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弘攀上一處山頭,以千里鏡眺望遠方山坡上奴兵。
此時他們營地內(nèi)正在生火造反,他們伙食很粗暴,也很簡單,那就是搞一口大鍋,倒上大米,以及各種瓜果蔬菜,再摻和一切羊肉,便一起抓起往嘴里填。
這種方式極其適合戰(zhàn)爭,使得他們吃飯速度足足比安邑縣新兵節(jié)省一多半時間。
看到這,觸動葉弘一絲靈感。
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機是稍縱即逝的。
哪怕是吃飯時間也要盡量壓縮。
這樣才可成為一支最強戰(zhàn)隊。
尤其是眼下這亂世,到處都是亂王叛亂。
擁有一支地面強軍是多么重要啊。
葉弘急忙放下手中千里鏡,轉(zhuǎn)身走下山坡。
直接沖著那個簡陋研究所走去。
十里坡軍堡已經(jīng)近乎荒廢了,大多數(shù)人都被遷移到這里。
因此軍器研究所也一起遷移過來。
葉弘縱身一躍,便抵達這片低矮之地。
找到一處簡易木屋,便看到十幾個匠人,還有幾個科學院研究員。
他們帶著老花鏡,神色凝重盯著一根玻璃管。
那表情就像是面對一支恐怖猛獸。
葉弘也被這種氛圍感染到,急忙放緩腳步。
不過此時他已經(jīng)被其中一個研究員給發(fā)現(xiàn)了。
他立刻轉(zhuǎn)身朝著葉弘迎上來。
“拜見....”
“無須多禮”見他要打擾到那些研究員,葉弘急忙示意他噤聲。
接著二人也湊到那玻璃管面前,此時葉弘才壓低聲音詢問研究員,“這是什么實驗?”。
研究員也是墨家子弟,神色略顯亢奮道,“這是硝酸肼液體反應...”
這幾個字一出,嚇得葉弘急忙捂住腦袋,轉(zhuǎn)身便朝著屋外跑去。
這一幕搞得幾個老匠人都莫名驚詫眼神盯著他。
“硝酸肼液體...液體炸藥,沒想到這些家伙竟然搗鼓出這東西了”
葉弘一邊跑,還一邊狂喜道。
“你們也都退出來,這方圓五百米,不一千米內(nèi)都不得有人靠近”。
葉弘可不想因為這些亡命研究員一個失誤,將這一整片峽谷夷為平地。
液體炸藥和黑~火藥最為本質(zhì)區(qū)別,就是精純,一小罐液體炸藥威力足足是其千倍。
這讓葉弘不得不評估,那一小罐透明液體造成恐怖爆炸效果。
誰知他喊了半晌,卻始終沒有一個研究員肯主動離開實驗室。
“你們忘記了安全守則了嗎?無論何時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葉弘憤怒目光盯著這些食古不化老家伙們。
可是為首研究員卻依舊一臉淡然道,“大人,這些液體是不會爆炸的,你無須躲出去”。
“胡說,這可是威力巨大硝酸肼液體反應....”葉弘氣得吹胡子瞪眼。
生怕他們下一刻就把那座小茅草屋給掀翻了。
為首研究員立刻解釋說,“你說的是任由其自然連鎖反應,可我們是嚴苛控制器反應數(shù)量,及時打斷他們反應.....”
研究員說出一連串化學術(shù)語,竟然連葉弘都聽不懂了。
一個后世人化學造詣,還不如他們。
這讓葉弘情何以堪。
不過處于對這些老家伙匠人精神信任,葉弘還是勉強接受他們有了完全準備事實。
于是便小心翼翼重新返回木屋,接著便在一個老匠人引導之下,仔細觀察這套精密化學反應管道。最終葉弘被迫承認,他們是對的,拋開計量談威力,那都是騙人的。
他們可以精準掌控每一滴硝酸肼液體混合比例,將其爆炸效果嚴苛控制在十分微弱狀態(tài)之下。
這樣既可以做研究,也能避免實驗人員損傷。
最終看到那實驗器皿內(nèi)小小火光,葉弘終于接受現(xiàn)實。
“這是誰搞出來的,我要獎賞他”葉弘無比尷尬轉(zhuǎn)身,想要找個借口化解剛才自己那副窘態(tài)。
為首研究員朝著左面一個小伙子指了指“是他”。
那個小伙子穿著學生服,一看就知道還未有資格成為正式研究員。
“你叫什么名字”葉弘十分好奇打量著此人。
那個身著學服青年緩緩起身,一頭烏黑濃密秀發(fā),低垂在肩膀,長袖過膝,這一副打扮竟然有些像戲臺上的人。
“沒有何時學服了,他又是臨時加入的,我們只能把上一任學員穿過給他”還未等他說話,研究員便從旁解釋說。
“嗯”葉弘點了點頭,目光繼續(xù)盯著青年。
“拜見縣尉大人”此時青年似乎回過神來,雙手從袖口探出,抱拳行禮。
“學生乃是七屆學員,嬴清華....”
