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小草、壯壯、小諾?！辈竦渡倌曛赶驇讉€孩子一一說道。
“莫漣，就是昨夜手賤搶骨頭的家伙?！敝钢硪粋€啃干糧的孩子。
聽到柴刀少年話語，莫漣專心對付手中干糧餅子，隨口說道：“漣漪的漣?！?br/>
柴刀少年臉上神色有些不耐煩，顯然有些嫌棄那個莫漣，回過頭來，大拇指點向心口道：“我叫余寶。”
早上等孩子們醒來，崔英不用陳景催促，殷勤的拿出玲瓏袋中的“存貨”分給這些孩子吃，好在他們看起來瘦弱無比，牙口還是好，給啥都能吃得下。
過了一晚，小花還活著，這讓孩子們或多或少相信這兩個大人心地還算不錯，可能不是壞人，至少不太壞。
崔英看到柴刀少年把干糧收起來，沒和其他孩子一樣急匆匆的吃掉，好奇問道：“你咋不吃啊？”
少年只是搖頭，沒有回她的話。
陳景開口道：“只有你們兩個有姓名，其他人只有小名？”
余寶搖搖頭，“我和莫漣是同鄉(xiāng)同村，本來就認識，其他幾個弟弟妹妹都是在逃難路上撿來的，當(dāng)初他們太小，有的不認字，有的連話都不會說幾句。
記不住名字，寫不出名字也就不奇怪，連帶著幾歲也不清楚。”
余寶笑了一下，“這也不算事，名字對我們這些野孩子沒啥用，有個小名就足夠了，畢竟能多活一天兩天才是大事?！?br/>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對于凡人，吃飯是至理，而后才是仁義禮智信。
陳景讓崔英拿出所有能吃的東西，他也去玲瓏袋中翻找一下。
余寶看到他倆如此，猶豫一番后，問道：“你們收奴仆或是童媳嗎？”
陳景搖頭讓他寬心，“不要多想，我倆并無此打算?！?br/>
余寶涂黑的臉上有些糾結(jié)之意，“我想求兩位大哥收下一兩個孩子，不管是以后收來當(dāng)丫鬟還是小廝，只要給一口吃的，他們肯定任勞任怨，只會感激你們救命之舉，絕不會心生怨懟……”
小花走過來，拉著余寶半邊身子的衣服，怯生生的說道：“寶哥哥，我不想走?！?br/>
陳景曉得窮苦家的孩子大多更早懂事，更逞論這些快活不下去的孩子，如果陳景他倆點頭答應(yīng)收留一兩個孩子，小花必定是其一，錯過這次，這孩子可能等不到下次了。
余寶抽抽鼻子，用手幫小花梳攏一下棕色頭發(fā)，兩人希冀的看向陳景。
莫漣湊過來，大方開口道：“兩位好漢，小的讀過兩年私塾，通讀一些詩書，是個不錯的伴讀書童料子，我這人不挑食，只要給口吃的就行，哪怕是豬食，我也不在乎，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余寶立馬翻臉，勃然大怒道：“莫漣你就死在外邊吧！”
“姓余的，你不走就算了，憑什么也要攔著我，還講不講一點兒道義了？”
“你除了吃，為弟弟妹妹們做過一件事嗎？”
“怎么沒做過，我一樣出過力、吃過苦，摸黑起早找吃的，憑啥我就不能走？憑啥？”
“找吃的，你都是先進了你自己的肚皮，然后才想著大家伙?！?br/>
“你就是氣不過自己是佃戶出身，我是地主家的兒子，是不是？”
“是又怎么樣？反正地主家沒好人?！?br/>
“沒天理了，不能因為我是地主家的兒子，就往我身上潑臟水，這是老天爺定的，我沒得選?！?br/>
余寶喘著粗氣，盯著莫漣道：“當(dāng)初小月兒……”
莫漣“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躺在地上踢彈著腿，一邊哭一邊冤枉道：“那不怪我，我不曉得那東西有毒，小月兒太餓快撐不下去了，我才給她吃的，不怪我啊，哇……”
崔英在一旁哄著幾個孩子，想不到還能看到這么一出“恩怨情仇”，張嘴開合幾次沒說出話，孩子都太小，她說出的話無異于火上澆油，想想還是算了。
陳景對余寶說道：“我們兩個要去很遠的地方，你們年紀(jì)太小，路上吃不消的?！?br/>
余寶剛想辯說一二，陳景打斷他，“而且路上時不時會遇到麻煩，一個不小心，連我倆都要丟了性命，護佑你們實在有心無力?！?br/>
幾個孩子聽到后沒有露出太過失望臉色，大概起初就沒抱太大期望的緣故。
陳景對余寶溫和說道：“那會兒看你把干糧收起來了，你應(yīng)該還有其他弟弟妹妹吧，一夜未歸，趕緊回去看看，我倆興許能幫到小忙?！?br/>
既然送不出去弟弟妹妹，余寶果斷對地上哭哭啼啼莫漣吼道：“走了，回家！”
