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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中網f49cc 一片烏云飄

    一片烏云飄來,遮蔽了月光。

    剎那間,黑暗籠罩大地,唯一的亮光只剩下營地里的篝火,火光忽明忽暗,在風中搖擺不定。

    火光照亮了姜沉舟的臉,也照亮了他的笑容。

    “你笑什么?”王琨冷冷問道。

    “我只是沒想到你如此記仇,為了對付我居然如此勞師動眾。”姜沉舟嘆了口氣,苦笑道:“你還真是看得起我?!?br/>
    “啊呸!”王琨朝地上啐了一口痰,輕蔑的看著他道:“別自以為是了,你配嗎?

    姜沉舟道:“哦?我不配?”

    “他們要對付的是我?!倍B山突然說道。

    姜沉舟看著他不解道:“你?”

    王琨晃了晃手中的刀,狠狠道:“沒錯,老子就是奉了刺史之命來殺他的?!?br/>
    姜沉舟當然不會想到,王琨要對付的竟然不是他,而是董連山。至于自己,只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

    可是,刺史為什么要殺他?

    “因為我不死,他是不會安心的?!辈坏冉林郯l(fā)問,董連山自己已經說了出來,這些事他從未對別人說起過。

    他原本只是商州城一個普通的獵戶。但奇怪的是,每次出獵他的收獲卻總是比別人多很多,除了豐富的狩獵經驗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天生神勇。其他的獵戶都只敢在城池附近狩獵一些山羊野鹿。而他卻敢孤身闖入秦嶺深山,深山里有不少兇猛的野獸,他們的皮毛都很值錢。

    七年前,他就在深山中搏殺過一頭巨大的黑熊,僅僅是用自己的拳頭。

    而這,也正是他倒霉的原因。

    新來的刺史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他的事,找到他給他兩個選擇。要么當山賊替自己賣命,要么家破人亡。

    董連山可以徒手搏熊,卻斗不過刺史,刺史是一州之長,權勢之重可以輕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他屈服了,就這樣當了七年的山賊。

    開始時,他只有幾個人,漸漸的,加入的人越來越多。董連山知道,這些人和自己一樣都是在刺史的威逼下才當了山賊。

    所以由始至終真正的山賊頭目不是董連山,而是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商州刺史。如今董連山失手被捕,不日送往長安審訊,如此一來,刺史擔心自己的罪行暴露,這才決定殺人滅口。

    ——“刺史大人命你趕緊回城,要是他被天策府的人抓到,那就晚了?!边@句話的意思,姜沉舟總算已完全明白。

    說完自己的故事之后,董連山長長嘆了口氣,對王琨說道:“我罪有應得,你盡管殺了我。但他是無辜的,你放過他吧。”

    姜沉舟搖搖頭道:“他不會放過我的。”他已看出董連山并非什么大奸大惡之徒。真正的惡人就是商州城內,刺史府中,那個身居高位的人??上Ш萌送鶝]有好報,惡人卻常常得以善終,所謂的天網恢恢,不過是尋常人臆想的美好。

    “你們今天都要死!”王琨喝道,他已經沒什么耐心。這些年來,他幫著刺史做了不少事。刺史一旦定罪,他也脫不了干系。

    姜沉舟問道:“我一直不解,你們這么做不怕露餡嗎?這里可并不止我們?!?br/>
    王琨瞇著眼道:“你是說天策府的人?”

    姜沉舟反問道:“除了他們還有誰?”

    “天策府的人……哈哈哈……”王琨肆無忌憚的笑道:“那群蠢貨早就中了我的迷藥,不到天亮是絕不會醒來的。”

    他笑得很大聲,營帳里卻依舊毫無動靜,看來他所言不虛——怪不得王琨會主動負責打水,還安排了自己人來放哨。

    姜沉舟搖了搖頭:“就算如此,他們明天還是會醒來的,你打算怎么解釋?”

    王琨道:“那還不簡單,等到明天我就會告訴他們,是你在他們的水中下藥?!?br/>
    姜沉舟道:“哦,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因為你就是董連山的同伙。”王琨一臉嘲弄之色:“雖然你在每個水囊里都下了藥,但我卻一滴都沒有喝過,因為我喝的是自己帶來的酒?!?br/>
    姜沉舟道:“然后呢?”

    “然后……你們的奸計被我識破……再然后你們就會死在我的刀下?!彼靡庋笱蟮慕又f道:“這就叫做天網恢恢,疏而不漏?!?br/>
    姜沉舟又問道:“要是他們不相信呢?”

    王琨冷笑兩聲,道:“那我就送他們去見閻王?!?br/>
    原來他早就有了計劃!姜沉舟低頭思索道:不對!不是王琨,他只是負責執(zhí)行而已。如此嚴密的計劃必定是那個從未露面的商州刺史想出來的。

    王琨目露兇光,道:“現(xiàn)在你們可以去死了吧?”他揮了揮手,身后的二十個人同時拔出了刀,二十把明晃晃的刀很快圍成了一圈,把姜沉舟圍了起來。

    “等等!”姜沉舟突然道。

    “等什么?難道你還有什么遺言?”

