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4 你好像哭了。

    漸入深秋，疾風(fēng)卷過的楓葉，驟然離枝。

    國慶長假之后，學(xué)習(xí)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高三年級整天的復(fù)習(xí)與做不完的試卷，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午自習(xí)的時(shí)候，宋玖整理完上午留下的錯題，開始睡覺。

    她才剛趴下，頭頂旋處的頭發(fā)就被人扯了下，她輕嘶了聲，轉(zhuǎn)頭看向沈嘉珩。

    “你干什么？”

    怕打擾到教室里的其他人，她的聲音很輕，可就莫名地帶著點(diǎn)撓人的感覺，沈嘉珩甚至都覺得他這小同桌是掐著某人的弱點(diǎn)發(fā)出來的音節(jié)。

    他支起手肘撐著腦袋偏著頭懶洋洋地看著她

    桃花眼稍稍一斂，妖孽橫生。

    宋玖頭皮發(fā)麻，發(fā)出靈魂深處的質(zhì)疑。

    這是男二嗎？這真的是白月光男二嗎？他、他怎么這么副妖精樣？！

    以前還覺得畢楚勾引人，現(xiàn)在才真正知道什么是明目張膽的勾引了。

    “小同桌?！?br/>
    這句話說得拖腔帶調(diào)。

    宋玖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我不是什么小同桌，我有名字，宋玖?！?br/>
    “哦，”他舔了舔唇角，“宋玖。”

    “干什么？”宋玖覺得莫名其妙。

    “我有點(diǎn)睡不著?！?br/>
    “…………”

    ***

    洛柒拉著宋玖去倒開水。

    “玖玖，怎么辦啊，我一看見他就緊張，就……就說不上話?！?br/>
    宋玖：“你不要問我，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根五角錢的棒棒糖：“這是我們的分手費(fèi)?！?br/>
    洛柒默默接過：“哦，我這么可憐的啊?！?br/>
    “所以呢，你上次為什么要丟下我就跑？”

    “我那不是，一見到沈嘉珩，就條件性反射嘛?！?br/>
    一聽到這名字，宋玖腦海中莫名浮現(xiàn)出沈嘉珩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瞳孔略帶棕色，像是盛了映著月色的湖泊，他垂著眼看她時(shí)，就像是在放電。

    宋玖忽然間想到勾人魂魄的男狐貍精。

    只可惜宋玖完全不吃他這套，男狐貍精再好看也沒有楚美人好看。

    他說出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后，宋玖直接趴到桌上睡了，還不忘收著胳膊繼續(xù)挪遠(yuǎn)幾寸。

    “我覺得你還是提早放棄吧?！彼尉琳f。

    洛柒要哭了：“為什么?。俊?br/>
    “你不能因?yàn)閯e人長得好看就隨便喜歡人啊?！彼尉琳f的很堅(jiān)定，“而且，我覺得他可能是有病。”

    “誰有病?。俊?br/>
    話音懶散又輕佻。

    沈嘉珩手里拿著裝好水的杯子，舌尖抵了抵上顎，眼微瞇起。

    宋玖嚇了一跳，她完全想不到沈嘉珩會突然也出現(xiàn)在開水房。

    她動了動唇，剛想說些什么，就直接被洛柒拉著跑了。

    ***

    一個星期轉(zhuǎn)眼過去，宋玖基本上都沒和沈嘉珩說什么話。

    她本來就性格溫吞，是慢熱的性子，在加上沈嘉珩之前說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話和莫名其妙的舉動，她覺得她還是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比較好。

    這個周末宋父宋母都要加班，她和妹妹宋舒要去同區(qū)的外婆家吃飯。

    一路公交車準(zhǔn)時(shí)到站，宋玖牽著妹妹的手刷卡上車。

    “余額不足，請充值?！?br/>
    “……”

    “余額不足，請充值?！?br/>
    提醒的自動播報(bào)語音字正腔圓。

    宋舒：“姐姐，你能不能靠點(diǎn)譜啊?！?br/>
    宋玖沒說話，她不緊不慢地掏了下口袋，開始有點(diǎn)慌了。早上貪睡了一會兒，時(shí)間緊，出來的急，還沒有帶零錢。

    “小姑娘怎么回事啊，快點(diǎn)上啊，我趕時(shí)間。”

    后面的人開始催促。

    宋玖玖抿了抿唇，正打算開口的時(shí)候。

    【叮咚。】

    鋼镚兒精準(zhǔn)無誤地被摁入投幣箱內(nèi)。

    宋玖的視線落在投幣的那只手上，很是熟悉，定格住。

    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裸露在衣袖外的半截手臂張揚(yáng)有力。

    “愣著干什么，上車啊?！?br/>
    他的語氣淡而平直，不帶一點(diǎn)兒起伏。

    宋玖愣怔幾秒，甚至都沒想到要說一句“謝謝”。

    直到畢楚先她一步上車，走在她前面時(shí)，她才后知后覺地跟了上去。

    就好像是恍惚間，一塊巨大的餡餅從天而降，正好砸在她腦門上。

    她平復(fù)好心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yáng)。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倒數(shù)第二排，畢楚沒有座位，站著，伸手握住扶桿吊環(huán)。

    從她的這個角度望去，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條，以及緊蹙的眉頭。

    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

    “姐姐，你認(rèn)識那個哥哥嗎，他好帥??！”

    “嗯，他也是一中的?！彼尉刘久伎粗妹?，“小孩子家家的想什么呢?！?br/>
    宋舒撇了下嘴，“不過他看起來好兇的樣子?！?br/>
    聞言，宋玖再次看向他那邊。