嬴清華?
“這個名字誰給你起得”葉弘莫名盯著青年。
搞得青年有些慌張,急忙解釋說:“是我們學長,也是你的義子”。
學長,忽得葉弘想起墨老頭那個第三世孫子。
沒錯了,也只有那個刁鉆古怪家伙才會起出這樣名字來。
至于他知道清華涵義,也就一點都不稀奇了。
“你真姓嬴?”葉弘知道,嬴這個姓氏不一般,源自最古老八大姓(姜、姬、姚、嬴、姒、妘、妊、媯)之一。
其興盛在春秋戰(zhàn)國時代,尤其是除了一位千古帝王。才使得這個姓氏為世人銘記。
青年點了點頭說,“小的家道敗落,可是家祖之上也曾經(jīng)是秦國王氏.....”
說道這,青年臉上莫名洋溢著一種失落貴族高貴氣息。
“贏清華....”葉弘總覺著這個名字怪怪的。
“你做得不錯,立了一大功,你想要什么獎賞?”
贏清華聯(lián)想都沒有想,“我不要獎賞,我只想早一日成為研究員”。
此言一出,連他身旁墨家匠人臉上也流露出欣賞之色。
“好,那就是特訓你立刻成為研究員....”在安邑縣,每一個研究員都需要經(jīng)過數(shù)年實踐之后才有資格獲得。
像他從學院一出來就獲得這個稱呼的,還是僅此一個。
贏清華激動熱淚盈眶,急忙朝著葉弘彎腰磕頭。
葉弘下意識攙扶住他說,“好好干,日后你前程似錦”。
贏清華滿含熱淚點頭說,“我會的,請大人放心”。
葉弘想了想,又轉(zhuǎn)向身旁特衛(wèi)說,“給他重新安置一處單間,還有日用物品都按最高規(guī)制吧”。
想到液體火藥最終給與自己帶來改變,葉弘覺著這些獎賞似乎都微不足道了。
贏清華卻一臉惶恐道,“不用,我和他們一起更方便”。
從贏清華表情上,葉弘看出他內(nèi)心極度渴望被認同,而不是被孤立。
于是葉弘便打消這個念頭,又轉(zhuǎn)身朝著特衛(wèi)揮揮手說,“去拿一些物資來,以贏清華名義賞賜每一個人,這都是你應得的”
說著葉弘在贏清華肩膀拍了一下。
這一切都給足了贏清華面子,使得他日后在研究院內(nèi)一片通途了。
無數(shù)雙羨慕眼神朝著贏清華身上投射過來。
這一刻,贏清華就是研究所大明星。
贏清華也與有榮焉。
在那研究所短暫停滯之后,葉弘還是走向那個他此行來的目的所在。
那就是民器研究所。
在這里不是各種軍器研發(fā),而是日常物品制作。
在這里研究員少的可憐,但匠人頗多。
更像是一個作坊。
準確說,是后現(xiàn)代小工廠。
那些轟鳴水利
機械,以及各種石墨轉(zhuǎn)動。
使得這里顯得極其嘈雜。
以至于葉弘走進來,都未被任何人發(fā)覺。
他踱步在人群中,誰也沒有注意他的存在。
這些匠人正在趕制一些土石雷,只是外殼,真正裝藥需要研究所來做的。
轉(zhuǎn)過十幾個龐大磨盤后面,葉弘看到那個蓬頭垢面老者。
他就是這一次隨軍唯一終生科學院匠師、
他是和墨大夫一個時代匠人,雖說年紀比墨大夫小不少,可是手藝卻是墨家頂級存在。
此人不善于學習什么理論知識,只是埋頭苦干。
不然他早就是科學院導師了。
不過他身份地位絕對不會因為沒有入科學院而被人忽視。
相反,很多科學院研究員對他都得稱呼一聲墨老。
見到墨老一瞬間,葉弘便鼻頭有些酸楚。
一個年近花甲老者,竟然還在自己拿著石墨動手制作物品。
他那份執(zhí)著敬業(yè)態(tài)度,讓人感動不已。
“墨老,我來幫你”葉弘實在看不過去了,主動上去搭手。
墨老這才從專注自我世界中恢復,轉(zhuǎn)身盯著葉弘說,“不知大人降臨有失遠迎,贖罪”。
“墨老,應該抱歉是我,不該讓你陪著我們風餐露宿的”葉弘十分歉意一躬身。
墨老急忙惶恐搖頭道,“老夫不礙事的,老夫這身子板還硬實的,墨家族長說過,俺還能敢?guī)资昴亍薄?br/>
此言一出,葉弘也被逗笑了。
伸手在墨老肩膀拍了拍,“沒錯,墨家族長說得沒錯,墨老還是年富力強壯年一點也不老”。