    姜沉舟雖然低著頭,聲音卻依舊平靜:“難道你忘了昨天的事?”

    一想到昨天,王琨的手腕又感到一陣酸痛,他漲紅了臉,聲音也大了幾分:“哼!我就不信這么多人還對付不了你一個?!?br/>
    “誰說我只有一個人?你能找?guī)褪郑译y道不可以?”姜沉舟抬起了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琨哈哈大笑:“你還有幫手?在哪里?我怎么連個鬼影沒看到?”

    姜沉舟一字字道:“你馬上就會看到了。”

    “故弄玄虛,你以為我會相信嗎?”王琨故作鎮(zhèn)定的說道,他雖然這么說,卻還是忍不住四下看了幾眼。

    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山谷溝壑,沒有一點光亮,也沒有一絲動靜。除了偶爾刮過的嘶嘶山風和若有若無的溪流聲,再沒有別的聲音,看來所謂的“幫手”不過是姜沉舟詭計。

    “混賬!都愣著干嘛!快動手?。 蓖蹒麣獾闷瓶诖罅R道。

    突然間,不知誰喊了一句:“那里,那里是什么?”

    王琨轉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山谷間突然亮起幾道火光。很快,火光越來越多,從幾道變成了幾十道。

    幾十道火光迅速連成一線,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騰飛的火龍。

    火龍朝著高坡而來,不一會就到了眼前。眾人這才看清,原來“火龍”是一支約五十人的騎士隊伍。黑夜之中山路本就崎嶇難行,但這些人卻如履平地,可見騎術之精純。

    騎士們一登上高坡,就迅速排成五列,每一列各有十人。每個人都是手握長槍,腰懸寶劍,背負勁弩,連馬鞍旁都別著陌刀和大盾。

    這些騎士本就身形高大、儀表堂堂,再加上一身鮮明奪目的明光鎧,看起來更是威風凜凜。王琨雖然也穿著鎧甲,但和這些人比起來,簡直就像烏鴉遇到了鳳凰。

    列好隊后,這些殺氣騰騰的騎士們便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不但是騎士,連他們的馬也都靜止了下來。

    噠噠——噠噠——一陣清脆的馬蹄聲打破了平靜。

    騎士群中緩緩走出一匹白馬,白馬上是一個華服少年。

    少年腰懸玉帶,頭戴金冠,一只修長白皙的手中握著一把碧玉裝飾的寶劍,他就這樣停在軍陣之前,冷冷的看著前方。深邃的目光,看來猶如深淵——沒有光亮,只有永恒的幽暗。

    他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眉宇之間傲氣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王琨和他的手下怔怔的站了很久,騎士剛出現(xiàn)時他們不敢相信,騎士列陣之時他們不敢說話,等到少年站在陣前,他們卻已經連動都不敢動。

    “大膽!見到雍涼郡王還不下跪?!币坏篮嚷暼珞@雷般炸響。

    沒有絲毫猶豫,王琨帶來的二十個士兵瞬間全部跪了下來,不但跪了下來,連兵器都已全部扔在地上。他們雖然從未見過所謂的雍涼郡王,但卻沒有一個人敢懷疑少年的身份。

    因為只要一接觸到少年的目光,每個人就會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壓迫感,像是被沉重的巨石壓在胸口,又像是被人緊緊扼住了喉嚨。這種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普通人就算想裝也裝不出來。

    王琨早已嚇得雙腿發(fā)軟跌倒在地。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的結局,他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雍涼郡王卻根本沒有理他,這個身份高貴的少年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他的一雙眼正在盯著一個人。其他人都已跪在地上不斷發(fā)抖,有的人甚至害怕到連頭都貼著地面,除了一個人——姜沉舟。

    轉眼間,他已驅馬來到姜沉舟面前。

    “你為何不跪?”他昂著頭冷漠的說道,似乎隨時會拔劍殺了姜沉舟。

    姜沉舟微笑著道:“因為我們是朋友。”

    聽到這話,雍涼郡王臉上的冷漠突然消失了,他笑了笑,嘆道:“有時候,我真的不想承認?!?br/>
    “可是你還是承認了。”姜沉舟的臉上掛著狡黠的笑意?!安蝗荒阋膊粫??!?br/>
    他們笑的時候,烏云也已經散去,月光重回人間,照亮了山川大地。遠山吹來的風帶著清新的霧氣,雖然略帶寒意,卻能讓人精神一震。

    “接下來怎么辦?”雍涼郡王淡淡問道。

    “接下來,就等他們醒來了?!苯林劭粗鵂I帳的方向說道。

    營帳里還躺著天策府的人,他們中了王琨的迷藥,看起來要等到天亮才會醒來。

    而破曉,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