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是陸晚蕭……”司搖的雙眼有了那么一剎那的失神。

    縱然她還是不大明白刑真為何如此看好陸晚蕭，但她也深知高階戰(zhàn)鬼的驕傲，能讓刑真如此認(rèn)可，或許對于她來說，只憑刑真一句因?yàn)樗顷懲硎挕?br/>
    足矣！

    司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正要開口。

    但下一秒，天地震顫！

    一股令人寒毛乍起的壓力，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壓下！

    他們頭頂?shù)奶炜障袷潜淮蜷_了一個缺口，云層瘋狂匯聚，越聚越厚！

    像是整片天幕要傾塌下來一般！

    隨后云層變?yōu)樾郎u狀，開始不斷旋轉(zhuǎn)。

    天地的概念在此刻被完全顛覆——

    無天無地，天地大同。

    無日無月，日月同輝！

    陸晚蕭和刑真對視一眼，都感到了從云端上傾瀉而下壓力，神情凝重。

    司搖的臉色瞬間煞白，血色盡褪。

    看著頭頂?shù)男郎u，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情。

    “司搖——”

    一聲呼喚響徹天地間，如晨鐘暮鼓，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里。

    刑真和陸晚蕭還好，只是感到無比壓抑，司搖卻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鮮血，無力地癱軟下來。

    “主……主人……”司搖怔怔望著天際，聲如蚊吶，顫聲道出對方身份。

    陸晚蕭聞言面色一變，瞬間想到了許多。

    除了陸秋雨以外，能讓司搖尊其為主并如此恐懼的，也只有一個人了——

    那個復(fù)活陸秋雨、傾覆陸家的神秘人！

    “相當(dāng)恐怖的存在！”

    只是剎那的感受，陸晚蕭便對神秘人的實(shí)力有了一個準(zhǔn)確的判斷。

    此人乃九轉(zhuǎn)大能！

    “契者、祭符、聚靈、不滅、還虛、九轉(zhuǎn)，此人已達(dá)九轉(zhuǎn)之境，功參造化，只需吐一口氣便能令我往生！”

    若在前世，這樣的強(qiáng)者他翻手即滅，可此時，卻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巨擘！

    陸晚蕭面色凝重，緩緩抬頭仰望穹頂，那云層上的旋渦此時已凝聚成一張人臉。

    看長相是個老者，不過并不慈祥，反而給人一種陰鷙的感覺。

    “司搖，臨行前本座跟你交代了什么？”老者的聲音震耳欲聾，蘊(yùn)含莫名偉力，使人聽了就有種頂禮膜拜的沖動。

    司搖跪伏在地，瑟瑟發(fā)抖：“?！Ｗo(hù)陸秋雨，助他破除心魔，得證大道……”

    “還有呢？”老者淡然道。

    司搖聞言嬌軀一震，把頭埋得更深，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后幾乎不可聞：“終生不得起背叛之心，如若不然……不然……”

    “說下去！”

    老者一聲大吼如天公震怒，令整片天地抖了三抖，強(qiáng)如司搖這樣的鬼使級存在都七竅溢血，萎靡不振，甚至肉身都變得虛幻起來。

    而陸晚蕭和刑真也終究難以幸免，捂著胸口雙雙吐血，倒退數(shù)步如遭重?fù)?，兩人眼中都露出駭然?br/>
    只是余波便能令他們遭創(chuàng)，司搖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這老者……

    強(qiáng)無敵！

    “如若不然，墮黑獄萬年，受盡無邊折磨后……湮滅真靈！”司搖嘴角抹過一絲凄然的弧度。

    “既然知道后果，還需要本座動手么？”穹頂之上的老者語氣漠然，司搖身為鬼使級戰(zhàn)鬼，若是在外界不知有多少人愿為她的效忠付出一切，但此刻司搖的命在老者眼中竟如螻蟻一般，可隨意碾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司搖在對面老者的時候全無絲毫反抗的想法……

    只見司搖慘然一笑，輕聲道：“我早該預(yù)見到這一幕的發(fā)生，司搖……愿意赴死！”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就仿佛被抽空了全部力氣，隨后又仿佛徹底解脫了一般，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司搖縱橫里鬼域三百年，從鬼靈到鬼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到頭來……不過是大夢一場空！”

