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暮顏嘆息一聲，龍皓天即刻反駁：“你沒有資格使用玉璽！”

    夢魘微微皺眉，這么爭執(zhí)下去無果！

    千霏冷眼看著龍皓天，似乎想動手。龍皓天也是一臉警惕，同時(shí)，他看向水暮顏，希望水暮顏能有點(diǎn)表示。

    水暮顏看了一眼千霏，輕聲道：“真要下旨？”

    “你給不給！”千霏瞪著她，眼里滿是怨恨。

    “龍皓天說過了，你沒資格使用玉璽，你不是無憂宮的人?！彼侯佌f完便幻化出妖火，燒了圣旨。

    “你！”千霏淚水險(xiǎn)些砸下來。

    龍皓天這才舒了一口氣，連忙說道：“且不論你沒資格使用玉璽，就憑你這道圣旨也不能通過，西域地勢險(xiǎn)要，豈是隨便可以攻打的？何況，西域被收服本就不是易事，楓葉雪想要奪權(quán)是情理之中的事，一切都可以慢慢來，何必……”

    “水暮顏！你……”龍皓天話還沒說完便看見水暮顏?zhàn)约撼读艘坏朗ブ?，?xì)心的模仿著白蘭的筆跡，將千霏那道圣旨變了意味寫下：

    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而今，風(fēng)月林與風(fēng)城當(dāng)獨(dú)立處之。朕特下旨，收回之前賦予風(fēng)月林協(xié)理風(fēng)城之權(quán)，日后由君親王楓葉雪一人統(tǒng)領(lǐng)。西域妖王洛雪兒不感皇恩，意圖謀反，朕念其舊日有功，饒其一命。特割據(jù)其一半土地予以風(fēng)月林管轄。如若不服，以謀反罪論處！有違旨意者，亦是同罪論處！西域若反，風(fēng)月林、西域，將勠力同心，出兵平亂！欽此！

    龍皓天想要搶過來水暮顏手中的筆，卻被水暮顏一句話攔下：“明知道攔不住我，便不要白費(fèi)力氣，對誰都沒好處?！?br/>
    水暮顏說得風(fēng)輕云淡，冷漠的語氣里滿是霸道，那雙眸子也冰冷至極。

    筆尖抬起時(shí)，水暮顏看了一眼千霏，輕聲道：“你不是無憂宮的人，也不是上將，你沒資格使用玉璽。你沒見過白蘭的字跡，別瞎寫，沒人信。”

    水暮顏隨后打開玉璽盒子，拿出玉璽，警告性的看了龍皓天一眼，而后猛地印上去！

    一氣呵成，令所有人震驚。

    “夢魘去宣旨吧，你少露面?！彼侯佭@么提醒著，而后補(bǔ)充道：“夢魘日后未必會待在九帝身體里，用不著擔(dān)心自己的處境?！?br/>
    夢魘委屈爬上心頭，同時(shí)，也感到恐慌，水暮顏終于明擺著要對她動手？

    水暮顏見夢魘遲遲不肯接過圣旨，便笑了：“呵，怎么？你也怕了？不想得罪人？”

    夢魘皺眉，不吭聲。

    “那我自己去宣旨?！彼侯伿掌鹗ブ?，看了一眼夢魘，說道：“不用成天瞎想，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我有情有義，我也不會虧待了你。”

    水暮顏這話像是定心丸，又像是拉攏夢魘，夢魘有那么一瞬彷徨了，水暮顏的聲音，總有一種讓她安心，感到可信的感覺。這也是水暮顏能將謊言說成誓言的本事之一。

    明明是佯裝深情之人，卻偏生讓人覺得癡心；明明是奸詐小人，卻讓人覺得心懷正氣；明明是兩面三刀之人，卻讓夢魘一次又一次信了她的鬼話！

    夢魘低頭，心中煩悶，自己到底著了水暮顏哪條魔道！

    龍皓天忽然一把掀了桌，指著水暮顏吼道：“你出爾反爾！”

    水暮顏淡定的瞥了一眼龍皓天，面無表情輕聲說道：“你坐鎮(zhèn)無憂宮，我保白蘭父子無恙，我違反哪條了？”

