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對他和華小月來說，來得十分突然。

    那天是2003年4月12日，樂觀記得那天好像是星期三，他和華小月本來都在學(xué)校上課，不料在上午第二節(jié)課時，他被班主任王老師叫出了教室。

    王老師告訴他說：“今天你不用上課了，你現(xiàn)在就回教室去把書包收拾好，然后跟四班的華小月同學(xué)一起，馬上回福利院去?！?br/>
    樂觀感到莫明其妙，雖然看見王老師表情有些嚴肅，還是大起膽子問她：

    “為什么我們今天不用上課？”

    王老師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剛才福利院打電話到我們學(xué)校來，說有急事，叫你們馬上回去一趟?！?br/>
    樂觀納悶不安地在教師辦公室里等了兩分鐘左右，就看見華小月進來了。

    王老師看見她來后，又對兩人說：“你們現(xiàn)在都不要多想，一起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啊?！?br/>
    華小月沒有多問，看了樂觀一眼，默默轉(zhuǎn)身離去。樂觀遲疑一下，也跟著出了辦公室。

    這一次，他倆沒有像以前那樣假裝不認識，在下樓梯時，樂觀問華小月：

    “你們的洪老師跟你說什么沒有？為什么我們今天不用上課？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華小月不答，只是低著頭快走。

    樂觀碰了一個冷釘子，心里有些不快，又說道：“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一定是昨天我不小心碰壞了福利院音樂室的那個窗戶玻璃，被你告訴了江老師吧？”

    “你不要把人想得這么壞，誰告你的狀了？”

    “那為什么你和我要一起回去？”

    華小月回過頭來看了樂觀一眼，遲疑了一下才說道：“老師沒跟我說，我哪里知道?！闭f完又掉頭繼續(xù)走路。

    “哼，昨天只有你看見我弄壞了那個窗戶玻璃，不是你告的狀是誰？”

    “隨你怎樣想，反正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就算不是你親口告的狀，也一定是你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別人，然后別人去告了我的狀，所以福利院才會叫我們一塊回去當(dāng)面對質(zhì)！”

    “懶得理你?！?br/>
    “哼，敢說不敢認！如果真是這件事情的話，我遲早會查明是哪個陰險小人告了狀的！”

    華小月不吭聲，只是加快了腳步。

    樂觀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恨恨地盯著她的后背。如果不是在學(xué)校，他真想沖上去打她一拳！

    就在他胡思亂想，猜測到底是誰告了自己的狀時，華小月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他。

    樂觀心里一突，雖然華小月是女生，但她比樂觀長得高，見她突然停下來冷眼看自己，樂觀心里不禁有一點畏懼。

    男生如果打了女生，不但要被老師批評，而且還會被人說男生欺負女生，但如果男生跟女生打架時，男生反吃了虧，那可丟人了！

    樂觀正戒備地看華小月，不料她卻小聲對他說道：“我猜測會不會是有大人到我們福利院來了？”

    “大人去干什么？”因為他滿腦子都是弄壞了兒童福利院音樂室那個窗戶玻璃的事情，所以被她的話弄得有點發(fā)懵。

    “可能是有大人想收養(yǎng)我們其中一個吧？”

    樂觀吃了一驚，隨即恍然大悟道：“你怎么不早說呀！一定是這個原因！”

    “我為什么要早說？我們老師也沒告訴我到底是什么事情，是我自己瞎猜的?！?br/>
    樂觀哦了一聲，心里暗忖：“可能真是這樣的！一個窗戶玻璃被弄壞了，就算福利院的老師知道了，也不至于專門打電話到學(xué)校來通知我們回去對質(zhì)?！?br/>
    想到兩人中間其中一個，今天可能會被人收養(yǎng)，樂觀的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激動。

    他不知道兒童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們心里是否都跟他一樣，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會被一雙好心的夫婦收養(yǎng)并帶離福利院。

    之所以會有這個愿望，除了每個孩子內(nèi)心深處都渴望有一個真正的家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兒童福利院的環(huán)境，并不適合每個孩子成長。

    因為兒童福利院里的多數(shù)孩子，不是智力有障礙，就是身體有某種殘疾，作為一個身體健康、智力正常的孩子，當(dāng)然不愿意跟他們永遠生活在同一個大院里。這樣說，并非他是一個冷漠的人，他雖然有同情心，但并不代表自己喜歡和有耐性跟他們作伴。這就好比一個正常人，不愿住在精神病院里一樣。

