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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抵達醫(yī)院后,阮阮被順利送入急救。
急救過程很漫長,由于當地的醫(yī)生不了解阮阮的病情,又不敢輕易動手術。只好等阮阮情況穩(wěn)定后,通過轉院,再將她送回盛城的主治醫(yī)師那兒。
盛城手術室外,主治醫(yī)師趙醫(yī)生在經過觀察之后,最終決定給阮阮動手術。
夏悠很明白,動手術根本是治標不治本的行為,唯有換心,才能讓阮阮從根本上痊愈。
然而,處于絕境的人們,總是妄想著會有奇跡。候在門外,夏悠幻想著自己被奇跡砸中。她想著,說不定等趙醫(yī)生從手術室里出來,就會告訴她,手術很成功,很意外地通過手術,阮阮被治愈了。
只可惜,希望與現實總是背道相馳。把人逼入死徑,那才是現實二字的一撇一捺的寫法。
手術室門前那盞鮮紅的燈趨于灰暗,夏悠迫不及待地從座椅上站起來。但到底是一動不動坐得久了,腳下發(fā)麻,險些摔下去。
不過還好,身旁的霍岐南扶住了她。
“沒事吧。”他的聲音低啞啞的,畢竟隨同夏悠熬了兩天的夜。
“沒事。”
夏悠推開他的手,心急如焚地往手術室門口去。
就在距離手術室大門不到一米距離時,兩扇門洞開,走出來個身著白大褂的男人,手上還套著塑膠手套。
夏悠迫不及待地往手術室內探,但里頭黑黢黢的,根本看不見任何事物。狹長的通道里,唯獨只能看見走廊底端稀薄的光亮,那道光仿佛是穿越了生死,直到另一個世界。
“趙醫(yī)生,阮阮怎么樣了?”夏悠慌亂地問。
趙醫(yī)生搖搖頭,面色不佳:“情況很不好?!?br/>
“怎么回事?”
“阮阮的心臟本來就千瘡百孔,之前讓她出院兩天,就已經是下下策了?,F在回來的時間延遲了,以她的病情本身根本不適應外面的世界,更何況又摔了一跤。為今之計,換心刻不容緩。只有找到合適的心源立即做手術,才能讓她好轉?!?br/>
“那要是找不到心源呢?”
“那阮阮……”趙醫(yī)生遲疑片刻,才說:“也就是這一個星期不到的事情了?!?br/>
夏悠腳下一軟,險些就要倒下去。幸好,霍岐南和趙醫(yī)生同時扶住了她。
此刻,趙醫(yī)生還套著塑膠手套,上面透著一股清淡的肥皂氣息。夏悠知道,這雙手曾經沾滿了阮阮的血,只是后來洗凈了,就再也聞不見血腥味了。夏悠不確定,是不是有一天,阮阮來過這個世界的痕跡,也會像這樣一般,被一塊橡皮擦擦得一干二凈,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
想到這里,她忽然暗暗下定決心。阮阮不能死,絕對不能。
夏悠定了定神,努力站直身體,說:“謝謝趙醫(yī)生,我知道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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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醫(yī)生帶著一行醫(yī)護人員離開,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手術等待著他們。
醫(yī)生這個行業(yè)就是這樣,看慣了生死,連臨走時的背影,都顯得冰冷無情。
趙醫(yī)生走后,空蕩的手術室門口,就只剩下了夏悠與霍岐南兩人。
沒人說話,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后,夏悠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忽然開口:“阮阮不能死的?!?br/>
“放心,阮阮不會有事的?!被翎戏鲎∠挠?,將她脆弱的肩膀,攬入懷中。
男人溫熱的體息,仿佛是一道催淚劑,不知覺間,把懷里的夏悠,蒸的眼眶濕潤。
啪嗒——
他反手抱著她,一滴淚就毫無預兆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燙手非常。
這幾天以來,霍岐南一直陪在夏悠身邊。夏悠這幾天流的淚,比霍岐南多年前認識她以來,還要多得多。以前聽人說,哭可以把眼淚哭瞎,霍岐南不信。只是此刻,換到了夏悠身上,他信了。
她要是真這么夜以繼日的哭下去,霍岐南真不懷疑,她會因此瞎了。
他低頭看她,正要安慰她。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夏悠就忽然抬起臉來,用那張眼淚渾濁、布滿血絲的眼睛,灼灼地盯住他,哽咽著說了一句。
“霍岐南,我求你?!?br/>
她雙膝一彎,作勢就要跪下去。
霍岐南立即拉住她:“小鶴,你干什么?”
