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峰頂。
陽光剛好照在前山的大廣場上,山間的晨霧還不曾散去。此刻的縹緲峰看上去竟就好像是置身在仙境中一樣。
端木軒一大早便趕到了掌教端木敬位于后山的書房,只因前次假寶藏事件與楊曉風扯上了關(guān)系,而楊曉風此時的身份又正好是落雪谷的女婿。
所以,他正好可以借題發(fā)揮,昨日一回來便立刻約好了縹緲峰七閣主今天在長老堂議事,商量如何讓縹緲峰出面向落雪谷施壓交出楊曉風來,為此次在黑石山里慘死的武林同道討回一個公道。
這會兒,他正是要請端木敬前去主持大局,料想叔叔定會欣然應(yīng)允。
縱然洛文斌父子不直接將楊曉風交出來,但只要他們?yōu)楸苈闊┳寳顣燥L離開落雪谷的話。那他縹緲峰帶個頭,再糾集一幫武林同道,到時候弄死一個楊曉風還不是簡單如一的事。
只等楊曉風一死,那洛清雪還不乖乖做他的女人。而且,為了擺脫因楊曉風帶來的麻煩,洛家父子也一定會答應(yīng)把姑娘嫁給做為縹緲峰少掌教的他――端木軒。
想到這里,端木軒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太多,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他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楊曉風是如何慘死在自己劍下,而后洛清雪又是如何一身紅妝嫁入縹緲峰做他端木軒的妻子的。
推開門的時候,見端木敬正背對著門站在窗前,負手而立,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端木軒緩步上前還未答話,卻聽端木敬已開口問道:“軒兒,你昨天才剛剛從那個什么黑石鎮(zhèn)回來,今兒個一大早便來找我,可是有什么緊要之事嗎”?
端木軒猶豫了一下,道:“叔叔,我昨天已約好了七閣主今天在長老堂中議事,現(xiàn)在過來就是想請你也去一趟”。
“長老堂中議事……”,端木敬頭也不回,奇怪道:“究竟是因何要緊之事,你居然約了七位閣主要在長老堂中相議,而且還要請我過去”?
端木軒滿臉怨毒,拳頭握的緊緊的,咬牙切齒道:“叔叔,原來此次所謂的寶藏事件全是楊曉風在暗中搗的鬼。我們進了藏寶洞后沒發(fā)現(xiàn)寶藏,卻遭到了一眾殺手的襲擊。那些人早有預謀,專門埋伏在洞里等我們,我們剛一進藏寶洞立時便有數(shù)十人被殺手所殺”。
端木敬靜靜的聽著,也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情緒波動,似乎剛剛端木軒所說死了數(shù)十人也并不曾讓他有一絲的震驚,過了好久后,才道:“既然狀況如此兇險,那你們又是如何逃出來的,而你所說的這些又與楊曉風有什么關(guān)系”。
端木軒恨聲道:“當時我們奮起反擊,眼看就要將殺手的兩個頭目給拿下,就在這時候,楊曉風卻突然出手阻止了我們,原來那兩個殺手竟是他的弟弟妹妹”。
“就因為這樣,所以你認定此次假寶藏事件是楊曉風在背后操縱的陰謀”?
端木軒不解,反問道:“難道這樣還不能夠認定”?
端木敬沒有回答,繼續(xù)問道:“那后來呢”?
“后來……”,端木軒想了想,答道:“后來也不知楊曉風在他弟弟耳邊說了什么,總之他說了幾句話后,那群殺手便退出了山洞,我們大家也都跟著出了山洞。再往后大家以及眾殺手便各自回去了,當天之事也就那樣草草收場了”。
“嘿嘿……”,端木敬不明所以的陰笑了幾聲,道:“我現(xiàn)在想知道,如果當時那些殺手沒有退出山洞,而是全力進攻,另外,若再加上楊曉風的話,那你們能夠擋得住嗎”?
端木軒細細思慮了片刻,雖然心里很不愿意承認,但也不敢對端木敬撒謊,只好老老實實的答道:“說實話,當時我們之中唯一有些戰(zhàn)力的就只有我和慕容師妹,以及一個蘭嘯瑞了,至于其他人,大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雜碎。而殺手那邊本來便有楊曉風的弟弟妹妹兩人,若是再加上楊曉風和洛清雪的話,我們絕不是他們的敵手,況且旁邊更有一眾殺手將還我們團團圍著。所以,若是殺手們當時不主動退出去的話,輸贏還真是不好說”。
“那也就是說,其實是楊曉風放過了你們”?
“……是”。
“這樣啊……”,端木敬也不知在想什么,總之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頓了頓,又問道:“那你將七閣主約在長老堂相議,同時又請我過去究竟是想做什么”?
端木軒一呆,這才記起自己來這里的目的,當下冷冷道:“我想請叔叔過去和幾位閣主商議之后,由我們縹緲峰帶頭,廣邀武林同道一起向落雪谷施壓,請他們交出楊曉風,為在黑石山里無辜慘死的江湖人士報仇雪恨,還逝者一個公道”。
“嘿嘿,還逝者一個公道,這話說的真好……”。
端木敬忽的轉(zhuǎn)過身來,目光犀利的直視著端木軒,淡笑著問道:“軒兒,你心里想的真的就只是為了要替那些在黑石山里慘死的武林人士討回一個公道”?
