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克里斯要塞坐落于艾諾塔西境,是前往鄰國埃格特的必經(jīng)之路。
這本是一個連通鄰國繁華的貿(mào)易之城,卻因一場使得兩國關(guān)系惡化的“刺殺”,遷入了許多兵力與軍用物資,更在幾天前徹底封鎖了由此出入艾諾塔的國門。
埃格特的態(tài)度是:好歹幾百年的交情,你們艾諾塔好狠的心,讓長笙公主來我們這里做客,我們好生招待,結(jié)果她卻刺殺了我們先王,逃之夭夭!
艾諾塔的態(tài)度則是: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那個長笙公主是假的,真公主身體抱恙,一直在塔蘭修養(yǎng)!你們想要交代,我們就幫你們?nèi)プト寺铮?br/>
緊接著就是……
埃格特:那你來啊!
艾諾塔:那我來了!
埃格特:你們這群廢物怎么沒抓到他們!
艾諾塔:你們這群廢物怎么沒留住他們!
于是,兩國關(guān)系進入了異常緊張模式。
看著一支支軍隊自各地調(diào)來此處,不少沃克里斯的居民與商戶都開始猶豫是否要遷至別處,畢竟誰都害怕戰(zhàn)爭,和平了數(shù)百年的兩國一旦開戰(zhàn),此處就是最前線,曾經(jīng)的繁華與安穩(wěn)必定無存,百姓們難免怨聲載道。
只有長笙一行人知道,兩國不會交戰(zhàn),就算會也不是現(xiàn)在。所謂的封鎖國境,不過是為了阻攔她們回去的腳步。
這支前來封鎖國境的軍隊,正是塔斐勒立足塔蘭后,父王交與他手中的五萬精銳——塔蘭近衛(wèi)軍。
隱蔽的山洞是四人的臨時藏身之所,拉基早在四周畫下了障眼的法陣,這里是安全的,卻不能長久下去。
“這么大費周章,真是看得起我們啊?!笔Y箏冷笑。
“畢竟都從埃格特殺出來了,他們肯定不敢繼續(xù)大意了?!崩f著,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姑娘,傷的傷,弱的弱。如今前有攔阻,后有追捕,她們卻已很難再戰(zhàn),情況實在不妙。
蔣箏問:“拉基,如果黑焰之石在手,你有沒有把握獨自一人潛入城中?”
拉基立即意會:“我該把消息傳遞給誰?”
“塔蘭已經(jīng)沒有可信之人?!笔Y箏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長笙,只見她微微皺眉,并沒提出反對意見,便繼續(xù)說道:“莫科多,去莫科多把消息傳給冥絡。”
雖說比起塔蘭,位處西南的莫科多與沃克里斯距離近了不少,但在沒有互通魔法傳訊,也無傳送陣的情況下,這樣來去一趟,就算快馬加鞭少眠少休,最快也得耗費七八日,這中間萬一生個變故,想要回來支援都來不及。
更何況,莫格說過,如今的長笙不宜離黑焰之石太遠,不然恐被黑龍趁機而入。
拉基不禁皺眉:“你們……”
蔣箏笑道:“命都在你手上了,快去吧。”
“如果遇到危險……”
“隨機應變,等你回來?!笔Y箏說。
長笙想了想,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等不到你回來了,請前輩務必幫助冥絡,他還小,不是路雷克和塔斐勒的對手……”
“我會的?!崩ба?,從長笙手中接過黑焰之石,背負著同伴交托性命的信任,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蔣箏目送著拉基,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才轉(zhuǎn)身回到長笙身旁坐下,道:“回到塔蘭,打算怎么面對塔斐勒?”
“我不會輕易放過他。”
“這事可急不得?!?br/>
這種事,沒法急。就算長笙回去后直接公開了塔斐勒的惡行,他也一定有辦法為自己辯解,說自己并不知情,然后殺幾個替罪羊,就能讓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想來,前世路雷克算計了那么多人,唯獨拿塔斐勒沒有一點辦法,可見此人剛正不阿的表象之下,暗藏的城府不淺。若當日一切沒有重來,最后這唯利是圖、冷血無情的兩兄弟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我明白,我會慢慢找機會,像扳倒路雷克一樣,扳倒他!”長笙說著,紅了眼:“到時我要向他問個清楚,把一切做得那么絕,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好受!”
“如果是黑龍控制了他呢?”