    “是你！”司搖猛然抬頭，雙眼怨毒地望著陸晚蕭，“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輪到這般田地！”

    刑真眼中血芒一閃，正想說話卻被陸晚蕭抬手制止，對于司搖的怨恨，他一言不發(fā)，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目光憐憫。

    只有強(qiáng)者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

    所有口口聲聲說著自己的人生自己選擇的人，都是曾經(jīng)的失敗者。

    這是個很現(xiàn)實(shí)的話題，可同樣的……

    這也是個偽命題。

    因?yàn)槭欠癯蔀閺?qiáng)者，仍然是由自己選擇。

    世事無絕對，關(guān)于這個問題他曾經(jīng)思考了很久，直到他跨過山川、淌過大海，在凡塵中起起伏伏，驀然回首他才明白：

    雖然大多數(shù)情況下人們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

    但是，人們可以選擇如何面對。

    許多事情活著看不透，但是在生死之中往往能更加準(zhǔn)確地審視自己的人生。

    司搖亦然。

    “我在說什么胡話……”

    司搖話鋒忽然一轉(zhuǎn)，微微仰頭，在她的眼角有淚滑落。

    “這是宿命，戰(zhàn)鬼的宿命啊……”

    “多少同類從降生到終結(jié)，同類相食、煮豆燃萁……終其一生為了進(jìn)化無所不用其極，如百舸爭流，只為抓住上面刻有命運(yùn)二字的魚……”

    “可真正能握住那條魚的，能有多少？”

    “古往今來，唯有一人做到……”

    “鬼祖，戰(zhàn)鬼一族唯一的鬼帝，唯有他！握住了命運(yùn)的魚……”

    司搖轉(zhuǎn)頭看著刑真，眼中滿是荒涼，嘴角的弧度未變，像嘲諷，又像詛咒，但更多的，是隱含的期盼。

    “刑真，如果戰(zhàn)鬼一族真的有冥冥中的宿命，那么我希望你能破開宿命長流，抓住刻有你名字的魚兒……”

    “活下去！”

    司搖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氣勢驟然從她體內(nèi)爆發(fā)，向刑真沖擊而來。

    那是一位鬼使的氣勢，亦是一位鬼使的驕傲，更是一位鬼使窮極一生的道之精華！

    一切來的太快，快得刑真甚至都反應(yīng)不過來，司搖的肉身已轟然爆開，化作一道光流匯入刑真體內(nèi)！

    刑真的眼神先是驚愕，隨后是狂喜，然后是了然，最后……

    化為了濃濃的悲哀。

    短短瞬間，刑真的眼神數(shù)變，代表了他心境的起伏，他不得不悲，因?yàn)樗馈?br/>
    司搖死了。

    魂飛魄散，真靈不存！

    或許唯一能證明司搖曾經(jīng)存在于這世間的，是司搖通通轉(zhuǎn)移到他身上的一身鬼使級實(shí)力。

    司搖死于主動獻(xiàn)祭，她燃燒了自己的一切，也奉獻(xiàn)了自己的一切。

    “我會的……一定！”刑真眼中的血色前所未有的濃郁，幾乎要滴出血一般。

    這代表他已然憤怒到了極致！

    若他將司搖吞噬，最多吸收司搖一身實(shí)力之五六，并且司搖一生的怨氣也將過渡到他的身上。

    而此刻司搖獻(xiàn)祭于他，等同于他徹底吸收了司搖一身實(shí)力的十成十，并且，沒有絲毫怨氣！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可司搖的死，卻成全了他……

    刑真能感覺到，自己已站在鬼使級的頂峰，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仿佛一念可雷霆滅世，一身修為往前邁進(jìn)了一大步，幾乎可以說，一腳踏入了鬼仙之境！

    然即便如此，他卻半點(diǎn)開心不起來。

    從頭到尾，穹頂?shù)睦险叨贾皇抢淠乜粗]有阻止司搖獻(xiàn)祭自己的行為，仿佛人類看著螻蟻相食。

    在人類眼中，螻蟻再怎么強(qiáng)大終究也只是螻蟻，一腳便可踩死。

    那老者大概就是這樣一種心態(tài)吧。

    直到刑真的境界徹底穩(wěn)固下來，老者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