    “你！詭辯！”龍皓天明知道水暮顏在耍賴，卻拿她沒法子！

    水暮顏掃了一眼龍皓天，淡定的說道：“這天下不在我的維護(hù)范圍之內(nèi)，你和其他上將不盡力維護(hù)，那就讓它亂下去。我無所謂的?！?br/>
    龍皓天氣得七竅生煙，一腳踢向桌子，無可奈何氣得離去。

    千霏看得心驚肉跳，水暮顏不怕撕破臉？千霏嘆息，是自己沖動了。

    水暮顏看了一眼千霏，而后聲音溫柔，笑道：“日后別再想著動玉璽，被人拿住把柄不好。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說，只要是你想要的，又不是無理取鬧的，我都一一應(yīng)承?！?br/>
    千霏心里滿是感動，她喉間一陣火燒，本想謝謝水暮顏，話到了嘴邊又變成：“那什么算無理取鬧？”

    水暮顏?zhàn)哌^來輕輕撫上她的臉龐，目光柔柔：“一切對你不利的，我都不予批準(zhǔn)。”

    夢魘看得呆了，水暮顏那樣的溫柔，就這么輕易的流露出來。到底是情深，千霏于水暮顏而言，就是圣旨。

    夢魘感受到的都是水暮顏全力以赴的保護(hù)，她看不到水暮顏的虛偽，看不到水暮顏的拖延，看不到水暮顏的逃避。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情？

    夢魘愣神了，心里空了一大塊，方才水暮顏對千霏的溫柔，她根本沒有得到過。

    縱使水暮顏對她百般挑逗，可水暮顏看她的眼神多少都帶著客氣，就像是交友不交心，水暮顏可以做到不動心。

    夢魘不由自主冷笑一聲，失落擺在臉上。

    水暮顏也捕捉到了，而后沒管夢魘，水暮顏看了一眼天色，已經(jīng)日暮黃昏。

    “時(shí)候不早了，既然下旨了，那早些去宣旨也好，免得夜長夢多?！彼侯佭@么說著，隨后便要走。

    千霏趕忙拉住她：“你要去風(fēng)城宣旨？”

    “嗯。龍皓天肯定去告訴木左逸他們了，我早一步去也好，到時(shí)候木左逸想阻攔也來不及了。我走了，你好好等我消息?！?br/>
    水暮顏這么說著，而后急匆匆走了，對千霏只是簡單的告別。

    千霏在她走后微微皺眉，她怎么會察覺不出來水暮顏的逃避？水暮顏圣旨上寫得那般絕情，可心里卻在意至極。只是因?yàn)椴幌胱屒y過，覺得自己被冷落，所以才被迫答應(yīng)的吧？

    千霏落下淚來，她……感到悲傷，自己到底該怎么來維護(hù)這段感情？水暮顏這些行為，讓千霏無可改，千霏不肯罷休，又舍不得傷了她們之間的情分。

    或許當(dāng)一個(gè)人真的無能為力時(shí)，便真的只能順著心意行事，那些道德的約束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不夠，這就是所謂的放縱？那么，每個(gè)人都需要放縱，否則，那顆心，真是累。

    千霏放縱，有水暮顏為她承擔(dān)代價(jià)，可夢魘呢……

    夢魘從來都真的只有自己，她誰也沒有，孤零零的一人在這世間。

    夢魘身子微微顫抖，她覺得寒冷，覺得心寒，她也想要被一個(gè)人護(hù)著，起碼，可以自欺欺人的以為，自己有人愛著。

    夢魘開始真的羨慕千霏，并且更想要逃離，她早些逃到世間去，或許能早一步遇到自己該遇到的人，早一點(diǎn)被人捧在手心，愛著，寵著。

    水暮顏果真帶著圣旨來了風(fēng)城，一個(gè)人單槍匹馬。

    風(fēng)城。

    城荒殿。

    楓葉雪頭疼著風(fēng)月林的挑釁，如今白蘭被囚禁，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只是水暮顏還在撒謊，故意欺騙天下人罷了。

