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些不服氣,很想問他自己是不是人,竟然說這種沒有人性的話!但我知道,如果把心里想的擺到桌面上來說,顯然就是太意氣用事了,不合乎我現(xiàn)在的身份。
所以,我把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尹董卻自始至終陰沉著臉,不耐煩道:“我大半夜把你們請來,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什么辦法不出事,而不是問你們會不會出事?”
張副書記這才說:“這倒也是個問題。今天上午我到區(qū)里開會,領(lǐng)導還專門把我找了去。眼看快到年底了,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亂一陣子,今年事情多,更要特別注意。領(lǐng)導特別強調(diào)了和諧穩(wěn)定?,F(xiàn)階段,和諧是個大事,和諧壓倒一切。”
馬副處長也隨聲附和道:“張副書記說得對。各級領(lǐng)導最害怕的就是影響和諧,能不出事最好不要出,有出事苗頭了立刻壓下去。現(xiàn)在,各個機關(guān),不管是農(nóng)民工討薪的,還是打官司的,只要幾個人往辦公樓前一跪,或在馬路上舉個狀紙,立刻給錢,要多少給多少!為什么呢?是政府錢多?當然不是,和諧穩(wěn)定嘛,花錢買和諧穩(wěn)定呀。”
尹董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
從村委會出來,我的心情十分沉重。我真是想不通,尹董犯得著興師動眾,在半夜專門為耐步鞋廠開個會嗎?難道他己經(jīng)從耐步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中,看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難道,王董真的是決定丟下耐步不管了嗎?
最后這個念頭剛一興起,我就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事實上,這個念頭,從王董給我銀行卡的那一刻,就在我腦海中盤旋,此刻卻更加清晰了起來。
在經(jīng)過社區(qū)治安處的時候,天己經(jīng)朦朦亮了,路上到處都是清潔工忙碌的身影。因為一夜沒睡好,我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正在這時,面前忽然出現(xiàn)一個治安員,身材雖然瘦小,眼神卻很凌厲。
我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他一把抓住了,劈頭就問:“有沒有辦暫住證?”
我立刻掏口袋,但半夜起得匆忙,連害怕都忘記了,哪里還想得到拿暫住證呢?只好慌亂地說:“不好意思,忘記拿了?!?br/>
他厲聲道:“那就跟我來!”
我整個人懵了!只好在他的虎視眈眈下,隨他走進治安處的院內(nèi)。院內(nèi)己經(jīng)有了五十六個人了。抓我的治安員,把我交給一個長相稍顯斯文的治安員甲,就把門一關(guān)就出去了,大概又到外面抓人了。
看上去斯文的治安員甲卻一點都不斯文,面無表情地指著一張紙讓我看,紙上寫著“42”,我茫然問:“42是什么意思?”
他傲慢地說:“42塊錢,在這里交,交完了就可以走人了?!?br/>
我脫口而出:“為什么要交42元?”
他簡潔地答:“交42元辦理一個暫住證?!?br/>
我只好說:“我出來的匆忙,身上沒錢……”
他有些不耐煩了:“沒錢可以打電話讓別人給你送錢,要不然,你就一直在這里呆著吧?!?br/>
我不由來了氣,自以為自己現(xiàn)在,大小也算是耐步的總經(jīng)理了,又剛在村委會和尹董一起開過會,心氣不免就有些高了,竟然好死不死地說:“我說過,我有暫住證的,只是沒帶在身上!你們怎以可以用這種非法拘留的形勢把人關(guān)在院子里?你們辦理暫住證有什么文件支持嗎?把你們的證件拿出來給我看一下!”
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的,不由得就愣住了。
旁邊一個年齡大些的治安員乙用粵語皺了皺眉,用粵語對治安員甲說:“不要理這個雞婆,跟她廢話做什么?再發(fā)瘋就把她揍一頓!”
治安員甲這才回過神來,輕蔑地對我說:“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打110問吧?!比缓?,指著角落里一個正在通話的年輕女孩說,“看到了嗎?她就在打110。”
我氣不過,但院子里太吵,我只好跑到一個角落里拔打了110,是一個男聲接的電話。我把情況向他說明了,然后問他:“治安隊在街上隨便抓人,然后拘留,這是怎么回事?”
男聲輕描淡寫道:“辦暫住證?!?br/>
我不由抬高了聲調(diào):“是不是每個在大街上走的人,你們都要抓過來問一問,然后強迫他們辦理暫住證?”
沒想到,對方“啪”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