“呃……,當然是這樣,我們縹緲峰做為當今武林正道領(lǐng)袖,對于像楊曉風這樣的奸惡之徒自然不能置之不理,所以……”。
在端木敬目光的逼視下,端木軒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越來越熱,到最后實在說不下去了。
端木敬搖著頭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幾絲失望。他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侄子的異樣,沉默了一會兒,才嘆息著道:“軒兒,既然你剛才說那日在黑石山里若不是殺手主動退走的話,你們也不可能活著出來。換一種問法,若是楊曉風真要殺你們的話,當日之事會就那樣草草收場嗎”?
端木軒明顯沒想到叔叔會這么說,意外道:“叔叔這是什么意思”?
端木敬淡淡的笑著,道:“我的意思是說,楊曉風其實并不是此次假寶藏事件背后的操縱者,他甚至根本都不知情。故而,你有必要糾集一大幫子武林人士去對付他嗎”?
“啊……,這……”,端木軒實在很難相信這樣的話居然是從叔叔的口中說出來的,驚訝道:“叔叔你明白我的意思,此次不正是借機除掉楊曉風最好的機會嗎,難道我們要將這大好的機會白白浪費了”?
端木敬臉上的表情忽然陰冷了下來,他再次回頭看著窗外,毫無感情的道:“軒兒,殺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并不一定要用刀劍,也并不一定非要自己親自動手,你明白嗎”?
端木軒不明白,上次臨行前叔叔對他說的話他就不明白,此時叔叔的話他更加不明白了。既然不明白,那他就要問個明白。
他看著端木敬的背影,疑惑道:“莫非叔叔是另有安排,否則為何要放過眼下這么好的機會”?
端木敬沉默著,過了好久,才淡淡道:“軒兒,雖然你已經(jīng)能獨擋一面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多少聽些我的話。就好像上次臨行前我記得好像還告訴過你,要你不管發(fā)生什么情況都不要沖動,更不可魯莽行事,可是在黑石鎮(zhèn)的時候你居然下手殺了毒黃蜂”。
端木軒心中大震,不可思議的看著端木敬,只見對方負手而立,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自己和慕容顏昨日才剛剛趕回來,這會兒叔叔怎么就知道了毒黃蜂之事。
他驚愕道:“叔叔你是怎么知道毒黃蜂之事的,莫非是慕容師妹她已經(jīng)來見過你了”。
可隨即他自己便又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雖然同為縹緲峰弟子,但慕容顏很少直接覲見過端木敬,掌教師尊豈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而且,慕容顏和他一起回來后便直接回問情閣去了,所以有關(guān)毒黃蜂之事,端木敬絕不是從慕容顏口中得知的。
只是,此次前去黑石鎮(zhèn)的不就只有他和慕容顏兩個人嗎,不是慕容顏又會是誰?
端木敬似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淡淡道:“軒兒,有些事情并非你表面所看到的那樣簡單。對于你剛剛所說要對付楊曉風之事我看暫時還是先緩一緩吧,最好是就此作罷,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的好。至于以后怎么辦,先靜靜的等待一段時間再說”。
“可是……。叔叔,想必接下來楊曉風馬上就要和洛清雪拜堂成親了,到時候木已成舟,我們就……”。
還不等他說完,端木敬已是極不耐煩的一甩袖袍,冷冷道:“此事休要再提。我有些累了,如果沒有其它事的話,你就先回去吧,另外通知長老堂中的各位閣主也回去吧”。
端木軒滿臉不甘,冷冷的看著叔叔的背影,過了好久,才道:“是,那侄兒告退”。
又站立了一會兒,見端木敬始終沒有任何表示,他這才極不情愿的走了出去,同時把房門重新關(guān)好。
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端木敬一個人。
有谷風輕輕吹來,吹在端木敬臉上。
他看著眼前山谷中那幾許還不曾散盡的薄霧,這個當今武林第一大門派掌教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出了幾絲嘲弄的笑意。
他是在嘲弄誰,是別人亦或正是他自己。
“嘿嘿,一個人的命運豈非也正和這山間的晨霧一般,只能隨風飄蕩”。
端木敬喃喃自語著道:“說到底,我們都不過只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罷了,又何曾真正為自己而活過”。
院外,端木軒腳步微頓,若有所感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叔叔的書房,只是距離太遠,端木敬剛剛所說的話他半個字也沒聽到。
過了一會兒后,端木軒重新邁步走了開去。第一次的,他發(fā)現(xiàn)叔叔竟然變得那般陌生。
那他自己呢?
他不是同樣因為自己的欲念而變得陰險狠毒。曾幾何時,他也是個滿懷豪情,義氣方剛的熱血少年,可如今呢?
恍惚間,他耳邊似乎又聽到了慕容顏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師兄,如果我是洛清雪的話,我也會選擇楊曉風而不是你”。
端木軒還是不懂。
下一刻,陽光徹底照在了縹緲峰頂,山間的薄霧終于也緩緩散盡。
輕柔的清風徐徐吹過,發(fā)出幽幽聲響,似乎就像是誰在微微嘆息著。
但又是在嘆息什么呢?
或許,是在嘆息著那個可憐,而且同時又可恨的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