“……”
“你會原諒他嗎?”蔣箏繼續(xù)問。
長笙不再說話,只垂下了頭。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這個問題,又或者說,她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卻害怕說出來會傷到一旁的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黑龍向來擅長將人的欲望無限放大,再去誘惑、控制其心智,可這一切就算不是那些人的本意,所造成的傷害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盡管長笙什么都沒說,盲卻仍是陷入了那段永遠也無法從心頭抹去的過往。
那一年,她殺了那么多族人,雖非本意,仍是一生的罪。就算千葉流砂已將她赦免,仍有太多人無法原諒她,包括她自己……
“不管活著的人如何懺悔,死去的人,都永遠永遠不可能回來了?!泵ぽp聲說著。
這樣的罪,無法原諒。
***
塔蘭,入云塔。
年邁的法師慢條斯理地在書堆之中尋找著什么,路雷克在一旁看得直犯愁,又不敢打斷,又怕這老家伙找一整天找不著,最后累嗝屁了不說,還浪費他的時間。
“這都多久了?”他壓低聲音,憤然問著身旁的塔斐勒,“他叫我們來就是為了陪他找東西?”、
塔斐勒沒給他好臉色:“不滿大聲說?!?br/>
路雷克翻了個白眼,不再多語。先不談羅恩直屬于黑龍的身份,就憑自己尚未登基,屆時大典還需得羅恩認可并主持才能服眾,他可得罪不起這老家伙。
不知等了多久,羅恩終于翻出了一卷圖紙,同巴羅德傳回的圖紙訊息一同置于地面,在兩人面前鋪開:“我果然沒猜錯,巴羅德將軍傳回的殘留陣圖,應該就是這四時輪轉(zhuǎn)了。”
“不像啊?!甭防卓瞬唤櫭迹睦锇档肋@老家伙視力怕不是出了問題。
“以我那老友的能力,就算借助黑焰之石也不可能催動完整的四時輪轉(zhuǎn),不過雖是修改了多處殘次品,威力仍是驚人?!绷_恩似是對那并不完整的陣圖很感興趣。
“所以呢?”路雷克沒好氣道,“他要在沃克里斯再來一次,我們還擋不住了是嗎?”
“那個精通煉金術(shù)的少年已經(jīng)死了,他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塔斐勒淡淡說道。
“公主殿下說,我那老友已經(jīng)潛入沃克里斯,朝莫科多的方向去了?!崩戏◣熉砥鹆说厣箱侀_的陣圖,道:“三個丫頭,兩個負傷一個體弱……”
路雷克打斷道:“那就直接殺掉!”
羅恩也不惱怒,只繼續(xù)說道:“公主并不希望長笙那孩子死?!?br/>
“為什么?”路雷克無法理解留下長笙的意義,這么久以來,那丫頭知道了許多事,且一直在四處搗亂,何必要留這么一個后患?
“這也是魔神大人的意思”羅恩淡淡看了路雷克一眼,路雷克一時語塞,眼中不滿卻是難以遮掩。
塔斐勒沉吟片刻,道:“大人放心,我定將長笙活捉。只是拉基去往冥絡那邊,真的不用管一下嗎?”
“我數(shù)月前就與克諾薩斯達成交易,他們出手牽制冥絡,等日后我權(quán)力穩(wěn)固了,便允他們大軍入駐西南?!甭防卓苏f著,見塔斐勒眉頭緊鎖,又笑道:“二弟,別急著生氣。魔神大人復生之日,別說莫科多,整個克諾薩斯都會被我們與埃格特瓜分。這就是不愿臣服的代價?!?br/>
“路雷克,你口口聲聲說著‘我們’,卻是私通敵國這等事都完全不問過我的意見,我們真是一條船上的人?”
“怎么不是?”路雷克冷笑道,“你也別斤斤計較,好好合作就是。船翻了,誰都活不了?!?br/>
他說著,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塔斐勒不屑與他同行,靜坐許久,才起身向羅恩欠身告退。
“二殿下,魔神大人選擇大殿下,你是否不甘?”
羅恩的話令他停下腳步,一陣沉思后,他應道:“魔神大人自有用意,我只用遵循。”
“你心里清楚,這一切是因為什么?!?br/>
羅恩話中有話,塔斐勒聽得懂,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雖然他已接受了魘昧魔化,黑龍卻從未信任過他。他和路雷克最大的不同,在于路雷克的擁護者幾乎都是已為黑龍所控之人,而那些不曾受控之人,真正想要擁護的便是他塔斐勒,更何況他手中仍握著一支絕對精銳的軍隊。
越是有能力的傀儡,越是容易掙脫束縛,黑龍不愿將他捧得太高,除非……
羅恩取出一粒魔種,走向塔斐勒:“這是,蘊含著仇恨的種子。”
“……”塔斐勒不禁皺眉。
“只要將其埋入合適的位置,以血澆灌,它就會瘋長。”
“有什么用?”
“仇恨,是最容易被牽引與利用的情緒,它能幫助長笙尋回屬于她自己的力量。那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強大力量,是龍的力量!”
塔斐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說長笙她是……”
“長笙殿下,是魔神大人的后裔!”羅恩說著,眼中多了一絲激動與敬畏:“這是一場血祭,為喚醒神的存在,凡人將為此付出生命!而長笙殿下,將帶領(lǐng)我們,喚醒魔神!”
羅恩說著,蒼老的雙手抓住塔斐勒的肩膀,道:“你能得到魔神大人多少信任,取決于這一次,你愿為此犧牲多少?!?br/>
塔斐勒不禁咬牙,內(nèi)心地掙扎讓他不自覺緊握了雙拳。
巴羅德是他從西南軍中帶回的得力手下,無論他做什么選擇,都對他忠心不二。那些先前調(diào)往沃克里斯的近衛(wèi)軍,更是他全部的底牌與后盾。羅恩口中的計劃若是成功,巴羅德必會死在那場血祭,近衛(wèi)軍也會受創(chuàng),路雷克必會以他的失敗為由,收回他的軍權(quán)。
黑龍是要他犧牲自己最后可信可用之人,要他切斷自己的退路,才肯真正的相信他,重用他。
終于,他松開緊握的拳頭,將魔種接至手中,后退三步,對羅恩深鞠一躬,而后轉(zhuǎn)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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