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簡樸的喜事,給飽受戰(zhàn)爭折磨的村子沖淡了些郁氣,多了些歡快。
那是江大力的大兒子江大山成親,村人都聚在一起,都是貧寒的莊戶人家,不在乎隨禮的多少只圖喜氣與熱鬧。
上了年歲的老人不由感慨:“時間可真快啊,一眨眼就過去了。從小看到大的娃子,如今都娶婆娘生娃娃了。不得不服老嘍!
“是啊,是!”
新郎同齡的伙伴則是紛紛調侃。
“大山,我可還記得你光屁股撒尿和泥的樣子呢!
“大山,你小子不夠意思啊,我們都沒成親,你就先娶婆娘了。不服,不服!
憨厚的新郎紅著臉回嘴道:“不服,你們也去找啊。就是你們找的再好,都不如我家桃花好!
“那是你家桃花水嫩的,誰能比得了!
“對啦,聽說你爹娘給你弟找了個童養(yǎng)媳,那長得跟個母夜叉一樣。你說你爹娘是咋想的!”
“咋想的,是為了小山想唄。雖然人長得丑吧,但是身段好啊,前凸后翹的,肯定很會生兒子!
“啊哈哈……”
新郎擼了擼袖子,佯怒道:“你們這群兔崽子喝了幾口貓尿,就敢胡亂編排我弟。別以為我不敢揍你們。”
年輕的小伙也不怕事兒大:“好,打就打。老少爺們兒把大山那混賬東西往死里打,最好打得他晚上爬不了床!
在新郎的面紅耳赤中,一陣愉快的哄笑。
“小山呢,說了他那么久,怎么沒看到人?剛才還在吃酒呢!
“你們曉得個屁。沒看到他那寶貝媳婦兒沒出來嗎,估計是心疼媳婦,帶著吃的去找媳婦兒了!
“小山這么小的年紀就怕老婆,長大了還得了。那不讓女人給騎到頭上了。真給咱們爺們兒丟臉!
“呸,你那是嫉妒人家小山。小山雖說是小吧,但也是有婆娘的人了。你呢,年紀一大把還是個光棍,想怕婆娘都沒有地方怕去!
不知是誰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南蠻子不官軍入村了!”
官軍的到來讓本來熱熱鬧鬧的喜宴,變得格外沉重。
“娘的,怪不得滿村子都找不到人原來都聚在一起喝喜酒了。你們這群賤民給本將軍聽著,朝廷如今戰(zhàn)事吃緊,但凡年齡在十二到六十歲之間的男丁,均隨本將軍充軍殺敵。另外,把村里九成的糧食交出來,充作軍糧。”
中年將軍的聲音很大,如驚雷一般,把村民中間炸開了鍋。
“什么,十二歲到六十歲之間的男丁都要充軍!”
“還要還要調走咱們村九成的糧食,那不是要咱們江家村絕戶嗎!”
“他們怎么可以這樣!簡直太過分了!”
“簡直比土匪還狠毒啊!”
男人們怒不可遏,婦孺已經(jīng)啜泣了起來。
中年將軍一聽村民們居然敢說他們是土匪,不由的怒火中燒。想他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對朝廷即便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奈何陛下居然聽信小人讒言,不重用他不說,反而讓他做了窩囊的征糧官。受那群小人的窩囊氣也就罷了,如今還要受這群賤民的氣。如何能忍。
“你們這群賤民說夠了沒有!快把村里的糧食交出來!”
中年將軍的怒吼讓村民們瞬間噤若寒蟬。
一個鬢發(fā)皆白的垂暮老人走了出來,對中年將軍拱手作揖道:“小民乃是江家村的村長。按理說將軍是官,小人等人是卑賤的草民,應對將軍無條件的服從。但是將軍,我江家村的村民有九成的男丁都在您說的征兵范圍內,剩下的不是嗷嗷待哺的小兒,就是小人這種老不死的東西。糧食,我們可以給將軍。但務必請將軍對江家村手下留情,少抽走些男丁。小人代替村民們不勝感激將軍的大恩大德!
中年將軍很是不耐:“老東西你說完了沒有?”
老人誠惶誠恐,拱手作揖:“請將軍務必……”
老人話還沒有說完,頭顱都被中年將軍拔刀斬飛,一股鮮血自頸腔噴涌上天,好不凄慘。
中年將軍冷笑道:“說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村長!村長!”
