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少女正欲回答“遵命”之時，忽然間，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響，自曉霧迷離中隱隱傳來。

    那聲音仿佛來自四面八方，越來越近，越來越強。好似有巨大的獸群正往她們這里奔騰聚攏。連大地都隱隱撼動了。

    “左護法……”

    她們的左護法緊閉嘴唇，凝神戒備，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于是少女們也緊張地等著。

    沒過多久，在她們的左前、右前與正后方的迷霧里，出現(xiàn)了三個怪物的輪廓。

    “左護法……那是……”一個少女的聲音在顫抖。

    ——先前的聲音，難道是怪物的吼聲？

    左護法溫聲道：“不要怕?！?br/>
    她繼續(xù)凝神看著那東西，看著它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現(xiàn)在她已可以看清：那三個東西并不是活物，不過是三輛比較巨大的怪車罷了；而巨大的聲響，也不過是輪子碾過大地的聲音。

    但是有一件怪事：車前面既沒有牛，也沒有馬，卻筆直地向她們駛來，越來越近。到了距離她們兩丈遠(yuǎn)的地方，突然一聲悶響，停了下來。

    從它碾過來的巨大聲音，可以知道這車子頗沉重，似是鐵鑄的。只從外面看，也看不出這車中的玄機，只在它正前方留著一個漆黑的洞口。

    莫非是攻城用的火炮？

    世間有能不借外力，自己走過來的火炮么？

    左護法皺起眉來，轉(zhuǎn)了個身，依次望過這三部車子，突然望見了什么，眼神一變，大聲道：“下馬！”

    眾少女不敢怠慢，立刻照辦。

    然后她們也看到了左護法看到的一幕。

    那是她們方才走過的那條路，現(xiàn)在那里正有兩個人，迎著曉風(fēng)，踏著曉月，跟在一輛怪車后，朝她們走過來。

    這兩個人，少女們從未見過，卻猜出了他們是誰。

    一個穿著僧袍，似乎是和尚，臉黑得離譜，腦殼卻很白，很亮。

    另一個人和她們一樣，是個女人，而且是很嫵媚，很有風(fēng)韻的女人。

    只是這個女人本該是右手的地方，只有空空的袖管在風(fēng)中搖晃。

    她的左手則握著一把劍，鮮紅的劍！

    這些夜游宮的少女以前從未見過她，只看這位姐姐嫵媚的臉，很難想到她手中會握著劍。

    但就是這一把劍，立刻讓她那些年輕的后輩想起了它和夜游宮的淵源，也想起了它主人的名號。

    ——“催夢胭脂”一捻紅。

    那么那個和尚，只能是“從不參禪”黑面佛了。

    敵意與恨意，出現(xiàn)在了少女們年輕的面容上，可是敵意的底下，是不是也藏著少許不安？

    “原來是一捻紅，別來無恙?！?br/>
    聽見這一聲笑語，少女們回過頭，看見左護法也下了馬，緩步朝一捻紅這邊走過來。少女們立刻往兩邊散開，為她們的左護法讓出了一條道路，聆聽她的話。

    “真是沒想到，”左護法已來到一捻紅的面前，看一眼黑面佛，眼睛瞇了起來，“如今你比過去更長進了，竟勾上了一個和尚?！?br/>
    她說到“和尚”二字的時候，有意加重了語氣。

    眾少女之中有幾個年紀(jì)稍大的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當(dāng)年一捻紅是因為將夜游宮的內(nèi)功心訣外泄給了一名男子，才被毀去半面容顏，斬去一手，逐出門墻。但是在宮中宣布的罪名，卻是觸犯淫邪。因為在夜游宮中，未經(jīng)宮主護法許可，便同男子私下往來，就是犯了淫戒。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女子沾上淫這個字，總是不太好聽。少女們發(fā)笑，不過就是因為這個。

    她們并不知道，她們左護法的用意并不在此。

    左護法說完“和尚”兩個字，雙眼就盯著黑面佛的臉看，好像在等什么變化。

    黑面佛的臉上依舊帶著憨厚的笑。

    少女們這時才想起來，最近好像有個離奇的傳言，笑青鋒身邊的黑面佛，雖然是和尚打扮，卻最聽不得別人叫他和尚，一旦誰叫起來，讓他聽見，他就會發(fā)狂?！茄矍暗暮诿娣鹑绱随?zhèn)靜……難道那傳言是假的？

