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司霆接到卡叔電話。

    季檬揉搓著眼睛坐起身，見司霆臉色變得不同尋常,問了一嘴：“怎么了浣熊？”

    司霆掛斷電話,收了震驚神色，聲音緩和道：“羅小凡,是我哥的兒子?！?br/>
    “什么！”季檬一翻身,從床上掉下去。

    這個消息太勁爆，核彈似的轟炸了季檬的腦仁。她從床底爬起來,“怎么可能？你大哥，難道不是單身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怎么可以這么巧合？

    “我待會跟卡叔走一趟，去羅箏家里。今天中午不能一起吃飯,我會讓營養(yǎng)師把飯給你送去公司?！彼决幻嫦殿I(lǐng)帶,一面說道。

    季檬也跟著爬起來，迅速穿好衣服，站在他跟前：“我陪你一起去。”

    “這種醋也吃？”司霆一臉好笑看她。

    “你給的醋我都吃，好了,其實我是覺得小孩可憐,如果他真是你哥哥的孩子,那就……更可憐了?！?br/>
    司霆系領(lǐng)帶的動作頓?。骸靶幟?，如果小凡真是我哥的孩子，你愿意，跟我一起撫養(yǎng)他嗎？”

    “愿意?！奔久恃鲱^望著他，“你心疼的人，我也會心疼?！?br/>
    “謝謝?！?br/>
    ——

    羅箏被dic辭退，巨大的挫敗感化成更濃的恨意。

    司霆當年對她有愧，無論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愿接受，甚至愿意將他最喜歡的設(shè)計底稿送給她。設(shè)計圖的確是司霆所創(chuàng)，但她比誰都清楚，司霆并非受卡費.拉戈爾的指點。

    卡費.拉戈爾在說謊。依卡費.拉戈爾的名望地位，大家只會相信他，而不會相信羅箏。

    卡費.拉戈爾脾性古怪，有可能會欣賞司霆這樣的后生，但要出面替他撒謊，不太可能?？ㄙM.拉戈爾與司柏嘉女士是多年好友，除非司霆真與司柏嘉女士，有關(guān)系？

    她跟司霆認識多年，當年她腦中也有過這個念頭。如今卡費.拉戈爾出面替他撒謊，倒也應(yīng)了她的猜測。高齡母親、雙胞胎兄弟，又是同姓，十之八/九，司霆與司柏嘉是母子關(guān)系。

    從前沒想明白的事兒，如今一想明白，覺得自己變得可笑。

    羅小凡見媽媽坐在陽臺椅子上，抱著小泰迪婷婷。

    躺椅一搖一晃，媽媽看起來心情不是太好，他咬了咬鉛筆頭，放下作業(yè)本，邁著小步子走過去，握住羅箏的手：“媽媽，別不開心好不好？”

    小孩的聲音軟軟糯糯，將羅箏飄了很遠的思緒扯回。

    她回頭，看了眼天正無邪的小孩，說不出任何話。

    這眉眼，像極了司霆。

    離開司霆這幾年，她結(jié)過婚，離過婚。回國后一個人生活幾年，忽然想領(lǐng)養(yǎng)一個小孩，去年經(jīng)朋友介紹，去了一家福利院，機緣巧合遇到這么個像司霆的小孩。

    孩子帶回來已經(jīng)三歲，懂點事，在家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起初不愿開口叫她媽媽，慢慢地才愿意將“媽媽”喊出口。

    她本想借著小孩將司霆拉下神壇，沒想到卻失敗地這樣不堪。

    她前夫說得不錯，太偏執(zhí)的性格，不學(xué)會放下，很難再繼續(xù)新的生活?？伤冀K認為，司霆是欠她的。他憑什么這樣順風(fēng)順水？有好家庭，有好事業(yè)，還有好的愛情……

    憑什么呢？

    羅箏叫羅小凡抱在懷里，下頜在小孩頭頂摩挲，嘴里不斷念著：“媽媽就只剩你一個了?！?br/>
    羅小凡看著媽媽眼睛通紅，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心好疼，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淚，“媽媽，不哭，是小凡做錯了什么嗎？”他攤開白嫩的手板心，“你要是不開心，打小凡手板心，別哭好不好啊？”

    見羅箏淚水不止，羅小凡豎起兩根手指：“媽媽，小凡保證，以后不會再跟超狗姐姐說話，我保證！”

