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國元年正月十四夜,齊國與梁州交界的邊城隴縣。
隴縣與對面廣元城的情況一樣,隴縣也一直屯兵不多,總三千人,負責日常的邊境巡視及縣內治安,而齊王西征,又抽調走了兩千人,此時的隴縣守軍,一共只剩下一千老弱。丑時,剛響過五更的梆子聲,隴縣城頭守軍昏昏欲睡。一個齊兵被打更的聲音吵醒,一邊鼓鼓囊囊的咒罵,一邊起身準備小解,正對著城外寬衣解帶,一瀉千里時,“崩”的一聲,一支羽箭射入腹中,瞬間劇痛感傳遍全身,疼的他直接彎腰跪地,但是他忘了,此時他正在城邊,來不及呼叫,就一頭栽下去,在下落的過程中,他看見不遠處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不知道這些人從哪里來,他也不能思考了,在人生的最后一段短暫的時光里,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在戰(zhàn)國元年正月十五的凌晨,三萬梁州精銳邊軍,外加兩萬鐵騎,悄然跨過邊境線,出現在齊國境內。
同時,本來徑直南下攻擊魯衛(wèi)的梁軍八萬精銳,突然插向魯齊邊境,然后于邊境線上安營扎寨。魯衛(wèi)聯(lián)軍本來屯兵于梁魯衛(wèi)三洲交界,苦等梁軍,聽聞梁軍調轉方向,魯王大喜,以為梁軍怯戰(zhàn),與衛(wèi)王說“梁軍見我軍姿雄壯,不敢來了”。衛(wèi)王深以為然,連同林子杰等人一頓阿諛奉承。于是,魯衛(wèi)兩王班師回國,設宴慶功,與手下徹夜吃喝玩樂,美食美人,絡繹不絕。
齊王得到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后,梁因為王下令,攻城之時,不計代價,立求迅速,且每攻下一個城池,立即封城封路,想盡一切辦法封鎖消息,盡最大限度壓縮齊王的反應時間。而梁州軍和豐州軍一個東進,一個南下,短短一個月,兩路大軍如入無人之境,整個齊國北部,基本失守。
彼時齊王正在每日接受全國各地不斷匯聚過來的兵馬,大將軍黃屈之子黃銘領騎軍先鋒三萬人到達以后,先行去往齊王處請罪,具言大軍行軍緩慢,家父已然盡力而為,大王一定要明察之類。而齊王每日安排新到兵馬安營扎寨,已經焦頭爛額,環(huán)顧左右,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幫上忙,每日請見齊王的各部將領絡繹不絕,比如安營扎寨的地方了,糧草供應領取了,兵器更換了,等等問題,齊王早就煩了,此時見到懂兵事的黃銘,真當是見了恩人一般,于是一應大小事物,全然交給了黃銘處理,至于黃屈行軍緩慢的事,容后再議。
戰(zhàn)國元年,二月初,黃屈比原定計劃慢了將近一個月,到達和田。而且只帶了一部分十萬人不到的部隊,本以為齊王會大發(fā)雷霆,不曾想到達和田幾日,都不見齊王身影,黃屈無奈,只得安排各部隊的安營扎寨情況。
齊國軍隊,結構復雜,正規(guī)部隊二十萬,其中有五萬騎軍,五萬水師。水師掌握在田氏手中,其余十五萬步騎被黃屈統(tǒng)領。黃屈本來在梁,豐邊境屯兵八萬,齊唐邊境是全部五萬騎兵與兩萬守城步卒。
而齊國對外聲稱七十萬,實際上除了些二十萬正規(guī)部隊,其余都是各城池每年為了要軍餉而夸大的數字,滿打滿算不過三十萬人,都還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除了各城守軍,還有有衙役,捕快,大戶人家的家丁。
齊王此次出征,將齊國國內的兵力部署全部打亂。先期的八萬正規(guī)部隊和十二萬各地方軍以及新兵之間因為各種軍需物資分配問題,多次差點大打出手,再加上齊對此不聞不問,每次接見完新到部隊,人就不見了。這種情況一直到黃銘帶著三萬騎兵的到來,才有所緩解。但是黃銘畢竟年輕,威望不夠,只能用兩萬騎兵,將各部隊隔開安置,每日糧草所需,自帶一萬騎兵護送至各路軍各營。