    眉目冷淡，漆黑眸子里不見半點(diǎn)情緒沾染，唇線略薄，淡抿著，黑發(fā)都有點(diǎn)濕漉凌亂。

    心情不應(yīng)該是似乎不太好，是很明顯的不好。

    是誰招惹他了嗎？

    宋玖沉默著，等到她把手中的晴雨傘拉鏈拉開又合上，緩慢重復(fù)了七次之后，才斟酌著走過去輕戳一下他的后背腰腹處，開口道：“你要不要坐？”

    “不用?！?br/>
    回答很簡單，干爽利落，一如他這個人。

    宋玖默默走回去。

    到外婆家吃完飯之后，宋玖先把宋舒送回去了。

    傍晚時(shí)分，她出來買點(diǎn)東西。

    做筆記的厚筆記本不夠用了，家里也沒有備用的。

    從便利店出來后，她手上拿著個透明袋子晃啊晃，卻忽然在街角處看見一道飛奔而過的身影。

    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肩寬腰窄，背影挺拔而清雋。

    宋玖覺得很熟悉，她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傍晚時(shí)候的天空發(fā)出一種紫藍(lán)色的奇異的光芒，像青花瓷底釉的那種顏色。

    然后，她看見了那個少年，她從沒有看過這樣的畢楚。

    半闔著眸，神色疏淡冷漠，黑眸里盡是危險(xiǎn)的意味。

    “你出來啊！你有種就出來！藏著掖著不敢見人算什么男人啊??！”

    他猩紅著眼，嗓音撕扯，歇斯底里拼盡全力地大喊。

    可是，空氣安靜，沒有人回應(yīng)，沒有人出現(xiàn)，只有幾片蕭蕭瑟瑟被風(fēng)吹得旋轉(zhuǎn)而下的樹葉飄落到他的腳下。

    而后，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氣失去了靈魂一樣靠著墻壁滑倒而蹲下。

    那一瞬間，宋玖覺得他好可憐啊。一點(diǎn)也不像那個傳說中的大佬畢楚。

    她記憶力有限，這會兒全是完全想不起來畢楚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到底是因?yàn)槭裁础?br/>
    宋玖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勇氣，腿腳不受控制地朝他走過去，一步又一步，堅(jiān)定又執(zhí)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命運(yùn)的蛩音上。

    風(fēng)吹過女孩粉白色的裙擺，骨肉勻稱的小腿纖細(xì)白皙，線條脆弱又漂亮，好像一掐就會斷掉，卻又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畢楚眼皮子稍微掀了下，從下而上慢慢掃過宋玖一眼，臉上依舊是那副冷的沒什么情緒的表情。

    “你好像哭了?！?br/>
    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慰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卻如同千萬根輕飄飄的羽毛纏繞過他的心尖，無孔不入，嚴(yán)絲合縫地一點(diǎn)點(diǎn)滲透入他身體里去。

    畢楚輕斂眉，低頭，沒說話。

    宋玖干脆也蹲下來，看見他眼角的濕潤，濃密的眼睫沾了濕潤，微彎。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抬手去觸碰那一點(diǎn)水光，卻在距離極近時(shí)猛地被他拽住手腕。

    他的眼神意味不明，唇角卻繃得平直，嗓音帶著?。骸澳愀墒裁?？”

    宋玖有點(diǎn)被嚇到了。手腕吃痛，回答也跟著顫抖和吞吐：“我、我想……想問、問你為什么不開心?！?br/>
    似乎是注意到女孩的發(fā)抖，他松開了手。

    白皙細(xì)膩的手腕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幾道紅痕。

    他視線停了幾秒，偏過頭去，指尖卻無意識摩挲幾下那溫度。

    好像……也沒使多大力氣吧。

    光線漸暗，將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映照得柔和了一點(diǎn)。

    “跟你沒關(guān)系?！碑叧f得含糊又快。

    宋玖沒太聽清，頓了好幾秒才猜出他說的可能是什么。

    她慢慢垂下眼，身側(cè)的手指緊攥了下，又松開。

    她其實(shí)不太會安慰人，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特別是這個時(shí)候的畢楚，情緒好像極不穩(wěn)定，似乎無論她怎么做都會惹到他，惹他生氣。

    女孩纖細(xì)的眼睫毛輕輕扇動，她慢慢站起了身，放棄似的走出幾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陰沉暗色的墻壁邊緣，一雙眼睛輕瞇著看她背影，竟從中隱約流露出幾分不舍。

    宋玖的腳步停頓了下，她站立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上有女孩薄薄的影子，那影子忽地轉(zhuǎn)身跑過，與另一道黑影相撞。

    他們的腦袋挨著，看上去像是接了個吻，浪漫又纏綿。

    宋玖轉(zhuǎn)身去抱住畢楚的時(shí)候，腦袋里一片空白，只是一瞬間作出的決定，下一秒鐘就被付諸于實(shí)際行動，被實(shí)現(xiàn)，她還從來沒有這么高效率過。

    畢楚的起身也正好契合了她的這個舉動。

    宋玖惦著腳尖，手臂攀著他的脖子，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安撫又小心。

    為了不被勒住，畢楚下意識地俯了下腰，迎合她的這個擁抱。

    “不要不開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會過去的，會變好的。”

    帶著洗衣液味道的淡淡清香包裹著他，畢楚腦袋埋在她頸脖間，深吸了一口氣，好像還有點(diǎn)甜。

    風(fēng)吹得她的衣服緊貼著背脊，顯現(xiàn)出好看的蝴蝶骨。

    他喉結(jié)稍滾，突然間有點(diǎn)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