    羅箏擦了擦眼淚，低聲說：“小凡，后天你去跟學(xué)校小朋友告別，下周六，我們?nèi)ヒ獯罄?。?br/>
    “好。媽媽去哪，小凡就去哪?！绷_小凡緊緊握住羅箏的手。

    羅箏捧著小凡的臉，揉了揉，問他：“中午想吃什么？媽媽給你做?！?br/>
    “嗯……”羅小凡低頭想了一下，咬著嘴唇說，“想吃……想吃炸雞可以嗎？”

    “可以?！?br/>
    羅小凡低頭對對手指，說地小心翼翼：“媽媽，我還是不知道1418等于多少……能不能等我吃完炸雞，再打手板心？”

    羅箏揉揉他的小腦袋，“好?！?br/>
    羅箏倒了一杯橙汁給羅小凡，讓他先去做作業(yè)。小孩倒是很乖巧，端著橙汁水杯，自個兒便去了書房。

    她正準備去廚房，門鈴聲響。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羅箏打開門，按門鈴的是卡助理。在卡叔身后，還有三個人。除了司霆和季檬，還有一位氣質(zhì)從容的白發(fā)女士，是……司柏嘉女士。

    卡叔側(cè)身，替身后的人讓開視線。

    司柏嘉手里拎著名貴女士包，儀態(tài)雍容大方，笑問她：“羅小姐，介意邀請我們進去么？”

    “介意?！绷_箏冷冷刮了一眼司霆，氣得連牙齒都發(fā)顫，“怎么？來為你兒子討公道？依您的手段，何必帶著兒子親自來，實在掉身價。”

    “羅小姐誤會了。”司柏嘉仍然笑得從容，“我此來，是為了羅小凡?！?br/>
    羅箏將眉頭皺狠，“你想做什么？”

    司柏嘉女士保持微笑，溫和地氣質(zhì)里逐漸散發(fā)出令人沉悶的氣壓。

    四周空氣仿佛被這位年邁雍容的女士震懾住，羅箏的手指，居然不可抑制地……發(fā)顫。

    一旁卡叔笑著遞上一份親子鑒定報告以及一些瑣碎資料，跟她解釋說：“小凡今年四歲，出生在敘合，是司簡的私生子，也是司女士的親孫子。失散這么多年，多虧羅小姐照拂，今天我們來是想領(lǐng)回小凡，當然，我們也希望您配合，解除您和小凡之間的關(guān)系?！?br/>
    “怎……怎么可能！”羅箏搖頭，看著手中一些根本無法反駁的資料，一臉不可置信，“你們怎么會有小凡的鑒定樣本？小凡怎么可能會是司簡的孩子？當年小凡被大使館送回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們?nèi)ヮI(lǐng)養(yǎng)，為什么非要等到現(xiàn)在？”

    卡叔安慰她：“羅小姐，我們能明白你現(xiàn)在的心情。如果不是您將小凡的消息放上網(wǎng)，我們也就不會注意到這個孩子?！?br/>
    五年前司簡從敘合回國，多番想回敘合救一個女孩。

    司柏嘉作為母親，心疼兒子，便將他困在醫(yī)院養(yǎng)傷。司簡告訴母親，他和那個被困敘合的女孩已經(jīng)有了孩子，希望母親能讓他去救人。

    一直以來，司柏嘉都以為懷孕的事，只是司簡為了回敘合找的借口，直到羅箏將小凡照片曝光，卡叔查到小孩出生敘合，她才想起司簡曾經(jīng)說過的那段“謊話”。

    卡叔通過幼兒園，采集了小孩的鑒定樣本，果如她猜測，小凡真是司簡兒子。

    那也正說明，司簡當年的確沒騙她。

    憶起當年的事，司柏嘉有些悵然。那個女孩是否還活著，已經(jīng)無從查證。

    論法律，小凡找到親人，羅箏應(yīng)當與小孩解除關(guān)系。

    經(jīng)過這么久相處，羅箏也對小孩有了感情，當然不肯將小孩讓出去。她道：“不可能，小凡現(xiàn)在是我兒子，我不可能讓他被你們帶走！”

    “羅小姐，小凡始終是司家骨血。當然，為了感謝你這一年對小凡的照顧，我們會給你豐厚的報酬?！?br/>
    羅箏紅著眼睛道，怒指著司霆：“司霆，我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你是第一個，也是這輩子唯一一個。你們姓司的都跟我過不去是不是！給我滾！”