    她們還想不明白的時候，左護法的眼中已閃過一絲訝異。

    ——她終于注意到，黑面佛的耳孔竟被蠟封住了。

    看見左護法的眼神，一捻紅淡淡笑了一笑，道：

    “你也一樣啊，若飛師妹。恭喜你高升了?！?br/>
    聽見“若飛師妹”四個字，少女們一瞬間呆住了。

    過了一會兒，她們中間有幾個人才想起來，左護法的名字是陰若飛。

    自從她成了左護法后，她的本名就很少被人叫起，好像她天生就是大宮的左膀右臂。她們有時還會忘記她的年紀(jì)還不到三十。

    一名少女柳眉倒豎，向一捻紅罵道：“李愛姐，你背叛了夜游宮，憑什么再假充夜游宮的弟子！”

    一捻紅抬起自己右袖，看了看，嘆道：“是啊，我已不是夜游宮的人——那你‘李愛姐’三個字，又從何叫起呢？”

    那少女張口結(jié)舌，不知說什么才好。

    陰若飛回頭道：“不可對前輩無禮?！?br/>
    那少女立刻閉上了嘴，低下頭去。

    一捻紅道：“大宮有妹妹輔佐，天下武學(xué)，除卻當(dāng)年‘劍絕’一劍落花的劍法，只怕都盡入夜游宮中了?？上部少R?！?br/>
    陰若飛避而不答，冷冷反問道：“既已恩斷義絕，各為其主，二位遠(yuǎn)道而來，總不是來套近乎的吧？”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黑面佛。

    黑面佛的臉上依然是憨厚的笑容。陰若飛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惡心。

    一捻紅道：“不為別的，只為它。”

    她說完，用劍柄指了指陰若飛身后一匹馬背上的麻袋。

    那就是裝著張孟嘗的麻袋。

    她們在外面說了半天話，那麻袋卻是一動也沒動，就好像裝著個死物。

    陰若飛笑了一笑，道：“原來是要這廝。豈不聞‘先到先得’四字？妹妹這次來遲了。”

    一捻紅道：“也有四個字，叫‘見者有份’。”

    陰若飛道：“很好。只是不知笑青鋒是想要左半份，還是右半份？”

    一捻紅嘆了一聲，道：“若飛妹妹，我也是懂夜游宮規(guī)矩的。只留半份與你，你要如何交代呢。還是全部交給我吧?！?br/>
    少女們臉上的怒意，她竟像全沒看到。

    陰若飛盯著一捻紅的眼睛，道：“幫著笑青鋒袒護兇犯么……果然你已忘了夜游宮的教訓(xùn)?！?br/>
    一捻紅道：“張家夫人尸體肺中有水，口鼻中有污泥。張孟嘗那天也不在山莊。她死時的情狀，還應(yīng)進一步查明?！?br/>
    陰若飛道：“你已看過張家夫人的尸首？”

    一捻紅微微點了點頭。

    陰若飛道：“好，那你應(yīng)該也看見了她身上的傷！她脖子上，四肢上，哪一處不是舊傷累累？……你忘了夜游宮的教訓(xùn)，倒也沒什么，只是你以前的事，難道也忘記了？”

    一捻紅目光一震，道：“不錯，你說的那些傷，我也都看見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讓你們將這個人帶走?！?br/>
    不等陰若飛發(fā)話，又一個少女忍不住開口道：“左護法，您太讓我們失望了！您和她說這些做什么！她背叛師門，傳授武功給外人，也就罷了，我們這么多年和各門各派都好好的，要不是她對笑青鋒他們胡說八道，我們怎么會一夜之間被人當(dāng)做妖女……”

    那少女說著說著，咬緊了牙，也握緊了手里的刀。

    陰若飛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肩頭，然后轉(zhuǎn)過頭來，冷冷向一捻紅道：“你應(yīng)該明白了——帶著你那些玩具，回去吧?！?br/>
    一捻紅道：“你至少該聽我把話說完?！?br/>
    陰若飛道：“好，你說?！?br/>
    一捻紅道：“笑青鋒讓我們帶他回去，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給他應(yīng)有的懲罰——你把他帶回夜游宮，就算大宮下了命令，對他施加再多的肉刑，也不過是給江湖添上一樁失蹤案。而在笑青鋒的手里，此人便會身敗名裂，為江湖中所有人唾棄，那個含冤而死的姐妹也可以瞑目了?！?br/>
    陰若飛輕輕笑了一聲，道：“就像他為你做過的那些？”

    一捻紅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點了一下頭。

    陰若飛冷冷道：“我沒你那么傻——我不會相信男人。”

    一捻紅道：“你可以相信我?！?br/>
    陰若飛道：“你讓我相信一個夜游宮的叛徒？”

    一捻紅道：“我已失去了一只右手，不能再失去一只左手。”

    她們兩個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少女們凝視著她們兩個。

    她們兩個在等什么？

    她們呢，又在等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陰若飛才長嘆一聲道：“你要，就給你?！?br/>
    她長袖一飄，捉起麻袋，隨手?jǐn)S在地上，好像那是極討厭的東西，一刻也不愿多碰。