黃屈到達和田時,除了帶來兩萬騎兵,兩萬南部邊軍,再加上一路收攏的各路兵馬,總共將近十萬人,加上齊王帶來的二十萬,黃銘的三萬騎兵,小小的和田,總共聚集了齊國三十余萬人馬,另外還有十余萬在趕來的路上。
和田城外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軍帳一望無際,齊國大將軍黃屈看著眼神疲憊的兒子黃銘,伸手拍了拍黃銘的肩膀“辛苦了,你做的很好,走,去見大王?!?br/>
黃銘見到父親到來,也是松了一口氣,“是,父親?!?br/>
兩人一路騎馬到和田城主府,現在城主府已經改為齊王行宮,然而父子兩人在府門口等了半晌,根本沒見到齊王,只有憐人將軍紅月代為傳話。
紅月現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黃屈父子,背著雙手,聲音尖細“齊王說了,黃將軍貽誤戰(zhàn)機,本應依軍法從事,幸好梁軍未動,黃老將軍這才沒有鑄下大錯。現在我大軍大部已至,黃老將軍當整頓好軍隊,將功補過才是?!?br/>
黃屈低聲道“領命?!?br/>
紅月見黃屈沒反駁,滿意的點了點頭,對黃屈道“黃老將軍,這次我王親征,必定有很多地方仰仗將軍的,還望老將軍努力奮發(fā)才是。”
黃屈不置可否,“軍務繁重,紅月將軍若無他事,黃某告辭了?!?br/>
“且慢,黃將軍年事已高,多多注意身體才是,若有不便,大可直說,大王那里,紅月還是能夠說得上話的?!?br/>
“告辭?!秉S屈說完轉身離去。
紅月站在臺階上,看著黃屈父子的背影,輕輕勾起嘴角,然后轉身走進行宮。
當黃屈父子再一次回到行宮門外的時候,已經是二月十六,行宮門口,還是紅月在等著黃屈父子。紅月二話沒說,直接前面領路,邊走邊笑著說“黃老將軍,幾日不見,為何如此憔悴?”
黃屈看起來風塵仆仆,這段時間剩下的各個部隊人馬陸陸續(xù)續(xù)到齊,同時各個部隊的矛盾與日俱增,黃屈將大軍分成三個部分,十五萬正規(guī)軍個五萬騎兵放在首位,一應軍需物資優(yōu)先配送,而此次大軍聚集,每日所需糧草皆為天文數字,周圍各縣早已不堪重負,相國田衡左支右拙,所以余下的各城池城衛(wèi)軍和新兵丁壯共三十萬人的糧草就會偶有不繼,人一餓,就會天不怕地不怕了,以至于經常發(fā)生偷搶糧草,打架斗毆事件,黃銘連同正規(guī)軍將領多有表示愿意將本部軍糧借調出去,都被黃屈置之不理。黃屈心里一清二楚,必須要保證正規(guī)軍的戰(zhàn)斗力,不然一旦發(fā)生戰(zhàn)事,極有可能會全軍覆沒,但是指望剩下的部隊?想想都可笑。
此時紅月問起,黃屈語氣不咸不淡“不勞紅月將軍掛念,本將身子骨硬的狠”
紅月也不再廢話,直接說道“將軍可知大王此次召你前來,所為何事嗎?”
“不知,等會見了大王就知道了?!?br/>
紅月不再說話,到了議事廳,黃屈父子跪拜請安,齊王居中高坐,見到黃屈父子,微微擺手道:“黃老將軍請起,賜座。”
“謝大王”
待到黃屈坐下,黃銘站在一旁。齊王說道“黃老將軍可知,梁王率領梁豐兩州兵馬,已經攻占我齊國北部十幾座城池了?”
黃屈大為震驚,猛然站起身,“大王,此話當真?”
“本王還能騙你不成?”
“這,這,”黃屈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此刻齊國境內有多空虛,有多混亂,他比誰都清楚。
“大王勿憂,末將馬上集結部隊,十五萬邊軍,五萬騎兵,快馬加鞭,前去御敵?!?br/>
“憂?本王不憂。本王的目的就是要與梁王決戰(zhàn),這次他竟然自找死路,哼,本王成全他?!饼R王面色潮紅,激動不已。
“大王的意思是?”
“他每攻占我一個城池,就要耗費兵力去守城,而我齊人忠義,齊兵勇猛,必定要他損失慘重,這次,將他引誘至我齊國境內,到時候我們再斷其后路,圍而殲之?!闭f著轉頭看向紅月,“這叫什么來著?”
紅月掩嘴輕笑,“回大王,這叫關門打狗”
“哈哈哈,對,關門打狗”
黃屈看著這兩個人,拱手道“大王,敢問這計策是誰所出?”
齊王神色不悅“黃將軍為何有此一問?”
