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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婦的乳頭小說 三姑娘不瘋了而且

    三姑娘不瘋了,而且會干活了。

    或許本來她就會干活的。要不然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活過來的呢?

    對于三姑娘怎么活了這十幾年,這一直是一個謎。

    三坡子溝里最奇怪的事情之一,就是人們對于三姑娘的日常。

    她每天都被看見在外面游蕩。

    但是她也沒有被餓死。

    你說奇怪不奇怪!

    起初不是沒有人懷疑她裝瘋賣傻,畢竟家里沒人了,裝瘋賣傻才能活下去。

    但是,當以二狗子為首的娃娃們欺負她,砸她石頭,砸她雞屎,砸她牛糞狗屎。但是她卻笑的時候,人們都想“一定是真的瘋了!”

    正常人怎么能夠忍受這些事情呢!

    于是人們想,可能她就是餓了就胡亂撿些垃圾吃,這么些年也活過來了吧!

    現在,三姑娘不瘋了。

    她開始正常生活了。

    甚至在人們準備下田的時候,三姑娘也去了她自己的田里。

    那是村長老戴分給她的半畝地。

    以前那塊地被人占了,現在那塊地又回到了三姑娘的手中。

    黃土高原的土地都是小塊的。

    半畝地也算不錯了。

    畢竟,她家里才有兩口人。

    至于這塊地原來在誰手里,老戴又是怎么把這塊地拿過來的,三姑娘不想知道。

    她也沒有空知道。

    畢竟,黃土高原的土地,不是那么容易勞作的。

    三姑娘在田里種了土豆和小米。

    當然,土豆也是村里支持的。

    老戴在這方面,還是有一點好處的。

    他畢竟想起來三姑娘家里人,當年也給過他一些好處。

    連老戴自己兒子的名字,都是三姑娘家里的老爹,那個脖頸子被土匪磨刀子的劉小邦起的。

    劉小邦是個知識分子。

    當然,這些話老戴絕對不會讓別人知道。

    至少現在還不會。

    一個藏了幾十年的秘密,沒必要現在暴露出來。

    有的秘密就該死在黃土高原深厚的土層和風沙之中。

    三姑娘當然沒養(yǎng)過孩子。

    她三十歲了。

    這個娃娃沒有奶吃。

    但是許多窮人的孩子都不是吃奶長大的。

    而是吃米糊糊長大的。

    終于,三姑娘家的野娃娃會吃米糊糊了。

    這樣,他就不會餓死了。

    小野娃娃還是很會哭,經常就哭!

    有時候哭的撕心裂肺,就好像在哀嚎這不公的命運一樣。

    黃土高原的風沙很快就給他的小臉蛋兒涂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但是三姑娘很喜歡這樣的顏色。

    像個年畫娃娃。

    她還沒有瘋的時候,她家里曾經有過年畫娃娃。

    這些年那個年畫娃娃時常出現在她的夢里。

    現在,她的夢里沒有那個年畫娃娃了。

    因為年畫娃娃變成真的了。

    有的時候她去地里勞動,娃娃就在家里睡覺;

    有的時候娃娃就背在背上,跟著她在地里勞動。

    人們好奇地看著那個娃娃,有的像是老姑奶奶一樣的老婆子就會說:“呦呵!三姑娘家的野娃娃竟然沒有事??!”

    她說的沒有事,意思是這個娃娃竟然沒有被餓死?

    你說豈不奇怪?

    一個瘋了瘋了十幾年,竟然會養(yǎng)孩子了!

    詭異!

    狗蛋兒也經常會看見那個野娃娃在三姑娘的背上,他有時候還會問:“老姑奶奶,你說三姑娘真的不瘋了嗎?”

    老姑奶奶就會說:“傻狗蛋兒!她精著呢!說不準從來也沒有瘋!”

    狗蛋兒不懂。

    但是他家里人不準他在繼續(xù)唱三姑娘歌了!

    只有二狗子的家里還會傳出來三姑娘歌!

    那些歌有的時候在黃土溝里跑,有的時候在田埂上飛,有的時候更會竄進黃鼠狼溝里頭!