    正欲摔上門，羅小凡從里面出來，抓住她的手，晃了晃，亮晶晶地眼睛看著她：“媽媽，她真的是我奶奶嗎？我真的有爸爸嗎？”

    卡叔對小凡招手：“來，小凡，到卡爺爺這里來，我?guī)闳ヒ姲职??！?br/>
    一聽爸爸，羅小凡興奮地撲過去，抱住卡叔大腿，仰著腦袋看他：“我真的能見到爸爸嗎？我什么時候能見到爸爸啊？”

    羅箏怒道：“羅小凡，你給我回來！”

    季檬擋在小孩前面，也同樣怒視羅箏：“小孩見爸爸，天經(jīng)地義。羅小姐，你前陣子造謠小孩是司家的，現(xiàn)在不是應(yīng)該替小孩開心么？羅小姐，我希望你尊重孩子的選擇。”

    “你！”羅箏氣得面目扭曲，“季檬，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說話？我和小凡雖然沒有血緣關(guān)系，我卻當他是親兒子，你們說帶走就帶走，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季檬冷笑一聲，反駁她：“是嗎？你真對他好，會忍心讓這么小孩子獨自去點餐？會忍心體罰這么小的孩子？會忍心將孩子曝光互聯(lián)網(wǎng)，拿他當利刃去誣陷曾經(jīng)的師父？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怎么配做小孩的監(jiān)護人！”

    “我忘恩負義？你知道什么！”羅箏變得歇斯底里，沖過去抱住季檬，瘋狗似的咬住她的耳朵。

    季檬身子靈活，抬腿一用力，將羅箏一腳踢開，捂著被她咬出血的耳朵道：“你屬狗的？”

    “對，我是條瘋狗。”羅箏爬起來，陰狠道：“你們都滾，都滾！”

    羅小凡被媽媽這副樣子嚇壞，他癟嘴一哭，叫了一聲“媽媽”。

    羅箏憤怒地將門摔上，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司霆仔細查看季檬耳朵上的傷口，有血滲出，羅箏下口真是不輕。

    司柏嘉對兒子道：“司霆，你先帶季檬去醫(yī)院檢查?！?br/>
    “嗯。”司霆也不敢耽擱，點頭，帶季檬去了醫(yī)院。

    季檬的耳朵被咬破一條長口，幾枚齒印血痕清晰可見。

    醫(yī)生一面給她上藥，一面對司霆說：“耳朵是最脆弱的，這再狠一點，整只耳朵都能被咬下來?！?br/>
    季檬疼得嘴里發(fā)出一陣嘶音，“醫(yī)生，您輕點兒?！?br/>
    “醫(yī)生，我來吧?！彼决獜尼t(yī)生手里接過藥水，用棉簽蘸蘸，仔細替她涂抹在耳朵邊緣。

    秦穎剛好也在醫(yī)院，她從司簡病房過來，看見季檬耳朵的傷勢，心疼道：“怎么傷成這樣？檬檬，你去惹狗了嗎？”

    “被羅箏咬的。”季檬疼得直皺眉。

    聽季檬大概說了一下經(jīng)過，秦穎臉色有些發(fā)白：“司簡……他有兒子？”

    “對啊?！奔久庶c點頭，反問她：“你怎么過來這么快？”

    “我來看司簡，剛從他那邊過來?！睕]想到，他有兒子……

    秦穎心頭很失落，不太是滋味兒。情緒很復(fù)雜，像是被打翻了陳醋瓶。

    季檬當然看出她的情緒，趁司霆去洗手間的功夫，她拉過秦穎的手，問道：“穎寶，你不會……真的喜歡司簡吧？站在閨蜜角度，我并不希望你對他有感情，畢竟，他現(xiàn)在情況特殊，有可能一輩子不會醒來?！?br/>
    “季檸檬，你想太多了?！彼苏裆?，又道：“我怎么可能喜歡一個植物人？我跟他很早之前認識，我只是本著朋友本分來看他?！?br/>
    “是嗎？”季檬半信半疑，總覺有哪里不對，一時卻又無法辨別她話中哪里是漏洞。

    “是。”

    ——

    秦穎從季檬病房出來，又輾轉(zhuǎn)去了司簡病房。

    司簡仍安靜躺在病床上，仿佛外界喧囂都與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她走進病房洗手間，盯著鏡子，里面倒映的事物發(fā)生變化。