    一捻紅道：“多謝?！?br/>
    她握緊了劍，臉上不見喜色，一步步朝麻袋的位置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極小心。

    直到她在離麻袋還有兩步遠(yuǎn)的時候。陰若飛依然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她。

    終于，那麻袋到了一捻紅的腳下。一捻紅將右手里的劍插在地上，彎腰提起她要的東西。

    陰若飛依然沒有動。

    動的是少女們。

    她們看見她們的左護法在背后作出的手勢，無聲地聚攏了過來。

    當(dāng)一捻紅抬起頭的時候，她周圍已多出十幾種不同的兵刃，將她圍了個密不透風(fēng)。

    即便是最輕快的蝴蝶，也飛不出這樣的包圍。

    一捻紅臉上現(xiàn)出了一絲驚訝。

    幾乎同時，包圍的外面，黑面佛的狂呼響起。

    他的身子不知何時已被一張巨網(wǎng)緊緊纏住。巨網(wǎng)的幾根繩索握在少女們的手中，少女們正用盡全力收著那張網(wǎng)。黑面佛慌了神，用手拼命撕扯那張網(wǎng)，卻不知那網(wǎng)是什么材料做的，他的手指都勒出了血，少女們也被他的掙扎帶得跌倒了好幾次，卻怎么扯都扯不破。

    陰若飛笑向一捻紅道：“你們不該把他變成聾子的。他的反應(yīng)慢了太多。而對付聾子，我比你有經(jīng)驗多了?！@樣紀(jì)律嚴(yán)明，反應(yīng)迅速的部下，姐姐你也是多年未見了吧。”

    一捻紅看了看少女們，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不過是老樣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br/>
    陰若飛：“嗯？”

    一捻紅抬起目光，看向三輛怪車中離她最近的一輛。

    陰若飛道：“我差點忘記了，你還帶了三件玩具來。”

    一捻紅笑了一笑，道：“確實是玩具。不過，并非誰都玩得起……‘忽雷’，你聽過么？”

    陰若飛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

    忽雷的意思有很多種。有時指天上的霹靂，有時指一種樂器，有時指一種水澤邊的巨獸。

    但在江湖中，它還有一個意思。

    最可怕的一個意思。

    陰若飛看了一眼車上黑魆魆的洞口，忍不住道：“這……就是忽雷？”

    一捻紅點頭道：“不錯。當(dāng)年就是它，把‘酆都老太爺’逼得自殺了。你若試著踏出它的包圍，它就會開火。你若不動，它也就一直盯著你?！掵P鳴說，這是她小時候就勘破的機關(guān)，所以你說它是玩具，倒并沒有說錯?！?br/>
    陰若飛眼神一變。“我早該想到的……”她又看了一眼那車，道，“蕭鳳鳴她……在哪個里面？”

    “哪個里面都沒有她?！?br/>
    “哪個里面都沒有？”

    “是的。”一捻紅的眼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非但你見不到她，若是忽雷一響，我也永遠(yuǎn)見不到她了?！?br/>
    “看來忽雷也是沒眼睛的?！?br/>
    “沒錯?！?br/>
    陰若飛不怒反笑：“原來是玉石俱焚之計。這笑青鋒人稱君子，看來也不太在乎手下人的性命?！?br/>
    “不。”一捻紅平靜道，“他這么做，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絕不會死。”

    陰若飛又笑了。“人都要死的。今天一起上路，也不太寂寞。”

    “人都要死的，但不是今天?！币荒砑t的語氣依舊平靜。

    陰若飛不笑了。

    一捻紅回過頭，用溫柔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面容，緩緩道：“你們每個人，都說我是夜游宮的叛徒。你們說的都沒錯。我恨夜游宮入骨。但是有一件事，江湖中至今無人談起……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么？沒錯，就是那件事。我從未說出口，也發(fā)誓永遠(yuǎn)不說出口?！灰疫€活著，當(dāng)年的誓約就永遠(yuǎn)有效?！?br/>
    眾少女中有幾個回過了神，情不自禁“啊”了一聲，臉色微白。

    陰若飛松開了緊咬的牙關(guān)，點頭笑道：“好，好——算你還記得夜游宮對你的恩情?！?br/>
    “恩怨早已一筆勾銷，這不過是我對大宮最后的敬意?！?br/>
    “住口！”陰若飛呵斥道，“你不是夜游宮的人，叫她‘大宮’，你不配！”