聞聲,墨老也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二人笑罷,墨老神色肅然道,“大人來此可是為制器?”。
很顯然,墨老清楚自己眼下做的事情,事關(guān)這山坡每一個人安危。
葉弘搖頭,“制器有墨老主持,我放心,我只是有一個新想法,不知墨老可否幫助實現(xiàn)”。
“什么想法?”墨老怔了一下。似乎對葉弘話十分意外。
“我想制作一種口糧,可以人手一袋那種...”說著葉弘便將后世那種單兵口糧說出來。
這種少不了很多后世知識傳授。
墨老聽得很認真,就像是小學生。
等待著葉弘一口氣說完,他才沉吟片刻回道,“大人,這壓縮餅干道是不難制作,知識那些凍干熟菜,以及肉圃,有些困難,還有這些糧食保存也是一個難題”
見墨老一句話便點中要害,葉弘知道墨老是用心了。
于是又把肉圃制作工藝,以及熟菜凍干方法說了一遍,至于保存,葉弘正在讓科學院研究真空包裝技術(shù)。
抽取真空,別看在后世十分簡單幾十塊錢就可以搞定。
可是在西晉,目前還一切使用水力,人力時代,想要搞出一個真空,實在有些艱難啊。
不過哪怕沒有真空包裝,這樣單兵口糧也能堅持七八日。
畢竟古代人對于糧食口感沒有太多挑剔,能夠吃飽就成。
葉弘可以盡量把餅干肉圃做得干一些,這樣便于儲存時間久一些。
聽完葉弘整個制作講解后,墨老才頗有自信點頭道,“大人請放心,給我七日,便可做出樣品供大人品嘗”。
葉弘點了點頭,“很好...但不可耽擱石雷制作,目前,戰(zhàn)局實在過于兇險”。
墨老鄭重點頭,“石雷已經(jīng)產(chǎn)出五百多,并且每日也可二十幾枚補充,應該足夠應對即將到來的戰(zhàn)斗”。
“墨老辛苦你了,我會讓特衛(wèi)找最后按摩師過來,還有我會幫你陪一個下手,輔助你來工作”
葉弘實在不忍心看墨老這么大年紀還要親自去搬運石墨。
“不成,有些東西必須老
夫親自來做,不然質(zhì)量無法得到保證”墨老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茍態(tài)度。
這就是古代匠人精神,和后世那種得過且過,假冒偽劣滿天飛的時代截然不同。
墨老彎腰俯身下去,從石墨下拿出一個小木匣子。
放在葉弘手里說,“老朽偶得靈感,發(fā)明了這個小東西,若大人喜歡,便送于大人了”。
見到墨老手里黑匣子,葉弘有些狐疑伸手接過。
然后按動其中一處開關(guān),但聽啪一聲。
那黑匣子打開,接著一個神秘羅盤便展露出來。
那東西自己在轉(zhuǎn),像是一個脫落。
其上還有三個金屬環(huán),每一次都會對應著數(shù)個古文字。
“這個是”葉弘看不懂,于是便請教墨老。
“這是老夫根據(jù)古籍復原出來乾坤八卦伏羲盤,據(jù)說擁有窺破天機,尋脈氣運的神秘力量....”
墨老一臉正經(jīng)說著,聽在葉弘耳中,卻像是玩笑。
原來又是修道,仙術(shù)那些東西。
經(jīng)過自己和那些道人一起弄虛作假后,葉弘早已不相信什么仙道傳說。
一切都是人為制造出來唬人伎倆而已。
因此對于墨老參閱什么古籍制作這伏羲羅盤,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處于對墨老尊重,還是勉強收下這羅盤。
之后又和墨老座談一會兒,葉弘便起身離開了。
畢竟眼下十里坡隨時都要面臨奴兵威脅,葉弘不敢在此地多滯留。
接著他帶著羅盤,騎上馬匹,直接重回十里坡。
當他抵達自己營帳前時,忽得懷中羅盤發(fā)出清脆嗡鳴聲。
搞得葉弘有些心神不寧,于是他便把羅盤取出。
放在掌心,隨著那三道金屬圈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