    楓葉雪微微皺眉，他已經(jīng)打算用武力奪回統(tǒng)領(lǐng)權(quán)，當(dāng)初白蘭收編風(fēng)月林時(shí)給了三大墮神協(xié)理之權(quán)，就是為了平復(fù)他們的不滿。如今風(fēng)月林看著白蘭被囚，早就生了不臣之心，想著進(jìn)一步奪權(quán)，楓葉雪豈能放任他們亂來？

    一想起水暮顏這半年來的胡作非為，楓葉雪更是內(nèi)疚，自己身為君親王，竟然沒有及時(shí)救駕，連南城……也被水暮顏除掉了。

    一想起南宮信慘死，楓葉雪不由得皺眉，就因?yàn)槟蠈m信當(dāng)初也參戰(zhàn)千秋谷，千霏對其恨之入骨，水暮顏便隨便找了個(gè)由頭滅了南宮一族。

    秋風(fēng)揚(yáng)起落葉，黑夜襲來，楓葉雪單薄的身子在黑暗里抖了抖。

    “顏?zhàn)樱阏嬉荒钆f情？”楓葉雪自言自語，他們的情分，可還保得住？

    楓葉雪沉重的氣息緩緩呼出，悲傷不言而喻，白子佳也一直未正面回應(yīng)他的問題。

    楓葉雪內(nèi)心煎熬著，誰承想，大家會有今日的地步？

    風(fēng)吹來，他眼角的淚被吹落，時(shí)光是把銳利的劍，將他們的情分割開一個(gè)大口子，灌進(jìn)風(fēng)來，疼得撕心裂肺。誰都不肯低頭，誰動不可能回到過去。

    楓葉雪的師門，是他所有的眷念。而水暮顏，不過是記憶里很美好的一段罷了，其實(shí)，缺少了也只是遺憾而已。

    若能將一個(gè)溫潤之人逼得狠絕，那一定是水暮顏的錯(cuò)。

    水暮顏踩著云頭往風(fēng)城去，一路上面無表情，眼神呆滯，她看著腳底下的山川河流，連嘆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好累，可是不敢停下來，更不敢松懈半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時(shí)候才能平息千霏心里的恨，什么時(shí)候才能拿回屬于千霏的一切。

    水暮顏越來越害怕面對白蘭，她像一個(gè)家賊一般，膽怯，自己偷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還那么厚顏無恥。

    水暮顏在想，自己是真的沒有原則了吧？所謂原則，早就被踐踏，被丟棄。

    是什么讓她放棄了原則，還能厚顏無恥行事？水暮顏細(xì)細(xì)一想，是權(quán)勢滔天？是怨恨？

    她想起來以往白蘭和她的事，她一面怨恨著白蘭針對她，一面怨恨著世界不公平，一面又疲倦的行使著白蘭賦予她的權(quán)利，履行自己的義務(wù)。

    原以為做顏帝時(shí)已經(jīng)是最累的了，沒想到，那時(shí)候才是最輕松的，只需要執(zhí)行命令便可。她還能任性，有白蘭為她買單。

    水暮顏落下淚來，她替白蘭感到不值，怎么就養(yǎng)了她這么個(gè)白眼狼？逆臣賊子！

    水暮顏嫌棄自己，是自己貪婪無度。

    水暮顏收不了手，回不了頭，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她舍不得千霏受傷，明知道千霏的想法沒錯(cuò)，但是畢竟還是傷了蒼生的利益。水暮顏之所以執(zhí)行，大抵是因?yàn)樗皇堑弁?，所以天下蒼生在她心里，真是不足為道。

    比起千霏，比起她自己的私欲，水暮顏覺得，天下，不過一個(gè)笑話，一句空話。

    身為顏帝時(shí)的她曾盡心竭力為蒼生謀劃，或許，潛意識里她只是在跟著白蘭做事。而今沒了白蘭，水暮顏像無頭蒼蠅，不知道該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做。

    她害怕自己的任性和無知真的毀了天下，所以迫不及待請上將坐鎮(zhèn)無憂宮，那樣大概是會好一些，起碼，水暮顏還能用這幾個(gè)人提醒自己，不要太放肆。

    水暮顏想著想著，只覺得身心疲憊，可她再注意一看，竟然已經(jīng)到了風(fēng)城。

    “這么快？”水暮顏微微皺眉，云頭停住，似乎進(jìn)退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