    她從鏡子里，看見司簡正低頭挑選照片。淺灰色毛衣，v字領(lǐng)露出純白的襯衣領(lǐng)。他修長的手指滑過幾張照片，挑了一張銀河星光，對準鏡子，抬眼問她：“小穎，你看這張敘合的星空，你喜歡嗎？”

    “喜，喜歡?！鼻胤f有點想哭，她通過鏡子，跟司簡相識、相知。這段時間于她來說，莫過于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司簡通過鏡子，見她眼睛通紅，問她：“小穎，你怎么了？”

    “沒……”

    起初，秦穎以為鏡中是六年前的司簡，而鏡子是他們跨越時間的通訊工具。

    可后來她逐漸察覺到鏡中世界的詭異。她發(fā)現(xiàn)鏡中世界時間、季節(jié)混亂，白天黑夜有時候只間隔一小時，冬夏交替甚至只有一兩天。但鏡中的司簡，卻并不認為這樣變化無常的世界存在任何問題。所以她認為，鏡中并不是六年前司簡的世界，而是……司簡的夢境。

    司簡活在夢里，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現(xiàn)實，所以一直沒能蘇醒。

    莊周夢蝶，大概便是如此。

    鏡中，司簡見她依然在哭，焦急安慰她：“你別哭，你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br/>
    “司簡，以后我們就當，看不見彼此吧?！鼻胤f說。

    司簡：“為什么？你到底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秦穎跟他坦白道：“你不是六年前的司簡，我們并沒有跨越時間，我們根本不在一個世界，你是活在夢里的他。我阻止了你去敘合，也努力改變了你的過去，但是未來的現(xiàn)在，你卻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你依然是個植物人。所以你根本不是六年前的司簡，你只是司簡的一個夢，你現(xiàn)在的生活只是他的夢！現(xiàn)實里的司簡有個孩子，也有愛人……”

    鏡中的司簡一臉茫然看著她：“你是說……我一直生活在夢里？不可能。小穎，你等我，我一定會找到你！”

    “醒醒吧，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是六年前的司簡，你早該找到我，不是嗎？你一直找不到我，只能說明，我們根本不在一個世界。”秦穎淚如雨下，“從此以后，我們就當彼此都不存在，我會避免看任何反光鏡面。另外，我決定答應(yīng)崔成的求婚?！?br/>
    秦穎說完，轉(zhuǎn)身離開，隨手關(guān)上洗手間的門。

    季檬和司霆已經(jīng)在病房?？匆娝龔南词珠g出來，季檬問：“穎寶，你剛才跟誰打電話呢？說什么……結(jié)婚？什么鬼？”

    “崔成跟我求婚，我打算結(jié)婚了?！彼t著眼睛說。

    季檬一臉茫然：“崔……成是誰？”她怎么從來沒聽過。

    “我初中同學(xué)?！?br/>
    這么一提，季檬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追你很多年，現(xiàn)在成了大畫家的崔同學(xué)？”

    “嗯。”

    季檬：“你怎么以前從沒跟我說過？你們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

    “沒交往，直接結(jié)婚?！?br/>
    季檬上來摸她額頭，“你瘋了？”

    “先婚后愛，年齡到了，我也該結(jié)婚了?！鼻胤f掃了一眼病床上依然沉睡的司簡，淡淡道。

    “哥！”司霆忽然叫出聲，兩個女孩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摁下護士鈴。

    醫(yī)生護士很快趕到。

    司霆拉住醫(yī)生激動道：“醫(yī)生，我哥剛才肢體有了反應(yīng)，你快看看?！?br/>
    醫(yī)生迅速替司簡查看，的確有醒轉(zhuǎn)征兆。

    病人肢體開始活動，似乎在掙扎，到晚上七點鐘，醫(yī)生傳來好消息：

    司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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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

    寫到這章我才發(fā)現(xiàn)有個時間bug。前文說，羅箏四年前領(lǐng)養(yǎng)小凡，但沒過三十是不能合法領(lǐng)養(yǎng)的，這個錯誤以前犯過一次，沒想到這么不長記性，又犯了。所以前文時間線會改，小凡三歲被羅箏領(lǐng)養(yǎng)。這樣，也就能解釋為什么小凡性格沒受羅箏影響。盜.文.網(wǎng)可能不會更改前文，所以看盜.文的讀者別來我這里嚎bug問題了哈。今天所有人都送紅包，作為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