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宴,是一場婚禮的最后儀式。女家設(shè)華宴款待新婿,對于新女婿來說,有時候更像一場鴻門宴。禮儀和禮品出了一點差錯,就會在女家親眷面前留下很不好的印象。
路了了新婚夫妻兩人忐忑不安走進宴席大廳,就看見一溜的兩排案幾,案幾后端坐著一對對男女。男子個個氣度非凡,衣衫鮮亮。女子個個端莊秀美,衣衫華麗。
抬眼看了一眼主位,上面卻不是老岳父王元寶。一位年輕清瘦的男子,頭戴平巾幘,身著紫色大科衣袍,腰纏玉帶高居中位。案幾邊陪著一位姿容秀麗,神情溫和年輕女子。身為主人的王元寶,與幾位豪友神色恭敬在側(cè)座相陪。
這紫色大科衣袍常服,只有親王以及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員才能穿著,這位氣勢非凡的年輕男子,倒不知是什么來頭。
硬著頭皮與王琉璃向主位上那對男女,以及側(cè)坐的長輩們行禮之后,就該向兩邊的親友獻禮。衣著煥然一新的胡老大與周六子,依次向案幾邊的男女奉上禮盒之后。胡老大手中還多出了一份,神色愕然的望著路了了,不知所措。
“怎么?你其他的姐夫和姐姐們都有禮物,我這位七姐夫就沒有了么?!敝魑簧夏俏荒贻p男子微微一笑,眼神玩味的望著路了了。
王琉璃輕輕的用手捅了一下有些茫然的路了了,對著胡老大使了一個眼色。胡老大緊張得腿發(fā)軟,顫顫驚驚的將禮盒小心的放在主位上的案幾上,就退回了路了了的身后。
年輕男子隨意的打開了禮盒,臉色變得古怪之極,又好奇的打開了身邊女子的禮盒。
“唔!這凝香露倒還不錯。大明宮那些娘娘們,都經(jīng)常為了一瓶此物,鬧得不可開交。珍珠啊,你這妹婿倒是大方,一次送了你兩瓶?!?;
男子話音剛落,王琉璃那位姐姐們一個個急不可耐的打開禮盒,看了一眼后,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神色。
那邊眾人在看著禮物,這邊王琉璃低聲飛快的在給路了了說著這位七姐夫的來頭。
“當年我爹出了好大一份彩禮,娶了一位吳興沈氏庶出的女兒。生出七姐珍珠后,他們又嫌棄我家商賈的身份了。七姐七歲那年,就被接去了沈家教養(yǎng),沒想十三歲就被沈家送去選秀,被太子送給了其子李。而我七姐的身份,也變成了大理寺為官,沈家沈易直的女兒。
哼!沈家把明面上的好處占完了,可送錢給東宮以及這位廣平郡王的,還不是我王家。天仙樓七成的收入,都進了我這位七姐夫的腰包?!?br/>
已經(jīng)改名李豫的廣平郡王,主位上這位年輕人合上禮盒,看著路了了莞爾一笑。
“師資弟子承,讓她娶我。哈哈,哈哈哈!我們的這位九妹夫行事果然出人意表。這回門之禮,也是如此的與眾不同,我李豫就笑納了?!?br/>
席間嚴肅的氣氛,被李豫這一笑,頓時變得輕松了許多。
一片哄笑聲中,面色通紅的路了了與王琉璃坐上末席。
“兄,一別四月,沒想再見,我們就變成了連襟兄弟。你這禮物送那些年長的連襟還成,送我就不合適了吧?!?br/>
路了了夫婦的案幾邊,正坐著相熟的安仁執(zhí)與王如玉夫婦兩人。路了了剛剛坐下,安仁執(zhí)就偷偷笑了起來。
“舒筋活血,固本培元。這個年輕人服用也大有好處,仁執(zhí)兄放心好了。”路了了偷偷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娘子王琉璃,小聲的對安仁執(zhí)說了起來。
安仁執(zhí)連連擺手:“仁執(zhí)這名字就不要再叫了,我已經(jīng)被圣人賜名為慶緒,往后這稱呼就要注意了?!?br/>
這時候王老起身,念了一番恭賀之詞后,眾人舉杯同飲。三旬之后,就輪到路了了夫妻敬酒的環(huán)節(jié)了。
走到李豫沈珍珠夫婦的案前,舉杯敬酒之后。沒想這位平日里溫和有禮的廣平郡王,居然打趣起王琉璃來。
“九妹你這要強古怪的性子,當初我還真以為天下沒哪位男子能被你看上,都替你著急好久。不過這天下還有行事比你更古怪的這位妹夫,你們兩位倒也算得上絕配了?!保?br/>
“我哪里比得上七姐啊,性子溫和又知書達禮,自然早早就被人搶著要,十四歲就給你生下了長子。哪像我十九了,這才將自己嫁出去?!?br/>
王琉璃這一番自嘲加恭維,惹得李豫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年歲大不了王琉璃的沈珍珠,渾身散發(fā)出成熟的少婦氣質(zhì)。聞言嫣然一笑,站起身來舉杯恭祝兩人。
“姐姐就在這里祝九妹九妹夫白頭偕老,早生貴子好啦?!保?br/>
面色被臊得通紅的王琉璃與路了了又走到王元寶的面前。王元寶頭仰得高高的,不滿的瞪了路了了兩眼。
“我最寶貝的女兒嫁與你了,你要是不好好待她,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幾位長輩之后,來到一對年歲不輕的中年男女面前。