那晚,行宮門外出現一個人,揚言要見齊王,有要事相告。
此人本名已經不為人知,因為善于奔跑,故而被世人稱之為奔。一日齊王穿大紅鎧甲,騎大紅馬奔馳于山嶺之間,故而一道人影閃過,齊王駕馬追逐,往往剛見其坐在路邊休息,縱馬追時,人已數里之外,齊王準備放棄時,他又坐下等待,齊王一靠近,又出現在數里之外,如此反復幾次,齊王氣餒放棄,拔馬離去時,他又出現在齊王身邊,齊王好勝心起,縱馬狂奔,其人兩腳如輪,能與齊王齊頭并進,后來,齊王停馬,收為客卿。此次齊王出征,留奔于齊州城,令其往來傳遞消息,輔佐大公子齊莊處理日常事務。
齊莊三十歲,與稷下院多位名人大家相熟,經常吃住在院中,又做的一手好文章,時人多稱其德。
梁王攻齊,雖然萬般封鎖消息,但是終歸紙包不住火,齊莊得到消息時,一度以為是謠言。后經證實,齊莊驚慌失措,忙問與相國田衡,田衡深知齊國空虛,更怕到時候民眾慌亂,殃及齊國腹地。于是一面讓奔趕往和田告知大王和黃將軍,并吩咐不許走漏消息,同時交代他一定要當面告知兩人,另一面組織青壯于齊州城。
當奔出現在和田行宮外時,接見他的是紅月,紅月問道:“何事如此著急,大王剛剛睡下,有事明天再說。”
奔執(zhí)意要見齊王,紅月只是不肯,更命左右將其拿下,奔心急如焚,心想齊國安危系我一身,我一死固然不要緊,只怕誤了大事,這紅月是齊王的人,告訴他也無妨。于是將梁王攻齊與齊莊和相國交代事宜一一告知紅月。
紅月聽后,問道“就你一個人來的么?”
“是”
“那你下去吧”
“可是大王和黃將軍那里,,,”
“大王和黃將軍那里,我自會一并告知”
“可是相國命屬下一定要當面告知大王”
“你,信不過我?”紅月語氣驟然轉冷。
“這”。
“回去復命吧,讓相國和公子莊不可輕舉妄動,一切等大王定奪?!奔t月語氣不容置疑道“我派兩個人護送你回去?!闭f著一揮手,身后轉出兩個人
奔遲疑了一下,終于是回答道“是”。
紅月笑著說道“你連日奔跑,勞苦功高,本來應該讓你休息再走,但是事不宜遲,你早日回去,公子莊和相國也早日安心”。
“多謝大人關懷,小人不累”!
“真是忠勇之士,我大齊有這等豪杰,何懼那區(qū)區(qū)梁王”?
奔聽到紅月如此說話,也備受鼓舞,“那就聽紅月將軍安排”
紅月微笑道:“你們先騎馬,然后等你恢復元氣,再下馬奔馳,如何?”說完對身邊兩人點了點頭,吩咐道“你們兩人,護送壯士回去”同時做了個隱秘的手勢。
兩人低頭領命,然后帶著奔一起取了馬匹,直接出城去了。
這邊紅月看到三人離去后,轉身走去齊王寢室。齊王正在熟睡,紅月眼神黯淡,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齊王的臉頰,然后一路向下,手指劃過齊王的嘴唇,思緒飄遠,不經意間手上用了力氣,齊王驚醒,一看是紅月在身邊。只見紅月身穿紅色絲衣,面白如雪,唇若涂脂,齊王一伸手,將紅月攬入懷中,低頭笑道:“月兒有心事?”
紅月低聲回答道:“紅月無甚心事,只愿這般永遠陪著大王”。
齊王大笑,“這是自然”
“那大王會永遠保護我嗎?”
“月兒放心,有我齊威一日,必不叫天下人欺負了吧”
紅月欣喜,正色道“大王,紅月剛剛收到密報,梁王帶兵攻下了齊國北部”
“哈哈哈,不可能,梁王近在咫尺,被我大軍嚇得不敢輕舉妄動,怎么會帶兵攻我齊國?”
紅月臉色嚴肅,“大王,千真萬確?!?br/>
齊王看紅月不似作假,瞬間起身,“傳黃屈來見我。”
“大王不必著急,我們大可在齊國境內消滅他?!庇谑莾扇艘晃逡皇塘科饋怼}R王興奮異常,與那紅月甚至還顛鸞倒鳳的一番,嗯,顛鸞倒鸞?
第二天,齊王召見黃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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