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滴的聲音。
夜凡緩緩睜開眼睛。
當他的視線逐漸由朦朧變?yōu)榍逦臅r候,一個熟悉的面孔正一臉壞笑地看著他。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體內另一個自己。
這一幕驚得夜凡呼地一下從地上坐起,環(huán)視著四周。
竹林搖曳,古井依舊。微風吹來,竹葉沙沙作響。
他又來到了這個奇怪而又幽靜地方。
“你醒了?”另一個‘夜凡’用一雙紅芒閃耀的血眼看著醒來的夜凡,開口笑道。
“我不是死了嗎?怎么到這里來了?”眉頭緊皺的夜凡一邊站起身一邊開口說道。
“怎么,又被人給打死了?”血眼夜凡取笑道,“這可是你第三次到這里了,每次都是被人弄得半死不活,我也真是開了眼了?!?br/>
“我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夜凡皺眉問道。
“你問這個干嗎?”血眼夜凡笑著反問道。
“我要是沒死,就趕緊讓我回到肉身,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币狗矊α硪粋€夜凡說道。
“要是已經(jīng)死了呢?”血眼夜凡笑著問道。
“那就讓我離開這里,我要去松本武吉的邪鼎里去陪千子。”夜凡平靜地說道。
有了上一次的生死經(jīng)歷,夜凡對生死之事已經(jīng)看的沒那么重要了,他現(xiàn)在只想盡快去邪鼎里陪伴愛妻的剩余兩魂。
那里千妖匯集,萬鬼叢生,愛妻真魂在那里一定受了不少苦。
“哼,你倒是看得挺開,”血眼夜凡冷笑一聲,“你去陪你的千子,那小昭呢?上月紅姬呢?她們一個為你獻出本命內丹失去人身,一個為你油盡燈枯喪失性命,怎么,你就這么打算將她們棄之不管?”
“油盡燈枯?”夜凡聽后眉頭一皺,“什么油盡燈枯?”
血眼夜凡的話讓他有些疑惑。
“實話告訴你,你的肉身已經(jīng)被聞訊趕來的聶青從那三妖手中救了下來,”血眼夜凡背著雙手轉過身去,平靜地開口說道,“聶青準備用他煉制的靈藥血骨丹恢復你肉身,無奈這血骨丹必須以人血送服,為救你還陽,那個上月紅姬不顧身家性命獻出三升鮮血,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血眼夜凡的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讓夜凡愣在原地!
上月紅姬死了!
為了救自己,這個女人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五雷轟頂一般的夜凡瞬間身子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雙手抱頭,痛苦地抓住自己的頭發(fā),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又一個對自己情真意切的女人為他付出了生命!
夜凡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無能,他恨自己的命運。
愛妻藤原千子跟了他之后先是失去記憶、然后魂魄分離,受盡苦難,到現(xiàn)在還是瘋瘋癲癲,如同孩童;母親生了自己之后,含淚離家,不知所蹤;自己投生夜家之后,夜家被朝廷罷官奪權、族人被追拿通緝,流亡境外;小昭為了救自己不惜以命相救,墮為狐身;青辰子為了幫自己,不惜泄露天機,錯失仙位;如今就連上月紅姬也為了挽救自己肉身,香消玉殞,陰陽兩隔!
這么多人因為自己而受盡苦難,自己簡直就是一個不祥之人!
“你把我的元神滅了吧?!睗M臉淚水的夜凡抬起頭來,失魂落魄地對血眼夜凡說道,“我活著就是一種罪孽,我也不想再入輪回了?!?br/>
自己一死,愛妻的真魂對松本武吉來說就沒有價值了,以松本武吉的性格,斷然不會去招惹梨花宮,愛妻的真魂一定會被他放出來。
以金蠶婆婆的修為,收回愛妻的魂魄是再簡單不過了。
至于小昭,聶青一定不會坐視不理,他修為高絕,又擅長煉制靈丹,恢復小昭人形也不是什么難事。
至于欠下上月紅姬的債,他只能寄希望于青辰子和小道童了,他們二人道法精深,又能未卜先知,一定會超度上月紅姬,讓她來世重新為人。
自己真是一個掃把星,只要自己一滅,似乎所有事情都能解決了。
“滅了你的元神?好,我成全你!”血眼夜凡聽夜凡這么一說,瞬間怒不可遏,他猛然轉過身來,瞪著一雙血芒四射的眼睛看著失魂落魄的夜凡,隨即瞬間疾速出腿,狠命一腳,直接踹在夜凡的胸口處!
砰……夜凡被這一腳踹得身形倒飛而起,飛向空中!
刷!夜凡的身形還在半空之中,血眼夜凡的身形瞬間出現(xiàn)在夜凡身下!
只見他將腿一抬,膝蓋一彎,用膝蓋關節(jié)處狠狠地重擊夜凡的后腰!
砰……半空中的夜凡瞬間飛向高空!
刷!夜凡的身形還在上升之時,血眼夜凡瞬間再次憑空出現(xiàn)在高空之上,隨即身形一閃,快速凌空而落!
砰……凌空而下的血眼夜凡又一腳踹在了不斷上升中的夜凡的胸口!
夜凡的身形立即弓了起來,如同炮彈一般高速落向地面!
轟……塵埃四起,大地震動!
夜凡被血眼夜凡直接踹到了地面上,硬生生地將地面砸出了一個一丈多深的巨坑!
巨坑中的夜凡頭發(fā)散亂,嘴角流血,渾身疼痛難忍,如同全身骨架被拆開一般!
刷!空中的血眼夜凡隨即從空中凌空而下!
