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眼前燃燒,以一種燎原之勢將目所能及之處變成一片水深火熱的煉獄?;氖彛吮淮蠡鸹\罩的一望無際的赤紅土地,一無所有。
鬼魂在這大火中嘶吼,時不時便淹沒在熊熊烈焰之中。也有在大火中砥礪前行的,身影被燎起的大火遮住,又再慢慢從烈焰燃燒時分裂開的縫隙中顯個影兒,還不待細(xì)看清楚,天上俯沖下來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眨眼之間,那道魂魄便被一只骨鳥叼起,瞬間消失在南宮鑰眼中。
這里沒有日夜,南宮鑰便也分不清自己進(jìn)來了有多久,不過她覺得已經(jīng)好久好久,久到可以用月來計算,可其實時間也許沒有過那么久,南宮鑰知道沒有了黑夜與白天,對時間的判斷是會失準(zhǔn)的。
她進(jìn)來之前,守別云給她喝了一碗水,說是可以保她肉身不損,撐到她找到要找的東西,還能在她找到了那件奇物便可以引導(dǎo)她找到回來的路。如今想來,尋這奇物倒成了不得不完成的任務(wù),否則,她便就交待在這里了。
那碗遞到她手里的水倒是沒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是那水面上彌漫著一層黑氣,看起來有些讓人抗拒。守別云說,這水她必需得喝,她不得不喝,她要回去,她要救回孟贏,然后同申弘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南宮鑰很好奇她究竟是要找個什么東西,守別云也不清楚,只告訴她說那樣的一件東西絕對是不一樣的存在,一定是特別的,耀目的,與眾不同的。
她剛進(jìn)來死靈之地時覺得在這樣一個地方找到一件不一樣的東西一定是很容易的,畢竟這里處處都是火,大火覆蓋了整個世界。可找了很久,除了烈火、在火中抗?fàn)幍墓砘?,還有那些在天空中隨時威脅著她的大骨鳥,便什么也沒有了,她從最開始的新奇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始麻木。
她駕馭著這個鬼魂,自身并不會感受到火燒的疼痛,最初她還沒有覺著什么,后來她開始發(fā)現(xiàn)了她駕馭的這個魂魄的不同之處。她沒法看到這個魂魄沒有記憶,不是沒有,而是雜亂無章,像是由無數(shù)本書拼湊出來的一個故事,根本無法看清他活著時發(fā)生的事。這個魂魄像是拼湊出來的。
南宮鑰不知道自己附體的這個魂魄長什么樣子,可卻感覺這個魂魄像是為了讓她附身后好在這死靈之地行動而量身定做的,怪哉。
疑竇漸生,越思越多慮,忍不住將她來這錫云教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回想了一遍。最后讓她介意又格外清晰的是那些奇怪的赤鳥圖騰以及那些似是熟悉卻又陌生得想不起來的符文。
可是雖如此,卻又像一切都理所當(dāng)然,說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對。她不得不罵了自己多疑,一邊更加努力的同時漫無目的的在火海中繼續(xù)前行。
天空像是被烈火燒了個透,也是一片炫目的紅色,南宮鑰四處看著,能在這火中存在下來的還是那些巨大的怪物,她跟上了一個在火中行走得不快不慢的巨大骷髏。那骷髏胸腔位置像是有一團(tuán)紅色,比火焰更加赤紅的顏色,她之所以跟上去除去這骷髏的速度,便是那有些眼熟的紅色她曾經(jīng)在楓離身上看到過,那只紅狐貍卻是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