    他記得每次在有意愿收養(yǎng)我們的大人到來之前，負責(zé)照顧我們生活的阿姨就會悄悄跟他們講：“你們待會一定要好好表現(xiàn)，要有禮貌。如果表現(xiàn)得好，你們可能就有真正的家，有爸爸媽媽了?！?br/>
    阿姨給他們說這些話時，他們雖然大多沉默不語，內(nèi)心也有些莫明的不安，但其實也在暗暗期盼，自己會是那個被看上的幸運兒。

    所以每當(dāng)有陌生人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來問他們問題時，他們都會盡力表現(xiàn)自己。除非他們跟對方?jīng)]有眼緣，或者看出對方家境較困難，心里不愿被其收養(yǎng)，才會故意表現(xiàn)不好。

    出了學(xué)校后，兩人雖然仍像以前一樣，分開了一點距離，但他們分開得并不遠。她在前，我在后，我們之間只相隔了五米遠。

    一路上，樂觀的心里都很不安。老師雖然叫他不要多想，但他卻一直在胡思亂想。

    “這次會是什么人想要收養(yǎng)我們福利院的孩子呢？”

    “那家人是想要男孩，還是女孩呢？”

    “我可能不會被看上吧，就像以前一樣，雖然每次有大人問我問題時，我都會盡力表現(xiàn)得很有禮貌，但過了幾天后，當(dāng)大人再次來到福利院時，被收養(yǎng)的總是其他孩子?！?br/>
    每次“競爭”失敗后，他雖然表面上故做不在乎的樣子，但心里其實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感，并且每失敗一次，心里都會加重一分自卑感。

    看著華小月的背影，他又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可能自己又會失敗，她被人家看上了，而自己象個永遠也沒人要的孩子一樣，繼續(xù)生活在福利院里。就象華周一樣。

    華周也是一個男生，當(dāng)時已經(jīng)十四歲了，已經(jīng)過了被人收養(yǎng)的最佳年齡。

    那些大人都想收養(yǎng)年紀(jì)小，長得比較好看，身體健康，并且智力正常的孩子。

    一路胡思亂想，終于回到了福利院。

    他本來以為這次只有一對夫婦來挑選孩子，并且主要競爭者是華小月，但到了福利院后，他才知道這次一共來了兩對夫婦。

    而被他們挑選的，除了他和華小月外，還有華周、華小芬、華芙蓉三人。

    華小芬、華芙蓉都在他們小學(xué)讀書，華小芬在五年級，華芙蓉在四年級，只有華周是初中學(xué)生。還有一個在中學(xué)念書的華正月沒有出現(xiàn)，可能因為她已經(jīng)在上高三年級了，年齡太大，所以不用見面了吧。

    跟以前一樣，在跟那些大人見面之前，阿姨又偷偷叮囑了他們一些需要注意的問題。

    他雖然低頭答應(yīng)，但明顯信心不足，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讓阿姨很不高興。

    但這次結(jié)果卻出乎他們的預(yù)料，他們五個人被挨個叫到辦公室去，在福利院的兩名工作人員陪同下，跟那兩對夫婦面對面地進行了一些簡單的問答后，在快到中飯時間時，他和華小月兩人又被叫到了辦公室里。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告訴他們，他被那對年紀(jì)較大的夫婦收養(yǎng)了，而華小月被另一對看上去穿著稍稍講究一些的夫婦領(lǐng)養(yǎng)了。剛才那兩對夫婦已與福利院簽訂了寄養(yǎng)協(xié)議，同意將他和華小月先帶到他們的家庭寄養(yǎng)半年，待半年后再視情況確定是否正式領(lǐng)養(yǎng)。

    談完話后，那對同意收養(yǎng)他的夫婦，立即帶樂觀回到他的臥室，幫他收拾了他的所有個人物品后，就領(lǐng)著他離開了華城福利院。

    他們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在一家車站小館子里吃完面條后，當(dāng)天下午就乘車離開了華城，經(jīng)過近五個小時的顛簸后，便到了他的養(yǎng)父母居住的那個縣城。

    就這樣，在他毫無思想準(zhǔn)備的情況下，他被人收養(yǎng)了，并與華小月從此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