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10-28

    “如果你確定自己能找到愿意幫忙的人，”老太婆說，“那他一定和你一樣，是個外鄉(xiāng)人?！?br/>
    “是的，我想他原先不住在這里。”少女想起曉幽的話，“他是來這里做隱士的，因為他得了一種怪病，需要安靜……”

    老太婆眼里似乎亮了一下，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她神秘地笑了笑。

    少女看出她的意思，“把你知道的告訴我。”說著她又拿出一些干糧塞給她。

    “我想你說的那個人是將軍——我們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但這里的人都這樣稱呼他。因為這個人有一個有趣的癖好。一到午夜他就會喬裝改扮，把自己弄成一副古代將軍的樣子，然后在街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他病得確實不輕?！?br/>
    “那你知道他的家在什么地方嗎？”少女問。

    “他住在小城的最邊緣，”老太婆說，“他確實過著隱士的生活，將軍很討厭被打擾，如果你直接去找他，他會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幻覺，然后用掃把打你，直到你象一股煙一樣消失掉，還給他清靜。”老太婆用手比劃了一股煙的樣子，一邊還嘿嘿地笑。

    不能這樣……少女接著問，“那我要是想和他談?wù)劊撛趺醋?？要怎么讓他相信我不是他的幻覺？”

    老太婆只管沖她笑，少女看看口袋里，只有最后一點干糧了，她索性把所有的干糧都給了老太婆。

    “其實很簡單，”老太婆看著口袋里的干糧，她心花怒放，“你只需要一點食物?！?br/>
    “什么？”少女感覺被騙了！

    “你走到他家里，在他發(fā)作之前給他一點食物讓他吃掉。目前為止他的味覺還是正常的，如果你給他吃的東西味道和你描述的一樣，他就會相信你的?！?br/>
    老太婆說完撒腿就跑！

    她瘦得象一只垂死的狗，跑起來卻象一陣風(fēng)，一轉(zhuǎn)眼就不見了。但少女也是怒不可遏，她想都沒想就追了上去。她隨身帶的錢財?shù)竭@個時候已經(jīng)不富裕了，而且她剛到這個灰色的小城，對什么都不熟悉。這里這么奇怪，她怎么知道她去一個水果攤或者飯館，會不會發(fā)生什么可怕的事！

    少女奔跑在灰色的街道上，她在陌生的地方為自己的一點點希望作出各種努力。她忽然感覺到孤單和委屈，但她不能哭，她在奔跑……

    等到少女找到將軍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隔著破舊的門板，少女聽見將軍準(zhǔn)備全副武裝，上街巡視的聲音，他一邊穿戴還一邊自言自語。

    “這戰(zhàn)袍舊了……不過舊的好，但是需要好好清洗一下……”

    少女敲了敲門，門里馬上靜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少女咬牙推門進(jìn)去，飛快地塞了一塊干糧在將軍嘴里，然后說，“這是甜餅……不過有點干?！?br/>
    許久——

    “我知道了?！睂④娬f，“你請坐下吧，我去弄點水來?！?br/>
    將軍住的屋子不大，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不太結(jié)實。少女找到一把搖搖晃晃的椅子坐下，她這才開始仔細(xì)打量將軍。將軍應(yīng)該比她大幾歲，很瘦很蒼白，一看就知道是有病在身，但他動作麻利，目光中透出穩(wěn)健和智慧，雖然這一切都被這個小城的灰色籠上了一點荒唐和瘋癲。那一身古怪卻樣式講究的戰(zhàn)袍剛剛被他套在身上，還沒有好好整理，全都歪歪斜斜的，讓他看起來反倒顯得很落魄。

    “說吧，你怎么找到這里的，你來做什么？”將軍給少女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下來。

    “我被海怪糾纏，我來這里尋找擊敗過海怪的英雄，卻遇到了天使，天使讓我去找飄素，飄素讓我去找曉幽，曉幽又讓我來找你……”少女向?qū)④娫V說一切，將軍耐心聽著。

    “我想你是個足智多謀的人，”少女最后這樣說，“我猜你知道如何治自己的病，只不過你自己一個人無法完成治療，現(xiàn)在我愿意來幫助你，也請你幫助我。”

    將軍笑了笑，他似乎覺得少女很幼稚?！澳闶莻€聰明的姑娘，”他說，“我對自己的病癥一清二楚，從怎么得的，會怎么發(fā)展，到怎么治療，我全知道。不過知道這些并不意味著我能控制這病——這和有沒有人幫助沒有關(guān)系。我原先生活的那個城市里，到處都有愿意幫助我的人，但我最終選擇離開?！?br/>
    少女確實無法理解，但她試探著問?！拔衣犝f你愛的人被囚禁了，你卻無法救她出來。”

    “一開始我也以為這就是我病痛的全部，”將軍說，“但是事情遠(yuǎn)比這要復(fù)雜。我的愛人觸犯的不是世俗的禁忌，關(guān)押她的地方也不是人間的監(jiān)獄。”

    “你是說……”少女想到了什么。

    “說不定你見過她——她就被關(guān)在烏鴉塔下?！币苍S是因為太缺少交談，將軍已經(jīng)不避諱和別人提及自己的私事，這一切已經(jīng)讓他負(fù)擔(dān)過重，他需要傾訴?！拔医?jīng)常去看她，但平時照顧她的是飄素。我并不認(rèn)識曉幽，但我們都聽說過對方?！?br/>
    少女不好意思再問什么，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離開。

