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赫騰的一下從床墊上坐起來，床墊被他壓的吱吱響，他急著問：“你為什么這么說？”

    和黃家赫相比，我則要淡定的多。秦征走后，我反反復(fù)復(fù)將四年前的事情都思考了一遍。因為有了切入點，捋順起來也沒那么難：“我媽死了之后，你一直在想著怎么能讓我活命，而我一直忙著愧疚……對于我爸的死，我們都有了先入為主的概念，所以也就沒再細(xì)想。”

    我將倪菲說的事情和秦征提點的話都跟黃家赫講了一遍，身上蓋著厚棉被，但我依舊感到冷：“家赫，你說，會不會是盧生殺了我爸爸？”

    黃家赫是做律師的，他脾氣沖動些，但有的事兒他還是很謹(jǐn)慎：“秦征心里有懷疑，可也不能直說。諾諾，我們沒有證據(jù)。這事兒要是傳出去，真的是可大可小?！?br/>
    靜默了幾秒鐘，我問他：“家赫，過了四年了，就算盧生真的做了什么，我們也找不到證據(jù)了。要是盧生真的殺了我爸爸，那是不是也只能這么算了？”

    黃家赫嘆了口氣：“是的，確實如此。”

    不知道是屋子里暖氣溫度低，還是我心寒的厲害，我凍的不斷打顫。牙齒連續(xù)磕碰的聲音在夜里異常清晰，我抱著被子，骨骼都咯吱作響。黃家赫聽到聲音，他抱著被子來到我的床墊上。

    我稍微掙扎了一下，也沒在說話。想著艾滋病這樣也傳染不了，也就隨他去了。

    黃家赫的被子暖烘烘的，我周圍環(huán)繞著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他隔著被子抱著我，我發(fā)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

    黃家赫抱著我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就算僵了我們也誰都沒動彈。天似亮非亮?xí)r，黃家赫說：“你還記得咱倆小學(xué)畢業(yè)去山里玩的事情嗎？”

    小學(xué)畢業(yè)那年，我們兩家曾經(jīng)一起去過五臺山附近的一座山玩。我爸有一個非常虔誠禮佛的朋友，他買了五臺山附近的山，每年專門找時間去山里吃齋念佛。當(dāng)時我和黃家赫正準(zhǔn)備升初中所以都沒有暑假作業(yè)，我爸安排好了行程，我們兩家一起出游玩。

    有的人有錢買金，有的人有錢買銀，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有錢人買山的。那個時候我和黃家赫都是小胖墩，估計父母是想找機會鍛煉我倆減肥。山里的空氣好，但居住質(zhì)量真的不敢恭維。山腰上幾間看起來隨時要塌的泥土房，除了負(fù)責(zé)做齋菜看房子的老夫婦，在沒有其他。爸媽們倒是玩的很開心，可苦壞了我和黃家赫。

    這里沒有零食吃不說，娛樂活動也簡單枯燥。不是登山就是下河，不是釣魚就是摘菜，全部都自給自足。那個時候電子產(chǎn)品也不像現(xiàn)在這般發(fā)達(dá)，我和黃家赫每天都是打撲克聽隨身聽，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有一天晚上，我從屋子里去車上取隨身聽的耳機?？稍傧牖匚葑拥臅r候，卻被院子里的大狗圍住了。

    山里的大狗野性強，大叔有時候打獵都帶著三兩條大狗去。院子里的大狗看家護(hù)院，白天的時候乖的很，等到晚上的時候又全都變了樣子。我只要表現(xiàn)出有想接近屋子的趨勢，大狗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恨不得立馬吃了我。

    害怕大狗把我當(dāng)香腸吃了，我嚇的哆哆嗦嗦的躲進(jìn)車?yán)?。按了好幾次的喇叭，奈何車停的太遠(yuǎn)沒有人聽到。最后，還是出來上廁所的黃家赫發(fā)現(xiàn)了我。

    本來以為黃家赫能接我回屋，但誰知道大狗們把我倆全都拒之門外。我和黃家赫呆在車?yán)镆膊荒芑厝?，只好在車?yán)镞^夜。晚上山里的空氣寒涼，車上的暖風(fēng)我倆又不會開。作為兩個胖子，我倆十分艱難的抱著互相取暖，勉強過了夜。

    想起當(dāng)時的事情，我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記得，你當(dāng)時胖的要命，壓的我手都麻了?！?br/>
    黃家赫呵呵的輕笑出聲，在薄霧彌漫的清晨，他笑的特別好聽。黃家赫伸手?jǐn)n了攏我的頭發(fā)，動作很是小心翼翼：“是啊，當(dāng)時確實是好胖。”

    誰都不想提自己難堪的過去，何況是黃家赫這種人。對我的話黃家赫卻沒太往心里去，他淡淡的說：“那天在車?yán)?，我把你的手都壓紅了。你早上起來特別委屈的說，以后一定不找我這么胖的男人當(dāng)老公，不然睡覺的時候一不留神就被壓死了……”

    “我胡說的?！蔽叶疾挥浀米约河姓f過這種話：“小孩子說的話，怎么能當(dāng)真?！?br/>
    隔著被子，我依舊能感覺到黃家赫的心跳。砰砰的聲響中，傳來他異常認(rèn)真的聲音：“可是，我當(dāng)真了。”

    黃家赫靜靜的說，他的嗓音低沉，聲線帶著困倦時特有的沙啞：“你說的話，我都當(dāng)真了。因為怕你不想找我這個胖子當(dāng)老公，我努力的減肥。初中去學(xué)校有五站的路程，我都是跑著上學(xué)跑著放學(xué)……我瘦下來了，可你最后，還是選了盧生?！?br/>
    胃部像是猛的被人攥住，連帶著心臟似乎都跟著往下沉。喉嚨發(fā)堵，我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上來。我想聽他繼續(xù)說下去，卻又害怕他有情難自禁發(fā)生上次的事情。我左右為難這，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黃家赫摟住我，問：“如果當(dāng)初我跟你表白了，你會選我嗎？”

    我先是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最后混亂到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搖頭還是點頭。在精神病院鍛煉出來的冷靜和淡漠，被黃家赫的幾句話就徹底打破。收起亂糟糟的情緒，我還算鎮(zhèn)定的說：“都過去的事情了，還是別提了吧。”

    “可能是我的錯，”黃家赫沒有搭理我，自顧自的說：“你說你喜歡盧生，盧生也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以為自己讓步是對你好……沒想到，盧生卻害了你?！?br/>
    這還是我和黃家赫第一次聊感情問題，我有些不自在的深吸一口氣，問他：“你不是一直說當(dāng)我是妹妹嗎？”

    “是??！”黃家赫略微惆悵：“我自己也以為是?！?br/>
    “那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不是的？”

    “從你跟盧生在一起那天，看到你和盧生在一起，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的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