    二狗子他是孩子王,他最會唱三姑娘歌!

    但是,漸漸地其他娃娃們不再唱了!

    有一天狗雞兒抓住狗蛋兒,問他:“你怎么不唱了!”

    狗蛋兒說:“我娘說啦。三姑娘不瘋啦!”

    三姑娘既然不瘋了,那再唱三姑娘還不得打人?。?br/>
    狗蛋兒慫了。

    狗雞兒罵他:“膽小鬼!”

    說著跑回去了。

    到了,第二年春天又過了一個月的時候,三坡子溝迎來了一場春雨。

    一場春雨貴如油。

    黃土高原少雨,但是并不是不下雨。

    三姑娘在院子里放了幾個瓦罐,竟然最后搜集了不少雨水。

    二狗子又一次悄悄地竄進她的院子,在一個罐子里撒了一泡尿。

    三姑娘不知道。

    有時候她就會用這些罐子里的誰澆灌屋子里的一盆花。

    等到盆里的花兒快開的時候,清明節(jié)到了。

    三姑娘抱著娃娃去了三坡子溝的老墳。

    那里有她的家人。

    她的媽,她的爹,她的哥。

    當然三個墳里頭只有她媽的墳是實的。

    她哥的墳里只有一只鞋子。

    至于她爹的墳里,只有黃土。

    黃土高原上特有的黃土。

    黃河里的黃土。

    她告訴家里人說,媽啊,爹啊,哥啊,我現在有一個娃娃了。

    娃娃是我撿來的,不過以后我有了盼頭了。

    說完,她就回家了。

    春天再過了半個月的時候,她的田里長出了苗。

    她小心翼翼地背著娃娃,拿著瓦罐里的水給每一根苗澆水。

    有的時候累了,就在田埂上望天,然后和娃娃說話。

    當然,這個時候娃娃還不會說話,但是會看著她笑了。

    有一天三姑娘突然看見娃娃嘴里長出了潔白的小牙,她歡快極了。就像看見了天空中吹著哨子的鴿子一樣高興。

    “我叫你啥好呢?”

    三姑娘還沒有給娃娃取名字。

    三坡子溝的娃娃們大多一輩子只有一個小名兒!

    比如二狗子,狗蛋兒,皮蛋兒這樣的名字。

    人們說賤名好養(yǎng)活。

    畢竟三坡子溝以前是有野狼的。

    這些名字辟邪。

    但是三姑娘不這樣認為。

    她的爹曾經是個讀書人,有文化,老戴家的兒子的名字就是她的爹給取的。

    但是三姑娘不知道給娃娃取啥名字,畢竟她已經瘋了好多年了,有些事情她覺得不能自己做。

    還得她的爹來取這個名字!

    三坡子溝的人,祖父一定要給孫子取名字的。

    這是傳統(tǒng),也是規(guī)矩。

    三姑娘瘋了好些年,但是記得這件事情。

    她又去了一趟老墳。

    于是她晚上睡覺的時候,做了一個夢。

    第二天,她就想出了一個名字。

    “娃娃呀,外爺給你取名字啦!你以后有名字啦!你就叫劉志學吧!”

    劉志學。

    姓劉。當然姓劉。

    畢竟三姑娘沒有夫家,她的娃娃自然和她一個姓。

    她叫劉三姑娘,她的娃娃叫劉志學。

    心中有志,一心向學。

    畢竟,這時候,已經是大災難之后的日子了。

    三姑娘覺得自己的娃娃要跟她的爹一樣做個有學問的人。

    那以后是一定要上學的。

    她每次抬頭看著黃土高原的天,那極其遙遠的天的時候,就會想到那些吹哨子的鴿子。

    它們從遠處飛過來,又飛向遠處。

    黃土高原的梁子,和峁子都不能阻擋它們的遠行。

    娃娃,你以后就叫劉志學了。

    到了六月的時候,有一天,三姑娘在田里,她聽見背上的娃娃說:“媽!媽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停下來,把娃娃抱在胸前,盯著他。

    娃娃說:“媽媽?!?br/>
    然后,三姑娘就笑啦。

    現在是19八0年了。

    三姑娘笑得多么歡快啊。

    她抱著娃娃去找老戴,老戴抽著煙袋看著娃娃,笑著說:“這娃娃聰明了!三姑娘有福了,以后有盼頭了!”

