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紛紛,濁浪滔滔。
水中的兵馬個個臉色鐵青,嘴唇發(fā)紫。
一個身高足有九尺的大漢爬到岸邊,狠狠的把腰間系著的空葫蘆解下來,丟在地上。
河水之中的士兵,雖然拼盡全力在向這個方向劃來,卻還是不時有人被巨浪撲倒,就此沒入水底,消失無蹤。
可怕的河伯,再一次顯然了它無上的神力,讓那些敢于從的領地上通過人類損失慘重。
大漢看著這一切,雙眸皆赤,流下淚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文士在兩名親兵的保護下向大漢走來,邊走邊打晃:“顏將軍,我們總算是逃出來了?!?br/>
大漢正是顏良,他放聲哭道:“是啊,我們逃出來了,可是我們卻是慘敗于敵手,出兵之時萬余軍馬,逃出卻不過千數(shù),讓我何顏去見主公之面?”
文士正是許攸。他卻并不如大漢那樣感慨,只望著滾滾的黃河說道:“這次失敗,或許是好事?!?br/>
大漢大怒:“好事?”
“不錯。主公輕敵了。他覺得一統(tǒng)幽、冀、青三州。擁立劉和為帝。已經(jīng)有了一統(tǒng)天下地實力。又有胡族部落相助??梢砸唤y(tǒng)中原。故而輕身前進??绾佣鴳?zhàn)。卻不知道劉琦實力如何。此戰(zhàn)只知己不知敵。如何能勝?我軍只以為南軍柔弱。不善征戰(zhàn)。不會用騎兵。卻不知道。南軍混雜。戰(zhàn)力不低。其中丹陽兵。豫州兵。戰(zhàn)力不下于北方之士。原來聽到傳言。說劉琦手下三軍。黃忠軍團擅于用弩。徐晃軍團精于破襲。劉磐軍團長于水戰(zhàn)。我們卻忽略了劉琦還有魏延、張繡、趙云、陳到四將。這四人所統(tǒng)騎兵。先敗胡族騎兵。再困顏將軍。后誅淳于將軍。都立下大功。這也罷了。此戰(zhàn)對方用兵如行云流水。略無阻礙。顯然是知已知彼。早有安排。相比之下。我軍卻太過傲慢。前后脫節(jié)。曹操出兵之時。主公卻還在鄴城。想不到劉琦早到兗州。一戰(zhàn)之下。曹操敗北。胡族聯(lián)軍受挫。主公趕到。卻未曾集中兵力進攻。只圖聲勢。沿河布陣。在幾百里地戰(zhàn)線上發(fā)起進攻。卻不知道。這樣一來。卻給了對方各個擊破地機會。再加上我軍不占天時。不占地利。不占人和。其至連兵器、裝具。后勤都比不得對方。此戰(zhàn)不敗。那都沒有天理了。不過這樣一來也好。起碼主公知道南軍并不都是軟子。就此收兵。休養(yǎng)生息。結(jié)連盟友。兩三年后。未始沒有統(tǒng)一天下之機。”
顏良聽到許攸地長篇大論。忽然間出手一推。饒是他沒有使力氣。許攸還是如騰云駕霧一般飛了出去。直摔到十幾丈外。
“我告訴你姓許地。都是你們這些只會動嘴皮子地文人。貪生怕死。迷惑主公。我們才會失敗?!?br/>
“你。你敢推我?”許攸火頭大了。他自許高才。哪怕是在袁紹面前都頗受尊重。在顏良身邊參贊。顏良雖然沒有表現(xiàn)出特別地尊重。但也沒有表現(xiàn)出歧視。哪里知道自己才用妙計救眾人出來。又根據(jù)這段時間地經(jīng)驗。提出下一步地計劃。正當自己都覺得經(jīng)一塹長一智。水平有所提高時。卻被這個混人一把推倒。是可忍孰不可忍?
顏良竟然是暴跳如雷:“劉琦贏了一陣。又能怎么地?我軍照樣還能贏回來!退兵?虧你想得出!我手下地孩兒們白死了?主公帶領十萬大軍南下。若是就此退兵。顏面何在?你敢亂我軍心。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
許攸目瞪口呆,只想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兩位兩位,怎么了這是?”這時,袁紹的外甥高干快步走了過來,他也是混身精濕,渾沒有了平日里精明強干英俊瀟灑的樣子。高干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兩人箭拔弩張的樣子,卻笑著和稀泥道:“這天兒真冷啊,又下著雨,咱們找個地方休整一下,再定下一步地安排如何?照這樣下去,我軍士兵沒有淹死,也全凍死了?!?br/>
許攸知道,眼下雖然情勢已經(jīng)不適于再戰(zhàn),但是從顏良的舉動可以很明顯的看出來,袁紹軍的主流琿是不服,不肯承認得到長安軍力地劉琦實際戰(zhàn)力已經(jīng)超過河北軍馬的事實,還打算找回這個場子來。
可是,不知進退者,只怕會面對更大的危機,會有更慘痛的教訓在前面等著。
袁紹此時怒火中燒。
此前,并不是沒有人提醒過他,比如田豐就曾對他說,此時出兵時機不對,不應輕易舉兵。在征戰(zhàn)中,也不是沒有人提醒過他,比如沮授就曾對他說,戰(zhàn)線拉得過長,當心敵人分而擊之。
可是,袁紹都沒有聽,他雖然養(yǎng)了無數(shù)地謀臣武將,但是從內(nèi)心里,他還是驕傲的,他是袁紹,出身于四世三公之家,長成就名動天下,無論是地方豪強,還是朝中大員,誰不知道袁紹是天下有數(shù)兒的名士高人,誰不知道袁紹才是大漢天下的支柱,甚至,早有不少手下認定,他才是真命天子,才是收攏這個亂世的唯一人物。正因為如此,他覺得,沒有人能打敗他,當然包括小小的劉琦。在他眼中,劉琦不過是一個黃口孺子,不堪當他一擊。哪里知道,自從南下以來,處處受制,處處被動,大將曹操、顏良盡皆失敗,淳于瓊更是戰(zhàn)死沙場,傳首六軍。面對這種情勢,袁紹氣得紅了眼睛。
他要報仇!