    將軍說，“現(xiàn)在天已經(jīng)黑了，你不可能在夜里走出這座城市。今天晚上你可以借宿在我家，不過你要一個人住，馬上就是午夜了，我要出去巡街……記住鎖好房門，在這里你不能輕信任何人。”

    少女才知道那樣一扇破門居然還有鎖。

    少女看見將軍站得筆直，然后從上到下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調(diào)整身上的裝束，他弄了將近半個小時。最后將軍從破門背后提出一把寶劍掛在腰間，沖少女莊重地點了點頭，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周圍安靜極了，少女聽到了貓頭鷹的叫聲，她很害怕。這里的一切都讓她心神不寧。但她還能怎么做呢？少女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少女做了一個夢。

    她行走在這個灰色小城的街道上，下雨了，空氣很涼。她不知道自己要往何處去，她還記得要在恍惚中尋找將軍的身影。少女隱約能聽到什么地方傳來利落的腳步聲，那是將軍的鐵靴踏上石道時發(fā)出的聲音。

    將軍似乎就在附近，但少女仔細(xì)一聽，腳步聲又不見了。

    她只能繼續(xù)在這灰色的小城里穿梭，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引導(dǎo)著她在這座被燒成灰燼的地方不斷行走。街上沒有行人，所有的房屋都不一樣，又都一樣。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感覺到疲憊，這不是一座小城嗎？怎么會無邊無際……

    忽然，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看起來很高大。

    少女心里有了些許放松，因為這個身影看起來應(yīng)該是將軍的，將軍本人雖然很消瘦，但他的戰(zhàn)袍很壯實，所以全副武裝在街頭行走的將軍會有一個高大的身影。但往前走一走，少女發(fā)覺不對。這個背影怎么看都象是女人的，而且這個人走路并沒有發(fā)出腳步聲。

    這是誰呢……少女感覺自己見過這個人，難道是白天碰到的那個老乞丐？這個念頭讓少女有點慌張。

    那個人忽然笑了，但她仍背對著少女。

    “你不認(rèn)識我了么？”她問，“我們曾經(jīng)有過一次很愉快的交談——至少我是這樣認(rèn)為的?！?br/>
    果然，那是一個老太婆的聲音。

    少女說，“你敲詐我的東西！我想我應(yīng)該追回我自己的東西！”

    “我沒有，”老太婆說，“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guī)矩，同樣的事情這里的人遇到了會感覺很平常。我不認(rèn)為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問題在于你不懂什么是入鄉(xiāng)隨俗?！?br/>
    “你們的那些習(xí)俗，”少女說，“那都是魔鬼留下的東西，不應(yīng)該繼續(xù)提倡！”

    “我們的習(xí)俗確實是魔鬼留下的，但我們必須保留這些習(xí)俗?！?br/>
    “為什么……”

    “因為，”老太婆慢慢轉(zhuǎn)過身來，“因為這里是魔鬼的地盤……”

    不……她不是那個老乞丐！盡管她們一樣蒼老，一樣有著詭秘的笑，動作也是一樣的僵硬冰冷，但這個老女人真的不是那個乞丐，不是白天騙走她干糧的人！

    “你……”少女驚恐得說不出話來。

    “我經(jīng)常來這個小城，”老太婆說，“這里有很多有趣的人——包括剛剛到達(dá)的你?！?br/>
    “你不該出現(xiàn)的……你不該說話的……”少女喃喃道，“你是一個已經(jīng)沉睡的人，雖然你不象我一樣柔弱，但海怪的威力足以把你投入寂靜……”

    “是的?！崩咸耪f，“你親眼看到我陷入海怪的控制。但現(xiàn)在我醒了，我不象你一樣柔弱，所以我不會象你一樣被動。”

    少女咬牙不語。

    “現(xiàn)在，”老太婆慢慢走過來，“我來給你一點啟示。你所求助的將軍他雖然是個正義的人，卻很容易給你添麻煩，他已經(jīng)病入膏肓，很快他就將徹底失去理智?！?br/>
    少女想到將軍的種種言行，自己也覺得毛骨悚然，但是和眼前的這個老太婆相比，少女更愿意相信將軍，哪怕是瘋掉了的將軍。

    老太婆繼續(xù)說，“將軍到現(xiàn)在還不能明白，其實就是他所愛的女子害了他。那個女人曾經(jīng)為魔鬼主持祭祀，她是蛇蝎心腸。她想研究出一種迷幻藥來幫助她越獄。將軍總?cè)貘f塔探望她，她就趁機(jī)在將軍身上做試驗，最后將軍就成了這副樣子?！?br/>
    “將軍他自己知道嗎……”少女終于忍不住問。

    “其實他知道，但他不愿接受現(xiàn)實?！崩咸乓贿呎f一邊觀察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病了，卻不知道自己病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這病會發(fā)展得多快?！?br/>
    “我不能相信你?！鄙倥孕艔睦咸诺难壑锌吹搅耸裁床粦押靡獾臇|西。

    “你自己決定吧，”老太婆似乎全然看不出少女的堤防，她笑瞇瞇地說，“其實我可以幫你——在這城市里任何一個有水的地方你都能找到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