這里同無面用黑煙構(gòu)成的景象相同,她宮鑰想著,無面也是來過里的,他一定就是守別云口中所說的逃離出死靈之地的鬼中一員,只是如此看來,能從這里逃離出去的鬼魂還真是不少呢。
她一路想著,一路保持著距離跟著那個巨大的怪物。似乎又走了很多天,那個被她尾隨的怪物終究還是發(fā)現(xiàn)了她,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她好一陣嘶吼。
鑒于那怪物的強(qiáng)大,南宮鑰往后退開許多,示了弱。骷髏那黑洞洞的眼睛映著火光盯了她許久才又轉(zhuǎn)身慢慢往前走去。南宮鑰卻因為他這個回身的停頓將那團(tuán)紅色看了個清清楚楚。
那果然是一只紅色的狐貍,可那若不是楓小離那會是誰?。?br/>
能在這里活下去的這一頭紅狐?它得是一種很強(qiáng)大的存在吧!南宮鑰的眉心跳了跳,她記得楓十娘被無面吸了魂,后來楓小離不是吸出去了許多的魂魄嗎?這些魂魄是不可能在楓小離身體中存留的,因為無面還沒有被消滅掉,而楓小離是能消滅無面的一個機(jī)會,虞?家一定會想辦法將那些魂魄逼出去讓它活下來。
那逼出楓小離身體的魂魄要么消失,要么迷失,要么就會到這死靈之地。楓十娘是強(qiáng)大的,那這頭紅狐十有八九就是她,能在這死靈之地活下去也就不足為奇。
無面說過這里是罪惡靈魂的煉獄,那楓十娘害人命無數(shù),大概最后還是會消失在這里。只是時間的問題,強(qiáng)大,反而要忍受更多更大的痛苦,除非同那些逃離此處的鬼魂一樣,否則下場已可預(yù)見。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南宮鑰跟了上去。前頭的骷髏發(fā)現(xiàn)了再次跟上來的南宮鑰,轉(zhuǎn)過身再次威脅地嘶吼起來,見鬼魂不動,便向著南宮鑰的方向跑了過來。
骨胳上燃起火花,又再熄滅。南宮鑰看著那大有將她踩碎的架勢奔來的巨型骷髏,一時內(nèi)心有些懼怕。要是那不是楓十娘,她就慘了,好在,那大骨頭跑得并不快。
瞇著眼睛判斷了一下那速度,覺得時間充足的她跳起了楓小離曾在白玉瓶中打算迷惑她時跳的舞來。無論如何總要求個結(jié)果嘛,這是她歷來奉行的。反正她附體的這個鬼魂經(jīng)用,她只要在最后關(guān)頭跳開,撞散個胳膊什么的她也認(rèn)了,反正她又不痛。
還好,那具向前猛沖的骷髏停了下來,似乎很是疑惑地樣子,就那么遠(yuǎn)遠(yuǎn)地注視著那并不十分標(biāo)準(zhǔn)的舞姿。南宮鑰心里頭松了一大口氣,蒙對了。,見差不多了,便停下來隔空不停地比劃著“楓小離”三個字。
爾后又寫下“楓十娘”三個字。這一次那具骷髏動了,動作很緩慢地往她這邊走來。南宮鑰看著那具身上各處有被火燒黑的痕跡的骷髏,心下一嘆,再慢慢寫下“南宮鑰”三個字,寫了好幾遍,然后指了指自己。
楓十娘,她一定是看到了。
說心里無所畏懼那絕對是假的,她還是很害怕的,因為不知道死去后來到這死靈之地的鬼魂是不是會同在人世間不一樣,畢竟她附體的這個鬼魂便很不一樣,若非是她多疑,那這死靈之地許是真的會改變些什么。直到那具骨架到了她面前慢慢地將手放下,南宮鑰略遲疑了一下,見它似乎沒惡意才邁步走上了那個在火中被燒灼的骨頭手。
她操控著這鬼魂用嘴型緩慢敘述著她要講的話,再一筆一劃地重復(fù)一遍她要說的一切。眼睛直直地看向骨架心窩處的那團(tuán)紅色,有些可怖地發(fā)現(xiàn)楓十娘身上長出許多血色的肉管一樣的東西,呈網(wǎng)狀同骨架胸腔處的骨頭連在一起,它所處的位置更像是這骷髏的心臟處。這近距離的一瞥直看得南宮鑰惡心。
“……南宮鑰……”一道晃若從遙不可及的深淵傳來的聲音,有些混沌不清,卻也透著一絲熟悉。
