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迦走后，外公回房間休息去了，小川拉著媽媽去玩游戲。表哥坐過來，小聲詢問，“這次是誰？”

    “李菱的哥哥，李澈哥?！蔽掖?。我和表哥向來都是無話不談，這種事也沒必要瞞著他。

    “我說那小子怎么一直單身，原來是在等你啊?！北砀缛粲兴嫉?，“李澈很不錯，政委對他的評價很高，他的那些發(fā)小以前有幾個在我手底下，提起他的時候也是帶點崇拜?！?br/>
    “是，外派三年多了，這次回來要高升了?！蔽倚χ逶挕?br/>
    “對，我聽說這次上面打算提李家公子，你不說這事我都沒想到是他?！蔽矣窒肫鹆肆饬庾蛱旄抑v的話，本來我哥是打算事業(yè)有成之后再提這事，他想給你一個穩(wěn)定的家，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了你和洛迦，他怕再等下去就沒機會……

    “哎，表哥，這些話你聽就好，不要對其他人提起?！蔽覊旱吐曇魧Ρ砀绲溃袄畛焊绱_實很優(yōu)秀，但是我這身體什么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先不提對李澈哥有沒有感情，我要是和他在一起了，李爺爺那邊怎么交代？到時候再影響兩家的交情就不好了?！?br/>
    “阿瑾啊，其實你大可不必想這么多，你要是真喜歡李澈，他家老爺子你外公一定會幫你搞定?！北砀缗呐奈夷X袋，笑的不懷好意，“其實啊，不喜歡的理由有千百種，但是喜歡的理由卻只有一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嗎？”

    “哦？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過來人?！蔽依^續(xù)開啟裝傻模式。

    “這事以后我們不要提了，但是以我對李澈的了解，不會這么簡單就放棄的。我看別人喜歡你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怎么能被你個小丫頭片子的三言兩語擊退呢。丫頭啊，你還是太單純。”表哥緩緩道，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感情是兩廂情愿的事，他那么聰明，一定明白強求不來的?！蔽业?。

    “嗯，哥相信你一定會有屬于你的幸福?！北砀缯f完，伸手抱了抱我的肩膀。

    “謝謝表哥?！蔽野l(fā)自心底的笑道。

    不論何時，家永遠是我的港灣，有溫暖的表哥，體貼的嫂子，包容的外公，勝似父母的舅舅和舅媽……

    還有偉大的軍人母親和父親，雖然交流不多，但是卻都很愛我，已經(jīng)如此幸運了，還有什么不滿呢。

    “阿瑾，爺爺?shù)娜兆硬欢嗔?，我又有了新任務，不能陪他最后的日子了。如果到時候我回不來，你想開點，生老病死都不是我們能選擇的，飽受病痛折磨的爺爺，早點脫離苦海，對他來說也許是一件開心的事?！北砀缥罩业氖?，開解道，我靜靜聽著。

    “我知道你和爺爺感情深，但是人生這條路上總有年邁的離去，新生命歸來。表哥希望在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多想想陪著你的人。我聽說姑父也要回來了，姑姑短時間內(nèi)也不會外調(diào)，你要把生活的重心從你外公這里轉移到你父母那里。你和洛迦剛重逢，十六七年的隔閡，可能你不會那么快對他敞開心扉，但是也不要把自己關起來，總之，哥希望你好好的?！北砀缈粗?，語重心長的道。

    我看著面前英俊的面龐，這么多年了，一直在我身邊諄諄教導，好幾次病床前醒來都是這張容顏，有時候一身筆挺的軍裝，還帶著風塵仆仆的味道。

    真真應了那句長兄如父。

    陪伴都是相互的，在他看著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的同時，我也看著他從翩翩少年郎變成英俊的軍官，保家衛(wèi)國的將士。從毛頭小子成了為人父為人夫的而立之年的成熟男士。

    我點點頭，道，“表哥，你放心吧，如今的我已經(jīng)不是十六歲外婆離世的時候那個不懂得處理情緒的丫頭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br/>
    “表情這么嚴肅，你倆聊什么呢？”洛迦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放到桌子上問道。

    “怕外公走了她再生病了，我明天出任務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北砀缁卮?。

    “你安心去執(zhí)行任務，這里有我呢，兄弟?！甭邋刃Φ?，“怎么？覺得我靠不?。窟€有什么不放心的趕緊說?！?br/>
    “怕你覬覦我家最寶貝的東西呢?！北砀玳_玩笑。

    “哦，二十年前就已經(jīng)登堂入室了，你現(xiàn)在害怕是不是太晚了？”洛迦笑得開懷，很少見他這么開心的笑，五官柔和好似有光環(huán)在他身后。

    “呵呵，你倒是比以前善言辭了?！北砀缧?，“我還記得上學那會兒，只有阿瑾纏著你的時候，你才會講好多話，平時在班上都不言不語的，老師每次提問，你都是回答的恰到好處，一個字也不肯多講。”