村民中發(fā)出一陣悲呼。
在村民們心中,老人是最值得敬重的。不僅因為他是江家村的村長,更是因為他是真真切切為江家村著想,對所有人都很親切友善。
人說好人會長命。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和藹善良的老人,最終卻落得一個身首分離的下場。上天當真是不公!
江大力目眥欲裂地瞪著中年將軍:“你殺了村長!”
中年將軍蔑視的語氣道:“殺一老匹夫,簡直如屠豬宰狗般容易。只是臟了本將軍的寶刀。”
軍中一片直呼:“將軍威武!”
江家村村民又怕又怒的樣子,讓中年將軍張狂地笑了。他擦拭著刀身,惡狠狠道:“哼,一個豬狗般賤民而已,殺了就殺了。不要說是殺一個老頭兒,就是屠了你們村,你們這群賤民安能怎樣?張副將帶兵抓人,阮副將搜糧。”
“你們敢!”
新郎的怒喝竟然官軍一時猶疑了起來,不敢上前。
“你們這群廢物,難道怕了那群賤民不是。給本將軍上,反抗者格殺勿論!”
“諾!”
大紅喜服的新娘子突然從屋中跑了出來,劉蘭娘緊隨其后。
“大山,公公!”
江大力一看壞了:“你們出來干什么,快回去!回去!”
“真想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此等美人。你叫桃花是吧,今天是你成親?”
新娘子厭惡地扭過頭,不去看中年將軍惡心的嘴臉。
“還是個潑辣的。女人就像馬一樣,越是烈,本將軍就越是喜歡。小娘皮隨本將軍回去吧,做本將軍的第十八房小妾。啊哈哈……”
新娘子啐了一口:“呸!做夢!”
新郎連忙把新娘護在身后,怒道:“你算什么將軍,亂殺無辜、強搶民女簡直比土匪還可恨!”
中年將軍惱羞成怒,把染著老村長鮮血的長刀殺意騰騰地直指新郎:“你這西秦賤民敢辱罵本將軍?!”
“南楚攻下了萍林城。我們也算是南楚人。你如此對不起我們,憑什么不準我們罵你!
中年將軍怒極反笑:“你們這些西秦豬狗還敢妄想成為我南楚國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軍士們,除了那個小娘皮,一個不留!”
話落,村民們一片驚懼。
“南楚皇帝說要善待我們的,你敢屠村!”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別說了本將軍殺了你們不會有人知道,即便是傳到了陛下耳朵里,本將軍就說你們造反,本將軍是平亂,誰能奈何!軍士們,還等什么殺光這群不知好歹的西秦豬狗!”
兩名副將拔出佩劍帶頭就朝手無寸鐵的村民砍去!
一時間,哀嚎一片。
看著熟悉的村民們一個一個倒下。
新郎聲嘶力竭地怒吼道:“老少爺們兒都是泥捏的不成!左右是個死,殺光那些南楚畜生!殺!”
喊罷,抓起鋤頭就朝一名就近的南楚官兵砸去。那南楚官兵到死都想不到村民們會反抗,被鋤頭砸的腦漿迸裂,死不瞑目。
那刺目的血紅,激起了村民的血氣。江大山說的對左右都是個死,他們何必要怕了那些狗賊。
“殺了那群畜生給村長報仇!”
“殺了這些狗娘養(yǎng)的!”
“殺!殺!殺”
“你們這是在造反!”饒是中年將軍也不由地變了臉色。他試圖用怒喝,來威嚇住暴動的村民。怎知事已至此,那作威作福的樣子更是激發(fā)村民的怒氣。
不知哪兒來的菜刀朝中年將軍飛去。他一時不察,被菜刀砍到了肩甲骨。
到底是久經(jīng)戰(zhàn)場,疼痛沒有讓中年將軍怯懦,更是激起了心底的兇性。
“給我殺!雞犬不留!”
這是一場極其不對等的戰(zhàn)爭。一邊是手無寸鐵的莊戶人家,一邊是長矛利器的南楚官兵。
饒是這般亦沒有一個村民退縮。這一刻沒有所謂的官兵、草民。有的是廝殺,瘋狂的,不要命的廝殺。
有的不顧被長矛穿透的身體,狠命砍下南楚士兵的腦袋。
有的頭顱被高高拋起,眼珠瞪的死不瞑目。
這是實力的碾壓,亦是靈魂的不屈。
不管是什么終伴隨著沖天的火光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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