    現在,三坡子溝的公社不叫公社了。已經改名字了,喚作村委會。

    三坡子溝村委會。

    老戴還是村長。

    他老神自在地看著娃娃,心里頭想啊,我老戴也是這娃娃的恩人,要不是我,三姑娘哪里能夠把你養(yǎng)活大??!

    不過,娃娃真是可愛??!

    比我家那個搗蛋鬼皮蛋兒可愛多啦!

    這個時候,皮蛋兒已經在三坡子溝小學念書了。

    是啊,三坡子溝有了一個小學。

    真是老天有眼?。?br/>
    天終于開了。

    咱們三坡子溝的娃娃也能念書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樣,臉色又變得愁眉不展起來。

    很快就要選舉了。

    是啊,又是一個新的詞。

    選舉。

    新的時代到來了,也帶來了新的政策。

    三坡子溝不再是以前的大家長的村子了。

    現在,三坡子溝的村長要被投票選舉出來。

    他心里清楚。

    下一次,自己這個老村長很可能就當不了了。

    畢竟,新時代,有心的人要來和他搶飯碗了。

    那個人是誰呢

    那個人姓白。

    是個文化人。

    文化人曾經是可望不可及的天邊云。

    經歷了從天邊跌入泥土的疼痛,現在文化人又要翻身了!

    可是,老戴我是個沒文化的啊。

    真是懸。

    他心里想。

    這個時候,二狗子過來了。

    二狗子長得賊快,他的眼神一點也不像個半大的娃娃,倒像個,倒像個野狗。

    老戴不愿意皮蛋兒總跟在二狗子后面。

    但是,二狗子就和有一種魔力一樣,娃娃們就喜歡跟著他。

    二狗子,就姓白。

    人們叫他二狗子,經常忘了他的家長就姓白。

    他爹叫白勝奇。

    他的大名,叫白飛雄。

    當然,這個時候,人們依舊叫他二狗子。

    但是,很快,以后他就叫白飛雄了。

    二狗子站在村委會門口,也不打招呼。

    就那么盯著娃娃,盯著三姑娘懷里的娃娃。

    三姑娘被他看得發(fā)冷,抱著娃娃走掉了。

    老戴沒來由有些生氣,道:“皮蛋兒沒下學了,你回去吧!”

    二狗子笑嘻嘻道:“老戴,還有幾分鐘就下了,我就在這里等他吧!”

    老戴敲了敲煙袋里的煙灰,道:“皮蛋兒還要寫作業(yè)了?!?br/>
    “寫吧,我看他寫完?!?br/>
    二狗子真是油鹽不進,老戴心想,跟他那個爹媽一個貨色。

    姓白的都不是好東西!

    老戴站起來,打算從半路上把皮蛋兒接回家去,不讓他和這個二狗子碰頭。

    二狗子不念書,我家娃娃還要念書了。

    以后說不準還能上個初中高中。

    不能成天混混。

    “老戴啊,你咋跑了,你是害怕我啊,還是害怕我爹??!哈哈哈哈哈!”

    二狗子在后面說道。

    “你不用怕,我爹當了村長,你還是老村長?!?br/>
    老戴回頭罵道:“小兔崽子,你爹還不是村長了!”

    “嗯,現在不是,但是很快就是了。畢竟,我們要選舉了嘛!”他提著腳下的土坷垃,靠在村委會門前的公布牌上,看著老戴,就像看著老母雞。

    而老戴看著他,就像看著他那個文化人的爹。

    白勝奇。

    白勝奇,哼哼!怎么沒把你給打倒呢!老戴心想,你是狠人??!

    他腦中閃過一些場景,忽然有些害怕。白勝奇,曾經胳膊上栓過紅布條。

    他又想到了三姑娘,想到了三姑娘的娃娃。嘆了一口氣,離開了。

    二狗子看著老戴離開了。

    臉上沒有表情,一點也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娃娃,倒像是一只野狼。

    一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