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嗎?”我透過鐵門縫往狐貍家窺望,里面冷冷清清的,像是很久都沒人住過了。隱隱有人影在那扇巨大的五彩琉璃窗前晃動,我瞇著眼看不真切。
濕濕冷冷的雨天,我伸出一只手指摁著門鈴,“叮咚叮咚”的聲音響了很久,依然不見有人來開門。
斜飄著的雨絲落到我伸出傘外摁門鈴的手指上,腦海中忽然想起,有一回也是這樣的雨天,狐貍孤身一人赤腳走在雨幕里,濕薄的白襯衫貼在高瘦的身上,四目相對,他對著我笑了一下,然后狐貍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指,那雙丹鳳眼含著笑意望著我,我傻乎乎的也伸出手,對上他的手指,冰冰涼涼。
記憶就像沉在深海的舊物,突然一瞬間浮出水面,然后洶涌的朝你而來,讓人措不及防。狐貍為我變出的白天黑夜,狐貍那雙明媚卻又悲傷的眼……記憶都在,可是他人不見了。
想到這里,忽然有種心慌的感覺。
“銀惜!”我用力的拍著大門,鐵門嘩嘩作響,在本就寂靜的雨天顯得格外聒噪。我很少直接喊他的名字,除非某種極其與眾不同的時刻,比如,現(xiàn)在。
我,很想,看見他。
“咣當”一聲,門開了。一張比我還要慌亂的臉映入眼簾,一目呼扇著他的翅膀,睜著那只僅有的巨大的眼睛,我在他布滿血絲的瞳仁里看見了自己蒼白的臉。
“阿笙小姐,好久不見。”一目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腦袋,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你好,一目?!?br/>
一目眨了眨眼,眼里涌動著莫名的透明液體,我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總之今天的一目也有些不尋常,一張笑起來比哭還要難看的臉。
我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跟在一目后面,進了這座在外人看來十分的院子。整條街的人都對這個極其美麗卻從不同人說話的男人家非常好奇,尤其是狐貍那頭耀眼的銀發(fā)、還有那格格不入的卓然的氣質(zhì),他一個人守著一幢這么大的房子,給了那些鄰里街坊無數(shù)遐想的空間。
那些閑來無事的大媽們給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冰山小伙子編了一個十分具有韓劇狗血特質(zhì)的故事,狐貍深愛了一個姑娘多年,可是那姑娘不幸出車禍死了,結(jié)果受了打擊的狐貍從此一蹶不振,富有的他躲到了這里,隔斷了與外人的來往,只心心念念著那個死去的姑娘。
我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聽到大媽們說這個故事時,心里樂的大牙都要笑掉了,狐貍被編的也太凄慘了吧,當時我還特意湊過去問那個大媽:“你怎么知道這些事情的?”那提著菜的胖大媽翻了個白眼,用一種仿佛我問了一個多么愚蠢問題的口氣回答我:“我猜的,韓劇都是這么演的?!比缓螅D(zhuǎn)過頭,對著旁邊的女人噴著吐沫星子:“但是肯定是這樣的。”
不過現(xiàn)在想想,我對狐貍的了解其實不比這些人多多少。如果他憑空消失了,我一樣找不到他不是嗎?
“阿笙小姐,小心地滑。”一目飛在半空中,臉上帶著誠惶誠恐的表情。
我這才低頭看了看腳下,明明是夏天,可是院子里的樹全部都衰敗了,一地枯黃的落葉,被這雨水一打,閃著水珠的枯葉紛紛從枝頭墜落,一片蕭條如深秋的景致。
可這是為什么?我驚訝的睜大了眼。
我收起傘,甩了甩上面的水珠。腳上穿著的那雙低跟的鞋在狐貍家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發(fā)出“噔噔”的聲音,整座房子出了我的腳步聲,安靜的不像話。就連一目,也不見了。
那扇琉璃窗的背后,果然有一個人。
一把華麗的高大的椅子正對著那扇琉璃窗,陰暗的雨天,屋里卻沒有開燈,那個人安靜的坐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影子。風從半開的窗中涌進來,卷起深紅色的窗簾,我走過去,在兩米之外的地方站定,試探喊了一句:“狐貍?”
那個人,轉(zhuǎn)過身,一張美麗得不食人間煙火般的臉。那落寞的神情跟狐貍很像,可是……他不是狐貍。
“你是誰?”我退后了兩步,因為我看見了他的尾巴,白色的長長的八條尾巴,就在他的身后招搖的擺動著。配上那張漂亮的臉,無比妖異。
那人握起自己的一只白尾,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撫了撫那白白的絨毛,那白尾還在他手中不停的擺動著,是有靈性的生命體。那雙眼微微一挑:“你能看見我的尾巴?”
“你是誰?”我又問了一遍。
他輕盈的從那把高高的椅子躍了下來。
一秒鐘的功夫,那人已經(jīng)近在我眼前,兩指間捏著的就是那枚狐貍送我的青鑊石,他說:“我告訴你我的名字,你告訴我為什么這枚石頭在你脖子上?”
那雙鷹一般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住我脖子上的那塊藍色石頭:“八尾,我是八尾?!?br/>
“狐貍送給我的?!蔽覐乃种袏Z回我的石頭。
“那么就有好戲看了。”這個名叫八尾的男人微微一笑,竟然跟狐貍有幾分相像。
我轉(zhuǎn)過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跑。
身后傳來那個男人低低的笑聲。
一把推開狐貍家的大鐵門,陰沉沉的天空讓人的心情簡直更加不好了。幾滴冰涼的雨水順著脖子落進我的衣領里,濕濕冷冷的很不舒服。
我喘了口氣,回過頭,狐貍家的院子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外面還是繁茂翠綠的盛夏,可這座院子里卻獨獨盛開了一片凄苦的秋色。凄涼的氣氛充滿了這整個院落,仿佛我剛才遇見的都是幻覺。
落葉從枝頭飄下,在細雨微風中旋轉(zhuǎn)著,看似飛翔,卻在墜落。我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失了神自言自語:“狐貍真的不見了?!?br/>
店門前的那棵樹上,那只習慣性歪著頭打量人的烏鴉正圓睜著眼睛盯著我。
為什么說它盯著我呢?
沒有為什么,就是直覺。
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那棵樹下,盯著那只烏鴉看,眼神中竟然帶著癡迷,而那烏鴉卻盯著我看。多么奇怪的一副畫面?
嘩啦一聲,烏鴉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那男人這才回過神來,他穿著一身很顯氣質(zhì)的黑色風衣,戴著黑框眼鏡,即使是在這樣的雨天,頭發(fā)也梳的一絲不茍,看樣子是個很講究的人。
“您好,我叫夏摯。”見我疑惑的看著站在店門口一直不走的他,他尷尬的笑了笑,主動遞過了一張名片。
我接過名片,上面寫著“夏裳集團總經(jīng)理夏摯”,我不記得認識這樣的人啊。
“你是這家古董店的主人嗎?”他的語氣有些急切。
我點點頭,不明所以。
他松了一口氣:“總算找到了。”
“找我嗎?”
他點點頭又搖了搖頭:“多年前,你外婆和我祖父有個約定,現(xiàn)在約定的日期到了,爺爺派我來探尋那個謎底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