莫漣也夠直接，兩腿一伸翻個身爬起來，繼續(xù)小口啃著干糧。
崔英提起兩個孩子，一手抱一個，還想抱起一個，被男孩躲開了，崔英笑著問道：“你叫壯壯是吧，你身板和名字差太多啊。”
男孩有些靦腆，看一眼崔英，提著石矛跑到前邊去了。
余寶前邊帶路，揉一下壯壯腦袋，扭頭說道：“壯壯剛被撿來的時候，身上的肥肉疊成山，我給他起名‘壯壯’，可惜，兩年不到，如今只剩排骨了?！?br/>
“小花當(dāng)初被撿到時，正嚼著一朵野花。”
“小草是自己從野草叢里爬出來，被我們碰巧遇到?！?br/>
……
不是血親，關(guān)系卻比血親更牢固，都是被世道硬生生逼得，陳景心里怒罵一句天殺的世道，狗日的天災(zāi)。
最后想到師父，心中無奈嘆氣，不曉得那些傳言是否與師父有關(guān)，回去一定要好好問問。
“到了?！庇鄬殠ь^走到一棵長在小土坡的枯樹旁。
崔英左右看看，再仰頭瞅一眼樹枝，“了不得啊，你們幾個一直住樹上啊?！?br/>
小花怯生生道：“不是的，在下邊。”
崔英撓不到腦殼，拿頭頂一下小花，疑惑道：“下邊？”
余寶把一塊草皮掀開，露出一個小洞口，朝里面喊道：“浩浩，大丫，小曲兒，都出來了，寶哥哥找到吃的了?！?br/>
先是從洞里傳出嘰嘰喳喳幾句話，隨后三個孩子鉆出來，臉上沒有草木灰，不過在洞里待著，仍舊灰頭土臉，當(dāng)看到兩個大人時略是驚訝，不過應(yīng)該是極信任余寶，沒有多說哪怕一句話。
“拿著，這是大哥哥和大姐姐好心給我們的，沒事，吃吧，沒毒的?！?br/>
一個孩子嗓音清脆，開口答謝道：“謝謝大哥哥、大姐姐。”
崔英大手一揮，“唉，喊我大哥哥就行了?！?br/>
幾個孩子都是一臉訝異，抬頭看向崔英。
余寶撓撓臉道：“認錯了啊。小曲兒，喊大哥哥。”
小曲兒乖巧聽話，“謝謝大哥哥?！?br/>
崔英走過去，單手抱住小花小草，再提起小曲兒，嘆口氣道：“這么瘦弱，都能坐我肩膀上?！?br/>
陳景圍著土坡轉(zhuǎn)上一圈，還有幾處出口，該是通氣用的，不至于讓洞內(nèi)太過氣悶，不過想來也好不到哪里。
將就活著，湊合活著，一切都是為了活著。
陳景把剩余的干糧一股腦給了余寶，“你先吃完，再說其他?！?br/>
幾塊干糧而已，幾個孩子一人一塊，多出來的全都遞給那個叫小諾的孩子，小諾用一塊布包起，藏到那個所謂“家”里。
兩只水囊，幾個孩子輪流喝水，余寶最后一個接過水囊，舉起水袋喝上兩口后，再沒水流出，陳景笑著把自己水囊遞過去，余寶也不矯情，接過來大口大口喝著。
等他喝完，問道：“按理來說，這里離著馭靈宗山門如此近了，不說經(jīng)常，偶爾應(yīng)該會有人路過，你可曾有試過把弟弟妹妹送出去過？”
余寶點頭道：“剛來這里那會兒沒有，我心氣兒太高，以為養(yǎng)活幾個弟弟妹妹不算大事，后來才曉得我想的太好了?！?br/>
余寶看一眼弟弟妹妹們，小聲說道：“也就多半年后，就覺得這樣下去不成，我曾經(jīng)試著問過路人，大多數(shù)聽都沒聽就把我攆跑，為數(shù)不多幾個聽完后也是笑笑，扭頭就走了，只有兩三個人聽完后曉得我們這些野孩子的難處，沒帶走弟弟妹妹，不過卻給我們留了一些口糧?！?br/>
陳景遠眺東邊，隨口問道：“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辦？”
余寶耷拉著腦袋，無奈道：“老早之前是想過，不過那會我們?nèi)膫€，還不用為了吃的沒日沒夜的折騰，后來就不行了，光是找吃的就已經(jīng)筋疲力盡，以后的事都被肚皮攪和了?！?br/>
陳景喊一聲旁邊正在逗孩子玩的崔英，后者抬頭道：“啥？”
“彈弓帶沒？”
崔英拿出玲瓏袋翻找，說道：“上次看到了，千萬別給弄折了?！?br/>
“找著了！”崔英過來把彈弓遞給陳景。
陳景頭疼不已，崔妞咋就不長心眼呢？自己又不是陪孩子們玩兒。
把彈弓遞給余寶，陳景問道：“會用彈弓？”
余寶搖頭，“我們家三代都是佃戶，種地是好手，我爹會逮兔子，能挖深坑抓野豬，我還差太遠，至于彈弓，碰都沒碰過?！?br/>
陳景溫和說道：“我教你?！?br/>
男孩笑容燦爛，重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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