南宮鑰她猛點(diǎn)頭,大有一種他鄉(xiāng)遇故知的親熱感,眼眶都在發(fā)熱,但從那鬼魂身上自然看不出什么異樣。
那聲音再傳來:“……死了?真丑?!?br/>
南宮鑰尷尬地想著守別云給她找的這鬼魂是有多難看啊,可這也與她關(guān)系不大,便又搖了搖頭,繼續(xù)比劃著,想將事情說清楚些,好再打探一下這里的情況。
“……小離?”楓十娘的反應(yīng)十分的慢,很多時候都反應(yīng)不過來,只問著她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南宮鑰比劃了半天收效甚微,不得不自我安慰著將楓離的事情撿著好的說,一筆一劃,簡明扼要的一遍遍重復(fù)著,力求楓十娘能看得懂。
等楓十娘要問的事情說明白了,她又開始提說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是很可惜,楓十娘神智受損,雖然不再攻擊她,卻也沒有回答她些什么。將她捧在手心里慢慢的繼續(xù)往前走了。
南宮鑰是辨別不了這里有什么不同,但她想著也許在真正的鬼魂眼中這里不一樣呢,即便是她能附魂,但有些事是她永遠(yuǎn)也做不到的,南宮鑰很無奈,盤腿坐了下去,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些在大火中堅持著的巨大怪物,長得各不相同,似乎心臟位置都會有一個或物或人型的魂魄,仔細(xì)看上一會兒,會發(fā)現(xiàn)它們在無序中好似又有序,雖然走得很散很慢,但似乎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jìn)。
南宮鑰打定主意后便穩(wěn)穩(wěn)地坐著休息,楓十娘眼下是唯一一個不會攻擊她的又抗得住火燒的鬼魂,看這一路的去向,總算是有了一個目標(biāo),南宮鑰麻木多日的心因為遇著楓十娘又活了過來。
又是許多天過去,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一片丘林,火焰從最低處向上以旋繞的方式燃燒著,燃燒的火焰頂端有一個紫色的輪狀物,似煙似幻,似真似假。
不一樣的存在!耀目的,與眾不同的!南宮鑰心里頭發(fā)顫,這是找到了那與眾不同!?她腦子里風(fēng)吹海嘯,一時間因為興奮而混亂不堪,可瞧了一會,當(dāng)她看著那些爭先恐后爬上山坡觸及那幻輪的怪物一個個瞬間變成齏粉消散開時那些腦海里的興奮與混亂便就各歸各位了。
她是聽誰說過呢,那些在世為人時沒有犯過大罪過的鬼魂會在這里輪回,可眼看著那些被無情地化作天地間從未有過的存在,她便有些呆了,全都是有罪的嗎?她呆呆地看著,想著自己也許是看漏了什么,也許是錯過了什么,一邊瞧著一邊隨著楓十娘往那并不太高的林地高處走。
在這里,那些盤旋向上的烈火讓她感受到了這火海中的不一樣。大火自下而上,連這高大的骷髏也無法避免被大火包圍,那無風(fēng)自動的火舌舔食著她的魂魄一般有一種焚燒皮肉的疼痛感,如此清晰,明明她附身在別的鬼魂上啊,明明她沒有實體的。
因為這痛感,南宮鑰心里頭也多出了許多慌亂來,那幻輪在南宮鑰眼中漸漸放大,果真是云霧般的物質(zhì),它們凝聚在一起緩緩轉(zhuǎn)動著,時不時會有紫色的霧氣從邊緣分散開又聚集回去。
在紫色的幻輪中間呈現(xiàn)一個漩渦,將接近它的所有東西都往里頭拉,但其實那些怪物一旦觸碰到那幻輪便就消散了,她一路向上從大火的間隙中盯著看了許久,竟沒有一個魂魄是無辜的。
這世道難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