。

    他跟欣賞一副自己完成創(chuàng)造的畫作一樣，眼帶滿意地打量著她。

    左念跟個(gè)洋娃娃一樣被他擺弄著，趁他好像心情好，她虛軟地再次出聲：「我想，去醫(yī)院……」

    江奉還幫她把黏在臉上的發(fā)絲撥開，堪稱溫柔地對著她說：「不行。」

    然后，他就沒再出聲，就靜靜地看著她。

    他想看看，她還能做什么。

    輕易就被折騰死的，沒什么意思，他確實(shí)喜歡「頑強(qiáng)」一點(diǎn)的，能「陪著」他好好玩下去的。

    左念的視線已經(jīng)花了，她感覺自己正被放在熱鍋上烤，眼前是江奉是唯一的清涼，身體里的每一寸都在抓撓著要她親近他。

    她不想，她不愿意，那晚的噩夢還沒過去，她就要自己……自己……

    可她都做到這一步了，她現(xiàn)在退縮，她今天，還能完整的，活著離開這所會館嗎？

    左念此時(shí)的腦子里嗡嗡的，渾身滾燙燥熱，根本沒法冷靜清醒地去想事情，而這時(shí)，她聽到外頭傳來了聲響。

    她分辨不出是什么聲音，也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她想起了剛剛外頭發(fā)生的事，恐懼席卷而來。

    她再次望向江奉時(shí)，江奉什么都沒說，她卻仿佛聽到他說：【這里的事，讓一個(gè)外人知道了，怎么處理？】

    【身上這皮子沒別的用，可以一塊去擦擦地?！?br/>
    【然后？他們互相搞出來的事，問我做什么？】

    左念似乎開始出現(xiàn)了幻覺，她看到了自己非?？膳碌南聢觯吹搅怂龐寢屢粋€(gè)人無助地喊她的名字，她還看到王志峰從衛(wèi)生間的門闖進(jìn)來——

    左念閉上眼睛，試圖屏蔽掉這些幻象，她再睜開眼時(shí)，眼前的江奉清晰了些，她用帶傷的手伸向了江奉，掌心的血，抹上了江奉的臉頰。

    「幫幫我，江先生?！?br/>
    江奉沒動，垂眸靜靜地看著她。

    但血的味道無疑已經(jīng)充斥在他的鼻間。

    左念傾身貼近他，她的身子失控一樣地顫動著，不知是冷還是怕，她泛白的唇輕輕蹭過他的：「我已經(jīng)，洗干凈了……您要不要，檢查檢查……」

    江奉猛地出手，將左念往后摁在了地上——

    脆弱的，不堪一擊的瓷娃娃，拼命想粘合起來活下去的瓷娃娃，「干凈」的瓷娃娃，他想讓她從里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

    花灑的水還在「刷刷」地噴灑著，水勁過強(qiáng)，落在地上，似要將瓷磚給砸穿一樣。

    水光倒影里，兇猛的野獸糾纏著小貓，無助的貓兒，只能發(fā)出微弱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