    “哦？是嗎？老了老了，我都不記得了。”洛迦笑著說。

    “可不是呢，班里的小姑娘都在背后議論你好帥，我當時就想，他一定是為了裝帥?？岵旁捘敲瓷俚模丸磋丛捒啥嗔??！甭牨砀缁貞涍^去，我竟不知道洛迦在學校的時候就話很少了。

    “這些我倒是不知道，我只記得你從初中就和林依做同桌，現(xiàn)在才明白為什么。”洛迦若有所思道。

    “你別亂講，我和林依是高中在一起的，初中那會還不懂兒女私情?！北砀绮缓靡馑嫉卣f。

    “呵呵，你倆聊，我去看看我媽?！蔽倚χ鹕黼x開，表哥和嫂子結婚之前經(jīng)歷了很多阻礙，那些不愉快的經(jīng)歷我都陪著看著，一時不想再聽下去，便去廚房了。

    廚房里七八道菜整齊的擺在桌上，清蒸鱸魚，香菇油菜，糖醋小排，酸辣土豆絲，西紅柿炒蛋，醋熘白菜，竟然還有紅燒獅子頭和藍莓山藥。

    “媽，您這么厲害嗎？”我崇拜的望著這位偉大的中國軍醫(yī)。

    “我哪有這本事，小洛做的，我給他打下手?！蹦赣H不好意思的解釋，“沒想到小洛不僅醫(yī)術精湛，廚藝也這么出色?！?br/>
    其實母親的廚藝不錯，從小外婆對她要求嚴格，不管是學業(yè)還是生活能力都極強，再加上她獨立好強的性格，做事追求完美，所以母親一直自視甚高，很少贊美他人。這么多年，我所知道的能得母親贊美的也就是父親了，沒想到洛迦是第二個。

    “媽，您很少這么稱贊別人?！蔽倚Φ馈?br/>
    “是啊，小洛確實優(yōu)秀，值得。”母親笑道，“你趕緊出去吧，你這三腳貓功夫在小洛面前不值一提?！?br/>
    “嘿，您不能這么講，我廚藝雖然不能用精湛形容，好歹也是能解決我的溫飽的。”我爭論道。

    晚飯的時候，舅舅舅媽趕回來了，看到小川自然是樂的合不攏嘴，小川也乖巧討喜，爺爺奶奶叫個不停，哄的長輩們都開心。

    飯桌上自然少不了夸洛迦的廚藝，洛迦也很謙虛，只說都是家常菜，不值一提。

    “西紅柿雞蛋是甜的，好好吃?！毙〈g呼道，其他人都趕緊去嘗，只有我很淡定的吃著。

    “嗯，你小姑小時候喜歡吃，我就做了，沒想到你也喜歡?！甭邋葘π〈ㄐΦ?，“真是侄子像姑姑啊。”

    接收到大家投來的目光，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假裝埋頭苦吃。

    “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我們阿瑾以后有福了?！蓖夤Φ?，其他人也都附和，我把頭埋的更低了。

    吃過飯，我和母親去洗碗，舅舅舅媽陪孫子玩，洛迦和表哥則陪外公聊天。

    第二天下午送表哥出門，和以往的每次一樣，沒有太多言語。小區(qū)保安看著他上了回部隊的車，很認真的敬了個軍禮。

    “外公，我們回去吧。”我挽著外公的胳膊，說道。外公不舍得看著表哥的車遠去的方向，似乎沒聽到我的話。

    其實他很清楚，這可能是和孫子的最后一面，雖然他們都有鋼鐵般的意志，卻沒有鋼鐵一樣的軀體，他們也會生病，也要離世，也會難過和不舍。

    “外公，走啦，外面冷。”洛迦看我不忍心開口，便過來笑著勸外公回家。

    “走吧。”多年的從容不迫讓外公很快神色如常，他笑著轉頭，帶著一家人往回走去，只有小川的輕脆的童音回蕩在大院兒里，“爸爸這次多久回來呀，說好的給我?guī)W特曼的。”

    小孩子的世界里，如冬日里不曾被動過的那片雪地，純凈美好……

    網(wǎng)上沸沸揚揚的是武漢淪陷的消息，看得觸目驚心，卻又讓人覺得無能為力。

    與武漢疫情同步進行的，還有外公的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難耐的疼痛把外公這位曾經(jīng)鐵骨錚錚一身威嚴的戰(zhàn)士，折磨成了瘦骨嶙峋的老頭兒，很多癌癥末期的并發(fā)癥都出現(xiàn)了。

    在一家人商量并征求了外公本人的意見之后，我們又開始了家和醫(yī)院的奔波。因為疫情在各地相繼蔓延開來，及時是T市軍區(qū)醫(yī)院也格外嚴格，我們進出醫(yī)院越來越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