砰!血眼夜凡的雙腳踏在了夜凡的胸口上!
夜凡的身體再一次下陷三尺!
噗……夜凡口噴鮮血!
“我先滅了你元神,然后在占據(jù)你的軀殼,”站在夜凡胸膛上的血眼夜凡緩緩蹲下身形,用一雙紅芒四射的眼睛盯著痛苦不堪的夜凡,開口獰笑道,“有玄天秘要的心法和傲月天章的口訣,沖破三道封印并非什么難事,嘿嘿嘿……你放心,我會救出你妻子的,因為我會和她白頭到老的,哈哈哈……”
血眼夜凡一邊說著一邊仰天狂笑。
然而腳下的夜凡卻并沒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樣怒不可遏,恰恰相反,滿口鮮血的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笑什么?”血眼夜凡說著猛然起身,一腳踏在夜凡額頭上,森然開口。
“呵呵呵呵呵……”頭顱被踩、牙齒已被鮮血染紅的夜凡笑了起來,“那就麻煩你替我照顧她了?!?br/>
“你不相信?”血眼夜凡一邊低聲猛喝一邊腳下發(fā)力,將夜凡的頭顱踩得陷入泥土之中。
“你不會那么做的?!笨谕卵拥囊狗苍谘垡狗材_下說道。
“哦?是嗎?”血眼夜凡獰笑著用腳在夜凡的額頭上來回踩碾。
“你……不……不是……邪氣?!鳖^陷泥土里的夜凡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
這句話是夜銘在鷹愁峰上親口對他說的。
血眼夜凡在聽到夜凡說出這句話時,立即將踩踏在夜凡身上的雙腳從他身上移開,隨即一把拎住夜凡的衣領,將夜凡一下子拉到面前!
他緊盯夜凡雙眼,血紅的雙眼中似乎燃起了火焰!
不過盡管如此,他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到底是誰?”被拎住衣領的夜凡看著血眼夜凡,平靜地問道。
砰!血眼夜凡手一推,將夜凡扔到了地上,隨即轉過身去。
“我怎么就不是邪氣,”血眼夜凡開口說道,“那魔刀夜銘的話你不能全信?!?br/>
“我問你,”夜凡一邊說著一邊吃力地從地面上緩緩爬起,“當日在山洞中遇見藍衣人,你要我答應放你出去,這樣才能控制我身體,對不對?”
“沒錯?!北硨σ狗驳难垡狗查_口說道,“我的任務是護住你的肉身,只有在你允許或者你肉身即將被毀之時我才能出現(xiàn)?!?br/>
“既然這樣,那我問你,當日我誅殺那狗官之時,你為什么占據(jù)我身體?”夜凡問道。
“一時興起,技癢而已,怎么,不行嗎?”血眼夜凡開口笑道。
“好,那我再問你,”夜凡一邊擦拭著嘴角的血沫子一邊說道,“我在凌云窟中氣絕身亡之時,你為什么不現(xiàn)身?”
“你與那白狐淵源頗深,舍出內丹來救你是她的宿命,我不能插手,”血眼夜凡說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問金蠶和天殘子。”
“那剛才我被那妖物誅殺之時,你怎么不現(xiàn)身?”夜凡再問。
“說你蠢你還不相信,”血眼夜凡說著轉過身來,“你們在未交手之前,那聶青就已經(jīng)在你身邊,有他在,我插的哪門子手?”
“聶青早就到了?”夜凡聽后眉頭一皺。
“那三妖并不是邪天派來的,而是九妖中的妖王私下命令他們來取你性命的,”血眼夜凡開口說道,“聶青在得知九妖缺少三人之后就從東瀛趕了過來,之所以一直未出手幫你,一來是增加你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讓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二來是上月紅姬情劫已到,他不能貿(mào)然干涉,所以才會遲遲未出手?!?br/>
“好,就算這些全是真的,那我問你,”夜凡思量片刻后接著說道,“你要真是邪氣,剛才一招就可以將我元神滅掉,為什么只讓我受苦,而一直不下狠手?”
血眼夜凡被夜凡這句話問住了。
“你一直在用激將法來激我,對不對?”夜凡問道。
“沒有?!毖垡狗怖渎曊f著,拂袖一甩,轉過身去。
“那好,我們繼續(xù),”夜凡說道,“你滅了我元神吧,痛快點?!?br/>
“我改注意了?!毖垡狗舱f道。
“哼,”夜凡冷聲一笑,“既然這樣,那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是說得到我的允許就能出去嗎?我同意了,你出去吧!這個肉身我給你了。”
血眼夜凡身子一震,沒有說話。
“去?。 币狗残Φ?。
血眼夜凡還是沒有說話。
“怎么,不想出去了?”夜凡笑道,“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的身體嗎?”
血眼夜凡側頭看了夜凡一眼,隨即再次轉過頭去。
“那三道封印根本不是鎮(zhèn)壓你的,對不對?”夜凡低頭問道。
血眼夜凡猛然轉身,一臉震驚地看著夜凡,一臉不可思議。
“當時你故意占據(jù)我神智,向父親和千子動手,就是為了讓我相信你是我體內的邪氣,對不對?”
夜凡說著,抬起頭來緊盯血眼夜凡,平靜地問道。
嗡……
血眼夜凡紅光四射的雙眼瞬間恢復常人的樣子。
“唉……看來這件事是瞞不住你了”‘夜凡’長嘆一聲,“夜銘說的沒錯,我不是什么邪氣。”
“那你是誰?”夜凡追問。
“我是邪月留在你體內的一縷精魂?!薄狗病届o地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