不錯,他的確是打了敗仗,但那對他來說,并沒有太大的傷害,因為他的真正主力都在自己地身邊。還未曾出動,胡族騎兵這些日子放羊一樣四處燒殺,可是收攏起來,還是一把無堅不摧地寶刀,只要自己軍力收縮,以鋼克柔,劉琦就再無可乘之機,會被自己的巨力砸得粉身碎骨。
他下令,要求文丑、高覽、曹操三軍趕回中軍,準備再戰(zhàn)。同時要求逃得性命的顏良、高干、許攸等人盡快回轉(zhuǎn)中軍,聽侯統(tǒng)一指揮。
“大將軍,田豐求見?!?br/>
“讓他進來。”
“是?!?br/>
不多時,田豐走了進來。田豐是河北三杰之一。人們都知道,河北的謀士很多,但是有三個人是最好的,一是沮授。二是田豐,三是許攸。沮授謀略過人,田豐忠貞無雙,許攸詭計多端。至于袁紹最信任地審配、逢紀、郭圖等人,論能力,卻是稍弱。
“參見主公?!碧镓S看起來近些地睡的不好,臉色有些發(fā)青,眼皮下有兩個明顯的眼袋。
“元皓啊,坐。你來見本大將軍。有什么事?”
“主公,臣還是那句話,眼下軍事不利,我軍該當回
袁紹帶著笑的臉沉了下來。
“主公,眼下劉琦軍馬氣勢正盛,連戰(zhàn)連捷。又有天子名望,南方諸州通力持援,我軍接連受挫,后方未穩(wěn),胡族騎兵雖然勇猛,卻是異族,其心難測,我軍未若回軍,避其鋒芒。以期再戰(zhàn)?!?br/>
袁紹狠狠一拍桌案:“夠了!田豐。我待你不薄,你卻屢次亂我軍心。是何道理?眼下我軍已過黃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進則有一線之機,退則無葬身之地,你可明白?”
田豐道:“主公,我軍人馬雖多,然精兵卻少,久戰(zhàn)兵疲,徒費糧草,以田豐之見,以留精兵萬人,游而擊之,破壞敵人的城鎮(zhèn)田舍,讓敵軍防不勝防。而我軍休養(yǎng)生息,待敵軍兵疲無力,再出動主力渡河,未必不能大勝??墒茄巯挛臆娛Ю?,還為了區(qū)區(qū)面子而留在這里地話,只旁主公不利?!?br/>
話未說完,袁紹舉起小案子丟過來:“滾出去!”
幾個衛(wèi)士沖上,拉起田豐就往外拖,田豐猶自叫道:“主公,田豐所言,句句是為主公打算!”
袁紹咬咬牙,幾度想下令把田豐投入大牢,但還是忍住,眼下正是用人之時,田豐有名的臭脾氣,不理會他算了,犯不著真的收拾他。
“主公,曹大人來了?!?br/>
袁紹一愣,隨之道:“收拾一下大帳,然后請孟德進來。”
袁紹與曹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損友,兩個自幼就一起淘氣,一起喝酒,一起偷人新娘子。長成之后,兩人也各自都是名動一方地豪強,袁曹并稱于世,好象就象是一個人??墒窃B知道,曹操絕非池中之物,他地本事,不在自己之下。憑著幼時的情份,曹操兵敗來投,他不能不管,可是憑著他對曹操地了解,他卻無法不防。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這就是袁紹地觀點。
不一時,曹操已經(jīng)大笑著走了進來:“本初,我給你丟人了?!闭f著一**坐在案旁,拈起一顆葡萄丟進嘴里,閉眼道,“——酸,真酸。”一邊說著,一邊提起一串葡萄,一口口的咬下去。
袁紹只做看不見,道:“孟德,下一步,我軍當如何?”
曹操道:“你是大將軍,聽你的,你說打,我就接著打,我還就不信了,劉琦是神仙,不會失???”
袁紹喜道:“孟德之語,正合我心。原來,我的確是有些輕易劉琦,沒想到他的軍隊強大至此。不過眼下他底牌已經(jīng)翻出,再戰(zhàn)之下,我軍絕不會輸于他?!?br/>
曹操點頭道:“正是此理。對了,本初,你可聽說關中發(fā)生變動了么?”
袁紹一愣:“這卻未曾聽說。”
曹操笑道:“韓遂入主長安了?!?br/>
袁紹搖頭嘆道:“又多了一個敵人?!?br/>
曹操搖頭笑道:“錯了,是又多了一個朋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