    少女們點頭附和，目中帶著憤怒！手里的刀鋒劍鋒逼得更緊。

    一捻紅低頭笑道：“但我很早就將這個秘密寫在了遺書中，而遺書在笑青鋒的手上。被你殺死也好，被忽雷炸死也好。不管哪一種死法，只要我死了，不用等太陽落山，那個秘密就會被整個武林知道?！?br/>
    陰若飛頓時柳眉倒豎，猛然扼住一捻紅喉嚨，鮮紅的指甲嵌進肉里。

    “你……你這卑鄙賤人！就算死了……”

    “……也會掉進紅蓮地獄?！?br/>
    頸部被扼，一捻紅無法呼吸，痛苦難忍，卻還是勉力擠出微笑。笑容中并沒有一絲報仇的快意，反而帶著平靜。即便手腳已經(jīng)在痛苦折磨下不自覺地掙扎了，卻始終沒用那只僅存的左手去掰陰若飛的手腕。

    ——難道她其實打算死在這里？

    陰若飛死死盯她一陣，眉毛一皺，甩開了手。“瞧你這視死如歸的模樣，真真讓我惡心?！蓖Ａ送?，她又道，“你們手里有這張好牌，橫豎我殺不得你，這姓張的也要被你們帶走，還弄忽雷車來做什么？畫蛇添足。”

    她話音剛落，三輛忽雷車突然同時發(fā)出一聲悶響。眾人心中一驚。只見三輛忽雷車忽然一起掉轉(zhuǎn)過頭，“轟隆隆”重新駛進迷霧中。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一名少女小聲道：“我還以為它們聽見左護法的話，生了氣……”

    陰若飛心里又氣又笑。她猜測這應(yīng)該是忽雷車上裝著某種計時裝置，時候到了，便會自動開走。但是誠如她們兩人之前所說，即便沒有忽雷車盯著，她也依然不能拿一捻紅怎么樣。

    那三輛忽雷車雖然開走，那沉重的分量卻還壓在陰若飛的心里。

    一捻紅望了一眼遠(yuǎn)去的車影，接著道：“笑青鋒的意思，是要給你提個醒。大宮九層太陰心*力，天下無雙，但若是遇上空心島的機關(guān)呢？”

    陰若飛道：“白送我們一個黑面佛，也帶不走張孟嘗，你武功不及我，何必呢？”

    一捻紅道：“你真是這樣想么？”

    陰若飛心中一凜，只聽身后少女們連聲驚呼，亂作一團，她猛然回頭，只見一件褐色的僧袍自頭頂飛掠而過，伴隨著梟鳥般的怪笑，竟是黑面佛不知何時掙脫了那巨網(wǎng)。驟然得脫，黑面佛不急著逃走，反而借勢抄起裝著張孟嘗的口袋，才奔進迷霧中去。整個過程就有如猛禽抓獵物一般流利。陰若飛急忙丟出三枚飛針，直取黑面佛光溜溜的后腦殼。誰知銀針就要打中時，黑面佛卻忽然回過頭來，大口一張，竟將三枚飛針用牙關(guān)咬住。

    “叛徒也逃了！”

    陰若飛驚回首，只見一捻紅左手長劍一曳，竟往黑面佛同個方向去了，消失在蒼茫曉霧里。一切都發(fā)生在一瞬間，這兩個敵人的配合無間，居然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陰若飛的想象。

    要追么？

    追上又有何用？

    陰若飛袖起雙手，兩眼望著一捻紅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惱怒不悅，竟?jié)u漸化成了嘴角一縷不易覺察的笑意。

    “左護法……”

    陰若飛這時才想起來，她身邊還有一群追隨她的少女。方才一番戰(zhàn)斗，她們的身體雖無大礙，稚嫩的心靈卻蒙上了陰影。

    現(xiàn)在她們正驚訝又困惑地望著她——為什么敵人跑了，要懲戒的壞人也被劫走，她們的左護法卻還笑著？

    陰若飛若無其事走過去，拍拍這個的肩，摸摸那個的頭：

    “你們不該總看失去了什么，若是這樣，煩惱只會越來越多。要多想一想得到了什么?！?br/>
    “啊，左護法是說，那個蘇樓的惡女……”

    “是啊?！标幦麸w微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相比張孟嘗，那一位才是非比尋常呢。這個月的‘紅蓮會’，有熱鬧看了?！?br/>
    聽了這句話，少女們臉上的懊喪漸漸消失。霧也散了。她們相互攙扶著上了馬，在陰若飛的帶領(lǐng)下，走向霞光的一片燦爛里。

    只是她們看不見最前面陰若飛臉上的神情，更看不見她春風(fēng)得意的笑容。

    ——一捻紅啊一捻紅，想必你已認(rèn)定我投鼠忌器，接下來就要報告笑青鋒，只等與夜游宮一戰(zhàn)了。可惜你做夢也想不到，下次你我見面，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