“這位是我大姐夫趙廷,現(xiàn)任劍南道梓州長吏。這位是我大姐月秋。說起來我這大姐夫還與你有些關(guān)系。他與你師父太賓先生,都出身鹽亭趙氏,算得上本家。”
王琉璃一邊敬酒,一邊對路了了介紹起來。
“呵呵!”中年男子憨憨一笑:“你是老祖宗嫡傳弟子,我們算起來不是外人,就無須客氣了?!?br/>
“這位就是二姐夫李光弼,先前任朔方節(jié)度副使,現(xiàn)在長安后任。這是我二姐紫煙,身為女子,卻偏偏喜歡舞刀弄劍,當初還與二姐夫幾番交手結(jié)成冤家,后來反而成為了歡喜夫妻。”
王琉璃看來與這二位比較熟悉,言語間顯得輕松放肆。
“聽說你劍術(shù)高超,連那悍匪花林都被你給斬了。有時間,與我來比劃比劃如何?”王琉璃這位二姐,性子很是沖動,說話見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哼!”李光弼冷哼一聲,憋憋嘴:“就你那不入流的劍術(shù),也想與九妹夫比試,我看你就不要丟人了?!?br/>
“什么!”身材高挑,模樣秀美的王紫煙一下站起身來:“想當初,你與我比劍,可曾贏過我一招半式。不服氣,等會我兩去后院比試比試?!?br/>
路了了睜大眼,愣愣的看著這兩位,不敢說話。
“你的騎射功夫很不錯,又精通兵法,要不要跟我在軍隊去打拼一番?”李光弼不敢與夫人正面交鋒,轉(zhuǎn)頭充滿期翼的望著路了了。
“好啊!如果我仕途無望的話,到時候就去找你這位
姐夫投軍?!甭妨肆撕苁欠笱艿拇鹆艘痪?,讓李光弼大為失望,就再沒言語。
“三姐夫崔顥,揚州府別駕,三姐玫瑰。”介紹這一對夫妻時,王琉璃很是簡潔。
“聽聞你是出身揚州府金水縣的貢生,不過你十三歲那年就取得貢生身份,現(xiàn)在弱冠之齡,依舊是貢生身份。少時聰慧大而無用,你可不要變成這樣的人哦?!?br/>
崔顥姿態(tài)高高的,教育了路了了兩句,就轉(zhuǎn)頭與身邊的張巡聊去了,讓路了了夫妻兩人很是尷尬。
同為商賈之家的四姐夫五姐夫都沒什么架子,但對路了了也沒多熱情,端起酒飲一口,意思一下就過去了。
來到張巡這里,卻見他冷哼一聲就別過頭去,連路了了的敬酒都懶得喝。王珊珊歉然一笑,顯得很是無可奈何。
“嘿嘿!”安慶緒輕輕笑了一聲:“這些文人清高的很,平日里正眼都懶得瞧我們這些武人胡將一眼。兄,你就不要計較這些了?!?br/>
路了了搖搖頭,表示沒有在意,心里卻暗暗心驚。王元寶這奸猾的老胖子,不但結(jié)交了無數(shù)的權(quán)貴富豪。嫁出女兒雖然大都是妾室的身份,可身邊的夫婿,上至皇孫,下至巨富之子。隱藏的勢力之大,恐怕讓許多王公勛貴,也要自愧不如。
“今天琉璃侄女回門,四海商會占大份兒的人基本都到齊了。我郭萬金有一個問題提出來,希望大家莫要見怪?,F(xiàn)在琉璃侄女成親嫁人了,我在想,四海商會這大掌柜的位置,又由誰來擔任呢?”
路了了與王琉璃坐下還沒吃上幾口食物,那位藏不住話的郭萬金就在眾人面前將問題給擺了出來。
“哼!”王元寶不高些的哼了一聲:“老郭,今天是我女兒的回門宴,你現(xiàn)在提這問題做什么。”
“反正沒有外人,我也就隨意提提罷了。我老郭是粗人,藏不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惫f金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的李豫一眼,就一個哈哈糊弄了過去。
“原來四海商會背后的股東,就是你家里的這些姐夫么?”眼看一時沒人注意自己,路了了偷偷的問起了王琉璃。
“是啊,當初我爹拿出一大筆財產(chǎn),開創(chuàng)了這四海商會。后來生意越做越大,就分成了十份。七姐那里獨占兩份,其他的女兒一份。后來楊伯父郭伯父也投入很多資金進來,暗中通過商會向太子敬獻。慢慢的,這商會倒成了太子的金庫了。”
王琉璃眉頭輕皺,心里很是不舒服。
“生意做得大了,背后沒有強大的勢力支持,你以為還會那么順利么。權(quán)錢交易,也是一種生意罷了?!甭妨肆藠A起一塊肉,美滋滋的吃了下去。
“經(jīng)商這么久,你當我不清楚么。只是這皇室中的人啊,胃口大得驚人?,F(xiàn)在商會利潤將近一半都被他們拿走了,都還喂不飽?!?br/>
王琉璃小聲嘀咕著,氣鼓鼓的模樣,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一般,哪里還有往日陸九那嚴肅清冷的半分形象。
“呵呵,你生氣也沒用,這大唐整個天下都是他家的,花起你商會的錢來,還不是理所當然的么。”路了了被王琉璃這小兒女姿態(tài)給逗笑了,說出來話卻讓王琉璃郁悶無比。全本書-免費全本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