“我想求你,霍岐南,我想求求你。”
六年前,即便父親自殺,家庭破產,她也未曾向霍岐南落過一滴淚,更不用說向他下跪。現在,為了阮阮,她卻屈服了。
曾經,她把倔強與尊嚴看得如生命一般重,咬牙也不肯松口求他一句。但此刻,她為了阮阮,她下跪了。
這一瞬間,霍岐南心疼了。
他垂眸看她,自走廊深處的白光打在她頭頂,是耀眼刺目的白,仿佛她一夜白頭,瞬間蒼老。
她說:“我求你,救救阮阮。我想要一顆心臟,能救阮阮的心臟?!?br/>
夏悠靠在霍岐南的懷里,淚水濡濕了厚實的西裝,溫熱地貼在他的皮膚上。她苦苦哀求:“你說過的,以霍家的能力,在盛城足夠只手遮天的?,F在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求你,求你就救阮阮?!?br/>
霍岐南張唇就要開口,夏悠大概是害怕他的拒絕,立刻捂住了他的唇。她知道,如果霍岐南拒絕,那她就真是走投無路了。
她趕忙說:“霍岐南,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幫我。只要你救了阮阮,什么都好說。”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已經有點歇斯底里:“你不是想讓我回到你的身邊嗎?我答應你,我什么都答應你。只要阮阮活下來,什么都可以?!?br/>
夏悠瘋狂地點頭,直到霍岐南按住她的腦袋,把她的臉撥正到自己面前。
“放心,我會幫阮阮的?!?br/>
得到肯定的答案,夏悠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悲切又痛苦,仿佛沉到人心底去。
一邊笑,她一邊掙開霍岐南的懷抱,東倒西歪的步伐,像是個活脫脫的瘋子。
身后,是冰冷的白瓷磚墻面。夏悠笑得脫失了力氣,整個人都貼在墻面上,一點點地往下滑。直到滑到在地上,她才終于抱住膝蓋,由笑轉哭,之后,失聲痛哭。
霍岐南按住她的腦袋,心疼地將她拉入懷里:“別哭了。”
她無視他的安慰,反而哭得更為放肆:“霍岐南,這一次,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br/>
“別怕,還有我在,有我就一定有路?!?br/>
許多年前,他就曾許下承諾,給她一生的庇護。只可惜,后來的一切分崩離析,那段曾經的承諾也變了味道。
夏悠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不是我,阮阮就肯定不會變成現在的境地。我以前跟她說好,每星期去見她一次的,可是為了工作,我忽略了她無數次。這次,她明明可以躲過病發(fā)的,但都是因為我執(zhí)意帶她去劇組,才造成了現在的一切。”
“小鶴,這不怪你?!?br/>
“怎么能不怪我?”她吸了吸鼻子,又說:“醫(yī)生囑咐了只準在外面待兩天,但因為我那些該死的工作,我把她拖到第三天,才準備帶她回去。如果不是我,她就不會摔跤,也不會病發(fā)。”
“阮阮是先天性心臟病,隨著年紀的增長,會越來越頻繁,這不是你的問題?!?br/>
她推開他的手:“可我仍舊逃不出對自己的斥責。”
“小鶴,何必呢?!?br/>
霍岐南話音剛落,便再次有一群人從手術室內出來。只不過這次,還多了個擔架,上面睡著剛動完手術的阮阮。
見狀,夏悠立即摸干眼淚,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飛奔到阮阮身邊。
她慌忙地問著:“阮阮,怎么樣了?媽媽在這兒呢?!?br/>
回應她的,是無聲。
最后,是好心的護士開口:“小姐,患兒剛做完手術,暫時還不會醒來,您稍微等等?!?br/>
“知、知道了?!毕挠坡燥@失落。
一旁的霍岐南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護士將阮阮的擔架往外推,這時,夏悠也隨同擔架,一同往走廊盡處走。
然而,霍岐南卻忽然鉗制住了她的臂膀。
“小鶴,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把阮阮看得這么重?”
“她是我的女兒?!?br/>
“她只是你的養(yǎng)女?!?br/>
夏悠沉默。
霍岐南握住她手臂的五指,一點點收進:“我問你,你不能讓阮阮出事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這些年,你把所有對郁默的愛,都移植到了阮阮身上?”
夏悠的忽然定住,止步不前:“如果我告訴你真話,你還會救她嗎?”
“會。”霍岐南篤定:“憑她叫我一聲霍叔叔,我就不會坐視不理?!?br/>
“好,那我告訴你真相。”
夏悠訕訕一笑:“知我者,莫若霍岐南也。”
這一句,代表了所有心照不宣的秘密。
霍岐南終于明白,夏悠并不是沒良心。只是,她把所有的良心都留給了阮阮,把所有的恨意牽連留給了不足五歲的郁默。
因為郁默是仇人之子,即便是她的親骨肉,她也一直有所保留。但阮阮不同,不基于仇恨,不基于過往,夏悠可以給她最極致的母愛。
原來,她不是沒有良心,只是給予的對象換了一個人。
霍岐南雖然心里有怨,但阮阮仍舊是無辜的。
思及至此,他打開手機,撥通方致晟的電話:“阿晟,一周之內,幫我找一顆**心臟?!?br/>
“**心臟?”
“對?!被翎系穆曇舨蝗葜绵梗骸盁o論是找人,還是去器官黑市里販賣,一個星期內,我一定要。”
方致晟猶疑:“是夏悠的養(yǎng)女出事了?”
“嗯?!?br/>
“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去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